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海邊的華爾茲 (十二)

關燈
索鎖也顧不得身上疼,馬上就坐直了。她就看彭因坦從沙發旁邊坐起來。他身上也蓋著毛線毯子,這一坐起來,線毯落下去堆成一堆,彭因坦身上襯衫長褲都穿著,只是皺皺巴巴的了。他晃了晃脖子,停下來,看索鎖安靜的一動不動,說:“甭這麽害怕,哪兒有我這麽規矩的人。”

他說著又抻胳膊和腿。

索鎖看看地上,他就拿了個靠墊當枕頭。

不知道怎麽的,她看了就覺得頭皮發麻……

“我用下衛生間就走。”彭因坦看了下表。

索鎖縮在沙發角落裏,看著彭因坦從地上爬起來,巨人似的站在沙發旁邊,還說不出話來。彭因坦伸手揉揉索鎖睡的毛毛躁躁的頭發,光腳踩在地上,就進衛生間去了。

時間還很早,他幹什麽都輕手輕腳的。仔細看看架子上的東西,常用的洗漱用品都備著全新的,不過也只好先湊合用一下。他洗臉的工夫,索鎖敲門。

他開了門之後繼續擦著臉上的水,看她裹著毛線毯子站在門口,問:“嗯?”

“你昨晚就在地板上睡的?”索鎖問。

“要是沙發夠長我就睡沙發了。”彭因坦說。

索鎖沈默著看他。

彭因坦擦幹了臉,看表,說:“我得趕緊走了。你的藥和單子都在茶幾上……已經交過費用了,全身CT和MRI記得去做。你要不去做也就浪費了。我今天給小葵放假,讓她陪你去……你是什麽女人啊,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他走出來,找了自己的外衣穿上,指了指茶幾上放著的袋子,“藥記得按時吃。”

“彭因坦。”索鎖臉色很白。

彭因坦看了看樓梯間。他們倆沒開燈,屋子裏都只借著晨曦一切依稀可辨。姥姥房門緊閉,不過也可能隨時出來。

索鎖也回頭看了一眼,這會兒她倒是不覺得怕,就說:“我說了不做那個。你又自作主張。”

彭因坦抿了抿唇。

他昨晚上在地板上湊合睡了幾小時,根本就沒睡好。他一睡不好脾氣就會很暴躁,索鎖這麽說,他就有點兒生氣,說:“你不跟我對著幹不舒服是麽?就這麽定了。你好好養幾天傷。”

他邊說邊往外走,穿鞋的工夫,看到索鎖飄著來到他面前。

毛線毯子拖在地上,她的腳在毯子下若隱若現。

他還坐在那裏,回頭看了她,溫和地說:“還有,以後不要再去比賽。又危險,又違法。”

“你別管我閑事行嗎?”索鎖說。

彭因坦站起來,看都沒看她就說:“我要不是喜歡你,管你死活呢?”

他說完了,開門就走。

門在他身後合上,索鎖站在原地半晌沒動。門一開一合進來的冷風吹的她被彭因坦那句話攪的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她哆嗦了一下,走下去就要開門追出去,手就在握住門柄的時候,聽到了外頭車響。

她就站住了沒動。

好一會兒她才轉身,撿起落在地上的毛線毯子。抓了好幾下竟然都沒能抓住毯子。

屋子裏靜極了,天在漸漸亮起來,才五點多,完全亮還需要很長時間。

她披著毯子在屋子裏像幽靈似的走來走去,彭因坦留下的氣息好像還沒散盡……她一點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

其實她去洗臉之前,在廚房門口站了有一會兒。彭因坦笨手笨腳地搗鼓著煤氣竈煮面,沒註意她。

他的視力好像也不怎麽好,戴著眼鏡還去研究工具。平時看著是很狡猾的,那個時候就像是個戴眼鏡的笨熊。她又覺得好笑,幾乎忘了他這是在動用她吃飯的家夥,而除了她和姥姥,還有偶爾幫忙的小虎,廚房裏的東西,好像沒有第四個人動過。

她洗臉出來的時候就是想在長凳上坐著稍稍休息一下的。已經聞到方便面的香味,她又餓又困……

索鎖開了燈。

煮面的小鍋子放在臺上,一邊一只小碗,筷子也擺好了。搭配的很好,碗筷是一套,筷擱也是。

她掀開鍋蓋看看,面已經成了一坨。不過彭因坦居然還知道從冰箱裏拿了青菜放進去。雖然是浪費了,只是這樣看看,方便面煮成這樣,也難為這飯來張口的少爺了。

此時她有些後悔。彭因坦這個人,實在是太具有侵略性。她從一開始就不該讓他進入她的生活……

她坐了好一會兒,起來把面倒進垃圾桶裏。

她收了碗筷,把鍋子拿去狠狠地洗著。水花濺起來,濺到眼睛裏。

眼睛疼起來,她擡手擦了下。

她站了好一會兒,水就那麽嘩嘩地流著。忽然聽到姥姥在外頭叫鎖鎖,她忙抓了毛巾擦擦臉,答應了一聲,關了水龍頭出來。

姥姥正站在房門口卷袖子呢。

“姥姥,您起來啦?”索鎖靠在門邊,歪著身子問道。

她看姥姥換了薄呢子外套。這是去年冬天給她量身定做的,姥姥穿著看起來很精神。

“睡的好麽?”索鎖笑著問。

姥姥點點頭,說:“好。就是做夢呢,老聽見人在說話。睡的糊裏糊塗的。”

索鎖聽著是有點兒心虛,不過也只好硬著頭皮笑著說:“哦。那您吃了早飯再瞇一會兒……我今天上午要出門去。今天晚上上班的。”

“有事情麽?”姥姥停下來,看著索鎖問。

“嗯。”索鎖點頭。她想不管怎麽著,也不能把彭因坦交的錢浪費了。雖然她想想要做那麽長時間的檢查很頭疼,錢打了水漂可更肉疼。

“早上吃什麽?別做飯了,我遛彎兒回來買好了。”姥姥說。

“還是我來做吧。疙瘩湯好不好?”索鎖問。她手裏拿著毛巾,搭在肩膀上,“您就院子裏溜溜彎兒好了。您那眼睛,出門我不放心。”

“早上沒什麽車,我就走到那邊涼亭就回來。”姥姥笑瞇瞇地說著看了索鎖,“等你有空,陪我去見見歐陽大夫吧。我想去問問他,這眼要是還能動手術,就給我動動手術。我不想瞎著走。”

“嘿!”索鎖勒著毛巾,“這老太太想什麽呢?行,那等我休息陪您去。”

她看姥姥滿意地出門遛彎兒了,又跟上去,等看著她慢慢走下臺階,她才想起來問:“姥姥,下個月還去翠竹庵吃齋嘛?”

“去。”姥姥背著手,頭都沒回。

“哦。”索鎖被凍的打了個哆嗦,忙關了門回來。去洗洗準備做早飯。

她先翻了翻掛在墻上的日歷。

每年這個季節姥姥都會去庵裏住上幾天,吃齋念佛。她會送姥姥去。有時候也住下。山裏清冷的很,又靜的可怕,而且在有天半夜出去上廁所遇到狐貍之後,她晚上就不喝水了……索鎖想,這次姥姥大概會多住幾天。因為前陣子聽她嘮叨,她有點想翠竹庵的住持定敬師太了。定敬比姥姥還大三歲呢。她也不管別人叫她什麽,反正她就管定敬也叫姥姥。

定敬每次看到她都說要把她留下來做素齋。定敬有一回進城來,在家裏吃過她做的齋飯,好像很滿意。

她才不要在庵裏多呆呢,睡到半夜醒了什麽動靜都有……

索鎖擡手背揉著額頭。

這一通忙弄的她出了汗。聽到手機響她出去接,是大禹告訴她說彭因坦的手機找到了,不過他今天沒有時間給她送過來,不如就找快遞送來好了。索鎖讓他等一下,有插播電話,是老吳。老吳跟她說之前她托他辦的事兒妥當了。索鎖就說那好,這兩天等我消息。老吳想想又跟她說讓她不要太拼命幹活。

“錢是賺不完的,還是身體重要。”老吳一副參透了的口氣勸索鎖。

索鎖聽著來氣,說:“你還是管好了你自己那顆玻璃心吧。聽醫生話,按時覆診。給我發現你不老實,你等著的。掛了。”

她轉過來跟大禹說,把手機快遞到餐廳吧,我今天上班。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游艇會的地址,說等會兒我還是上網搜了發給你。

大禹有點兒酸了吧唧地說你現在用流行語來說,是越來越高大上了……她懶得理大禹。

大禹會這麽說她,多半因為昨晚她跟彭因坦走了。

這也許是一時沖動下犯的錯誤。她在對待彭因坦的問題上是從戰略到戰術都運用失當,但是她跟大禹怎麽說得清楚?

“昨晚上曹猛提議要跟你賽一場,你還沒回答。你怎麽想的?”大禹突然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