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愛你現在的時光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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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啊,彭先生?”小吳有點猶豫。這個路段情況挺覆雜。

彭因坦說:“找。”

小吳答應著。

這裏往索鎖家的住處,有兩三條路都可以抵達,他們選了最近也是最尋常的一條路來走。但一路開過來,別說人,連車都沒有一輛經過。小吳有點犯嘀咕,正想問彭因坦是不是另繞一條路再找找,突然聽到彭因坦說了聲“停車”。他就剎住車。

彭因坦說:“你從這邊過去,我下車順這條路走。”

“外面太冷了,您披上點兒。”小吳忙喊道。

彭因坦沒有聽他的,馬上就下了車。

冷風肆虐,他一點都沒覺得冷,心裏頭像是燃了團火,領口反而覺得有點緊。他把領結扯松了些,踩著雪往索鎖家方向走去。

車燈熄了,只剩下路燈照著路上的積雪,被風吹的積雪往一個方向去……他站下了。

他看到了自己正要找的人。

但她不是一個人,在她面前還有鞏義方……彭因坦幾乎一聲大喊都要出聲了,但見那對一動不動的身影,他這一聲沒有即刻出口。

索鎖背對著他,鞏義方卻先看到了他。他對索鎖說了句什麽,索鎖回過頭來,看著他。

他看到了索鎖臉上的淚。

他還沒有看到過她流這麽多的淚。

他剛向前邁了兩步,索鎖已經轉回頭去了,鞏義方的目光越過索鎖,看了他,然後他伸手拉住了索鎖,退了幾步,開了他的車門。索鎖的腳步有點蹣跚,鞏義方低頭看了她……

彭因坦眼前驟然一亮,身後的車子駛近了,他轉臉看了看,一擡手示意小吳停車,隨後疾步上車。

彭因坦被車裏的熱氣裹住,忍不住打了個戰,說:“走吧。”

他向後坐了坐,碰到一樣東西,是那個手拿包。這時候車子開了過去,鞏義方的車子一閃而過。他沒有看到他們兩個,或許已經上了車……他把手拿包拿起來,手拿包上細碎的水鉆像生出了尖刺,刺著他的手。

他的手機也在響,但他根本就不想接電話。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是父親的號碼。他到底還是拿過來,忍下來翻湧的難受,接通電話叫了聲爸爸,就不出聲了。他有點兒聽不清他父親的話,但也知道他的語氣中隱含著怒火的。他倒是也明白這是為什麽,等聽筒裏沒有了聲音,他才問:“爸爸,我明天再給您打電話好嗎?”

他沒等父親同意,電話就掛斷了。

他看了看通話記錄,有一個來電,是索鎖打的。

他仔細一看時間,將手機放在了一邊。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手機來,給貝佐新打了個電話,問:“你是不是有麻煩了?”

貝佐新沈默片刻才說:“倒是好說……你知道了?”

“老爺子剛給我電話。我料著你有麻煩。”彭因坦說。

“你喝酒了?我這沒事。幫你這忙兒之前又不是沒預料到。就是沒想到這麽快被發現。所以……我想你也知道這是個什麽狀況,就不多說了。你不用操心我。老爺子要是想辦我,我早就給開了。再說也沒有碰到什麽東西。深的東西我沒權限的。不過,不是我多嘴,這個事情,你不要再問了。對誰都不好。還可能給老爺子惹麻煩。”貝佐新說著,沒有聽到彭因坦接茬兒,就叫了他一聲,“你脾氣我知道,太擰。我勸你,你就聽我一句。老爺子疼你是疼你,你別過分。”

“我知道。謝謝你。”彭因坦說。

貝佐新笑了笑,說:“謝什麽。擱早前咱們這可是過命的交情……不過,要老爺子真辦我,你要負責養我啊。”

彭因坦也笑了笑,說:“得,不跟你貧了。改天見面說。”

“等等,坦克。”貝佐新阻止他掛電話,“我剛說的你記心裏啊。”

“好。”彭因坦答應著,說聲晚安,掛了電話。

車開了一會兒,小吳才問他現在要回哪兒去。

彭因坦想了想,回哪兒去呢?

“再兜兩圈兒吧。”彭因坦說。

……

鞏義方車子剛剛開過了路口,聽到索鎖叫了他一聲。他從後視鏡中看了索鎖,應她一聲。他的聲音有點緊,顯然是緊張了。

索鎖輕聲說:“不用去醫院的。我得回家。”

“去吧,檢查一下。”鞏義方說。

索鎖說:“剛剛檢查過,我知道是什麽問題。”

鞏義方心一沈,但車子沒停。索鎖的話聽起來很飄,一縷幽魂一樣。

他問:“那剛才就不是無緣無故暈倒?”

“不是。不過也不嚴重。就是貧血而已。”索鎖輕聲說,“我以前就有這毛病。”

“你腳傷了,至少去拍個片子。”鞏義方說。

索鎖閉了下眼,說:“只是扭了一下,回去冷敷一下就可以的。要是傷到骨頭,哪兒還撐得到現在。”

鞏義方沈默片刻,才說:“時間還不晚。我們快去快回的。”

索鎖看了他。

他還穿著今晚的禮服,沒有換下來……肩膀處有血跡,這讓人不由得不想起一整晚的混亂。

“這點兒傷就去醫院麽?家裏藥都齊全。我自己敷藥就行。”索鎖說著看了看時間,“太晚了回家不好解釋。”

她左半邊面頰是腫的,腳是傷的。今晚不解釋,明天也得解釋。

她想她終於還是得回到現實世界來……最現實的問題中第一項是怎麽面對姥姥。

“你也不能太晚回去吧。”索鎖說。她倒是平靜的,雖然想得到今晚許多人都或許徹夜無眠。“如果我是一個人,怎麽都好說。我有姥姥。這會兒等我回家呢。”

鞏義方果然將車轉彎了。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按了下藍牙耳機接通,說:“是的。我現在跟她在一起……不需要您出面。我會承擔後果。”然後他掛斷電話,幹脆關了手機。

他從儲物盒裏拿了一個黑色的小包遞給索鎖,說:“裏面有地址有鑰匙。我建議你帶著老太太過去住。那裏更安全一點兒。我會盡量保證你安全,但也許會有意外。”

“過了今晚,你的處境會很難。你有沒有想過?”索鎖接過了小包。

鞏義方沈默著。

索鎖看著他,車停了,他還是在沈默。她輕聲說:“我走了。”

“等等……我當然明白我的處境。我還明白剛才你跟我做戲,不過是因為彭因坦看到了。”鞏義方說。

索鎖看到彭因坦時那一臉的淚,簡直比讓他看到她受傷流血還要震驚痛苦。

“我告訴過你,你跟他是不會有將來的。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鞏義方望著前方。他沒有在看什麽,但是他的手緊握著方向盤。“他的父親是彭近之,小鎖。”

索鎖沒吭聲。她手抓住了裙子。

“你沒那麽容易原諒我,這我清楚。這才是我真正的處境——明知道讓你原諒我比登天還難,但是我就是想讓你在我身邊。”鞏義方這才回過身來。他臉上的青紅非常明顯,這讓他清秀的面孔顯得猙獰。“今天你很累。回去休息。我是什麽樣人你很了解。我說過的話都算數。”

他說著下車開門,索鎖出來時,將那個小包放回了座位上。

“拿著。”鞏義方說。

索鎖看著他,說:“不需要。我真要藏起來,誰都找不到的。”

“小鎖!”鞏義方叫她,“別這麽倔。”

“我說的是真的。三年多,你們誰也沒能找到我,不是嗎?”索鎖走著,回頭看了眼鞏義方,“別隨便來打擾我……姥姥以為我是個好孩子,我不想讓她覺得我水性。這世上誰還肯無條件信我,也就是她了。”

鞏義方看著她緩慢走向大門,說:“我以為你不在了。”

索鎖已經走到門邊,輸入密碼後,她停了一會兒,說:“那你就當我不在了吧……我跟彭因坦沒有將來,跟你也不會有的。你跟我要答案,這就是答案。”

她進了門,回頭看著鞏義方。

他臉上眼中的痛苦,她也看到了。

她微微笑了笑,說:“你上次問過我,現在,我是不是還要懷裏抱著東西才能睡覺?”

“是的。”鞏義方回答。

“我懷裏抱著東西睡覺?你能想象嗎,在牢房裏?跟誰要?獄警嗎?”索鎖輕聲說,“現在我連開著燈睡覺都習慣了。要我原諒?原諒了,也不會忘記的。”

“所以?”鞏義方走到了索鎖面前。

兩人隔著鐵門的欄桿,忽然之間,索鎖就覺得他們這樣,仿佛就是在牢獄之中。只是現如今到底是誰在裏面,簡直要分不清了……她清楚地說:“是。我騙你。我就是要破壞你和章曉芃的關系,毀了鞏家和丁薔的好夢……曉芃如果執迷不悟,如果你無恥到極點,我是沒有辦法了。但就算你們分了手,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你以為我不知道?”鞏義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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