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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時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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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時刻上

目送著巴士駛離,幾人正準備回家,天色卻一下子陰沈下來,狂風夾雜著暴雨襲來。

毫無防備的眾人被冰涼刺骨的雨水淋了個透,慌張的就近找了個建築,在房檐下躲雨。

“怎麽會下雨?我早上起來明明看過天氣預報,最近都是大晴天啊。”銀仙在手中的大袋子裏翻找了幾下,取出兩塊新買的毛巾遞給桑詩和小雛。“還好在集市上買了打折毛巾,你們快擦擦,小心感冒。”

狗神率先接過毛巾,仔細的給桑詩擦拭著頭發。銀仙哼了一聲,也為小雛耐心擦拭。

桑詩沒有聽他們說了什麽,望著浩蕩的大雨有些出神。她向前走了一步,沒有管被扯痛的長發,伸出手接住幾滴從屋檐低落的雨水,垂眸細看。

“小姑娘怎麽了?”信樂湊到桑詩身邊,笑瞇瞇的看著她的手。

“這雨裏……”三兩滴雨水在她手中匯聚成一窪,乍一看清清亮亮的沒有什麽問題,但桑詩凝神細看,發現著雨水中漂浮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像是一條極為細小的寄生蟲,游走在其中,忽然消失,下一秒卻又出現。

“這雨裏有妖氣。”

聽到妖氣二字,信樂吊兒郎當的笑容一收,面色瞬間嚴肅起來,他也伸出手接了點雨水,細細感受,果然在其中感受到了強大而不詳的妖氣。

果然是奈落。

桑詩正想向大家說明一下最近的事情,回頭卻忽然看見小雛白嫩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斑點,顏色由淺到深,短短幾息之間,就已經黑得像墨一樣。

桑詩呼吸一滯。

銀仙看著那塊黑斑,還以為是不小心沾染了什麽臟東西,用毛巾擦了幾下,卻發現顏色越來越深,他疑惑出聲:“咦?怎麽回事兒?”

桑詩快步上前,握住小雛的手,在其他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感受著手中滾燙的熱度,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

狗神最先察覺到了桑詩的恐懼,他走到她身邊,歪著頭輕聲發問。“主人?”

柔和的聲音將她從過往的噩夢中喚醒,桑詩穩住心神,將她知道的事情告訴他們。

“那之後幾個世界開始融合,大妖怪奈落出現,這場雨中的妖力正是出自他之手,而小雛現在的癥狀正是戰國時三隅山村民所感染的瘟疫。”桑詩擡眼望著潑墨般的天際。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眾人被她過於奇幻豐富的經歷嚇到了,對於她說的瘟疫倒是沒什麽實感。

小雛已經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什麽了,眼前出現了好幾個銀仙,她晃了晃,用力攥住桑詩的衣袖。

桑詩察覺到了,反手將她摟入懷中,嚴肅道:“這瘟疫,最遲三天,最早……只用一天,就可以奪走人類的生命。”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沈默了,氣氛一下變得慌張起來。

“那我們?”銀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桑詩,不知道他們能做點什麽。

桑詩抱著小雛站起身,腦中靈光一現。“去找夏目,只能搏一把了。”

撐著借來的雨傘,銀仙牢牢護住桑詩和小雛,不讓一滴雨落到他們身上。

“不用管我,我沒事,護住小雛。”這瘟疫只對人類起作用,他們幾個妖怪和喪屍,並不用擔心這些雨絲。

銀仙沒有說話,將雨傘稍微偏了偏,在確保小雛被遮的嚴嚴實實的同時,也爭取不讓桑詩沾染上雨水。

桑詩沒有再勸說,只是加快速度,向著夏目家趕去。

這場雨實在是太大了,鄉間公路上已經沒有過往的車輛,偶爾還能看見滾落的石塊和匯聚而成的水流。

巴士停運,幾人只能徒步走去,坐車回來時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到不覺得時間很長,如今靜默的走著,卻發現這條路是那麽長,似乎怎麽走也走不完一樣。

懷中小雛越來越滾燙,她小小一只蜷縮在懷中,眉頭皺巴巴的,似乎難受得很了。

桑詩抿著唇,加快了腳步,幾乎小跑起來。其他人怕她累著,想要抱一會小雛,都被她拒絕了。

這個瘟疫實在是太兇猛了,她實在是害怕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自稱人偶的小女孩就和她見過的那些人一樣,滿身黑斑腐爛流膿,痛苦不堪的死去。她這樣抱著她,多多少少也可以憑借自身的能量延緩病毒蔓延。

不知道走了多久,穿過一座山的影子,三隅山遠遠出現在眼前。

眾人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見前方的路已經被從山上從下來的樹木覆蓋,無法通行。

銀仙、狗神和信樂對視一眼,沖上去合力擡走那些樹木,只是實在是太多了,一時間還是無法騰出前進的道路。

桑詩著急的咬牙,看著小雛面上幾乎被黑斑覆蓋,她猶豫了一下,嘴唇翕動。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他們順著聲音看去,一只白色的巨獸從空中墜落狠狠砸在他們不遠處。

“老師!”夏目踉踉蹌蹌的奔來,看見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的斑,滿面的擔心與焦慮。

桑詩將小雛安置到銀仙手中,穿過雜草叢生的灌木走到夏目身邊。

“怎麽回事?”

夏目太過擔心,完全沒註意到周圍還有其他人,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桑詩才放松下來。“是那個妖怪!”

奈落?

桑詩向著夏目奔來的方向看去,那是神社的方向。

化為招財貓形態的斑從坑中跳出,搖晃了幾下,倒在了地上。

夏目慌忙將它抱在懷中,眼眶泛紅。

斑狠狠地喘了幾口氣,看向夏目。“我沒事。”說完這句話,他又看向桑詩。“那個妖怪,在散播瘟疫。”

桑詩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們也有人感染了。”

聽到這話,夏目的情緒難得激動起來,“這不是你說的那個瘟疫是嗎?不是那個要命的瘟疫是嗎?”

桑詩沒有說話,沈默代表了一切。

斑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夏目,見他平靜一點後,開口道:“我們見到的淋過雨的人類都感染了……包括塔子阿姨他們……”

桑詩猜到了,夏目一向溫柔,但他的家人朋友,他所珍重的人卻是他的軟肋,一旦有人妄圖觸碰他的軟肋,他就會變得強硬。

“你有什麽辦法嗎?”夏目冷靜下來,忽然想起之前桑詩說過她救了三隅山從前的村民。“你一定有辦法!”

聽到這話,桑詩垂眸。關於奈落的故事,她只告訴了他們她用神力救了那些村民,卻沒有告訴他們她付出了什麽代價。她用盡了神明的力量,幾乎消散才勉強救了他們。可是現在,她不是豐月神了,就連四魂之玉的能量也被她幾乎消耗殆盡。

她……無能為力。

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沾濕了桑詩低垂的睫毛。

夏目冷靜下來,發現他剛才的話實在不妥,太過咄咄逼人了。

“對不起。”

桑詩搖了搖頭,見他平覆好心情,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夏目,我想這次的‘救世主’恐怕是你。”

夏目不明所以。

“奈落從前就是很強大的妖怪,幾百年的時間過去,他又吸收了四魂之玉的能量,現在的他有多強大我難以想象。憑我們幾人的力量,想要打敗他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友人帳裏的妖怪不是都聽你差遣嗎?”

聽到桑詩的話夏目楞住了,“可是我、我從來沒有……”

桑詩打斷他的話,“沒有其他辦法了。夏目,我們只能試一試了。”

斑原本只默默的聽他們說話,聽到這裏時,他拍了拍夏目,“我相信你。”

夏目腦中也像是在下雨一般,紊亂而反覆的線條在他腦海中閃爍,他有些猶豫害怕,不知道自己能否擔起重任,卻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勇敢一點。

沒等他掙紮出結果,身後的三隅山又發出一陣轟鳴,巨大的石塊像是被刀劈開一般,從山腰處緩緩折斷下滑。

桑詩看著出事的位置,眼神一利。“不月!”

一襲黑色的身影在漫天的飛沙和雨水中緩緩落下,張開雙手,黑袍中跳出幾個小小的黑白兩色妖怪,在落地時又忽的變成原來的大小。

“我沒事。”不月帶著羊角面具和荷花花冠,除了神袍有幾道破損外,並沒受什麽傷。

桑詩沖他點了點頭,看向緊跟而來的奈落。

還是穿著那身標志性的毛茸茸狒狒皮,只是這次他身後跟了數不清的各種妖怪,隨著他的靠近,那些妖怪如雲一般遮天蔽日。

所有人看著眼前的一幕,都有些窒息。

實在是太多了,那麽多的妖怪,數也數不清,殺也殺不完。

奈落停到了滾落下的大石塊上,居高臨下的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了桑詩身上。他勾唇一笑,將頭頂的帽子揭下,和桑詩一樣的黑色長卷發沒有沾染絲毫雨水。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伸出手,手中時小了一半的四魂之玉。“只要你願意交出另一半的四魂之玉,我就收回妖力。”

“我可以信你嗎?”桑詩盯著他手中的四魂之玉,果然被四魂之玉擺了一道。

聽著她有些軟化的語句,奈落的聲音更加柔和引誘。“你當然可以信我。你知道的,從始至終我的願望都是你。”

男人的嘴騙人的貴,哪怕奈落不算人,她也一句不信。“如果我沒記錯,早上我們才說過話吧。”早上的時候還誠實的說,要這世界。當她是金魚只有三秒的記憶嗎?

奈落挑了挑眉,沒有反駁,“那不一樣。”

“好了。”桑詩沒空再聽奈落廢話,註意到夏目已經趁著他倆交談時取出友人帳,在斑的指點下割破手腕,讓鮮血滴落在友人帳上後,桑詩不再跟他虛與委蛇,她往後退了幾步。

夏目疊著眉頭,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友人帳中,神奇的是那些血液在接觸到友人帳時就被吸收了。

斑也仔細的觀察著友人帳,在封面上隱隱發出白光時,阻止了夏目繼續放血的動作。“可以了,念咒。”

“我的守護者,喚汝之名,聽我號令。”

白光從友人帳中發出,刺破天穹,一時間風雨更盛。

遠處的天邊忽的升起各色光芒,向著這裏飛速而來。

無垠的天空中,一半是奈落的手下,一半是夏目的守護者。

原本隱約的光亮徹底熄滅,百鬼夜行,黑暗襲來。

妖怪的戰爭,大多數的普通人是看不見的。他們望著黑雲翻滾的天空,只會感嘆環境破壞後,自然氣候越來越惡劣,不會想到有人正在為了他們的未來,拼搏血戰。

桑詩瞇著眼,還是不太能看清雙方交戰的情況,但看著不是落下的妖怪屍體和殘肢,就知道這場戰役一定很殘酷。

不月的能量都給了桑詩,斑被重傷,銀仙他們的世界武力值太低,所以桑詩並沒有讓他們參戰。此刻他們護在桑詩和夏目身邊,緊張不已。

友人帳不愧是友人帳,好歹是一個世界的支撐性道具,能力之強不容分說。雙方焦灼不已,始終沒能分個勝負。

奈落看著桑詩,發現她的神色竟然滿是平靜與冷漠,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他似乎嘗到了鬼蜘蛛在山洞中看著高高在上的豐月神的心情。

無論他做什麽,他總是不被放在眼裏的,他觸碰不到她,得不到她。

狂熱、偏執、欲望纏繞成一根繩索,將他緊緊束縛,他越是掙紮,束縛越緊,直到現在,那根繩索已經深深的陷進血肉中,纏住他的心臟,寄生在他生命中。

他無法掙脫,也不想掙脫。

“赫赫赫赫……”

桑詩皺眉看向奈落,見他緊緊的握住手中的四魂之玉,心中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奈落沖她邪肆一笑,那笑容竟然有十分鬼蜘蛛的影子。

遠遠地見他說了什麽,手中的四魂之玉發出刺目的光芒,夏目召喚出的百鬼夜被四魂之玉影響,竟然開始出現幻覺互相攻擊。

“不好!”眼見著友人帳中的妖怪互相殘殺,夏目滿臉不忍,握著友人帳的手也青筋暴起。

桑詩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銀仙懷中的小雛,見她渾身發紅,艱難的呼吸著,心中刺痛。

“喚回他們吧。”

所有人都看向出聲的桑詩,露出不解的神色。

“在四魂之玉的力量下,我們沒有贏的可能,再堅持下去,他們都會死的。”

夏目也猜到了,他重重咬唇,一邊是朋友一般相處的妖怪,一邊是對他珍之愛之的家人,他……他……

桑詩明白他心中的掙紮,伸手握住他的手,讓他用力舉起手中的友人帳。“贏不了了。”

夏目渾身僵硬,嘴唇開合幾次後,還是說話了。“回來吧。”

那麽遠的距離,那麽混亂的場面,那麽嘈雜的噪音,但那些妖怪還是都聽見了夏目的話,他們回頭看著夏目,猶豫一會兒,還是紛紛離開。

密密麻麻的妖怪散去,被遮擋的天空開始有些光亮。不知情的人們還猜想著是不是雨過天晴,卻不知道決定他們生死至關重要的一戰已經宣告失敗。

“怎麽辦?”夏目緊緊抱著友人帳,痛苦的弓著腰,像一只被火焰炙烤的蝦。“該怎麽辦?”一滴滴眼淚從垂落的發絲間落下,與摻雜著瘟疫妖力的雨水融為一體。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只有桑詩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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