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墮第一步

關燈
神墮第一步

日本戰國時代,人妖並存,秩序混亂,人類的生存空間被嚴重擠占,不得不在夾縫中艱難求生。過慣了這種日子的人起初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直到他們聽說,不遠的地方有一座被神明庇佑的三隅山,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恐懼神明的強大,不敢接近。在那裏居住的人,不受妖怪侵擾,安居樂業,正是人世桃源。於是他們開始向往那裏的生活,紛紛收拾細軟逃向三隅山。

塵囂四起,越來越多的人離開後,終於引起了城主府的註意。

“稟告主君,目前已有五十人離開陰刀城,前往三隅山。”

和室之中,輕紗微漾,人影綽綽。一陣微風拂過,屋內的人劇烈的咳嗽起來,海藻般的長發隨著身體起伏而顫動不已。

聲音慢慢減弱,那人微微擡頭,蒼白俊麗的臉上因為咳嗽染上淡淡的紅暈,白色的和服稱的他更為伶仃瘦弱。

“他們定是有什麽苦衷。”清雅淺淡的聲音恰如其人,溫潤如玉的病弱佳公子。

“已經詢問過其中幾人,他們都說是因為三隅山有守護人類的神明。”屬下心中厭惡這番說辭,少城主宅心仁厚,愛民如子,他們卻還貪得無厭,鼠目寸光,不思感恩的背叛陰刀城,背叛少城主。

“神明?”

“他們稱之為豐月神和不月神。傳聞前段時間三隅山舉辦月分祭,不慎失火,神明賜下甘霖,熄滅大火。”

“那確實是仁慈良善的神明啊。”細白的手指把玩著桌面的茶盞,語氣中滿是寬容諒解。“是什麽樣的神明?或許我也該為他們建造神社,為臣民求得更好的庇佑。”

心中雖然不喜這些莫須有的神明和那些輕易背叛陰刀城的百姓,屬下還是一五一十的將探聽到的消息向少城主報告。“掌管豐收的豐月神一身粉色神袍,頭戴牡丹觀花,鹿角之面……”

“嘭!”

隱匿在白紗後的臉原本還掛滿了冷淡和不耐,在聽到這話時臉色卻忽然一變,瞳孔中閃過一絲紅光,手上也不自覺用力將茶盞捏得粉碎。

“主君!”屬下擔憂的擡頭。

強忍住心中翻騰的情緒,奈落瞳孔中紅黑兩色不斷交替,最終保持住了冷淡的黑色。“無妨,繼續說。”

“是!”屬下繼續稟報:“掌管歉收的不月神,一身黑色神袍,頭戴荷花花冠,羊角之面……”

“赫赫赫赫,終於找到她了,找到她了!”聽到腦海中陰鷙的聲音,奈落皺眉,想要將鬼蜘蛛的意識壓下。但驟聞桑詩的下落,鬼蜘蛛執念翻騰,力量暴增,一時之間奈落竟然拿他沒有辦法。“別想壓制我!去找她!去找她!”

奈落輕嘆一聲,似乎是妥協了。

也好,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鬼蜘蛛這樣貪婪自私的人陷入執念,甚至不惜以身飼妖,也要得到她。

揮退屬下,奈落輕輕擦拭著沾染了茶水的手,目光投向遠處的三隅山。

桑詩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奈落盯上了,此刻她正纏著不月一起在三隅山中捉迷藏。

黑衣眾做“鬼”,白衣眾和他倆紛紛逃往山中的各處躲避。

知道不月很喜歡牽手,桑詩就總是緊緊握著他溫暖的手,在路過一叢灌木時,卻被那紅彤彤的野果吸引了目光。

不月伸著她的視線望去,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在意這些果子,卻還是主動采了幾個,放進她空著的手裏。

野果熟透了,散發著甜蜜的香氣,桑詩擡眼看著不月,眉眼含笑,“想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個嗎?”

“想。”

桑詩悶笑兩聲,“你的話好少,不問你就不說,好想知道未來的你經歷了什麽,怎麽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這個果子是未來的你裝入這個荷包裏的,剛開始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想想可能就是因為現在我跟你說了這些話,未來的你才會這樣做的吧。”

又是未來……

不月有些羞澀,卻仍舊堅定的問道:“那你喜歡未來的我嗎?”

“喜歡。”白皙到透明的指尖撥動著艷紅的果子,桑詩直勾勾的盯著不月的眼睛。跟她在一起時,不月很少戴面具,所以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所有情緒,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麽。

說出這句話時,桑詩以為他會不悅,會嫉妒的問,是更喜歡現在的我,還是未來的我。可是沒有,那雙眼透徹潔凈,明明是被人恐懼的代表噩耗的神明,他卻仍舊如同月光,溫柔而無私的照耀著所有人。

“太好了。”不月難得露出這麽輕快的笑意,他眼神閃躲,似乎是被她炙熱直白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出真心話。“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論是什麽時候我都能讓你喜歡。”

感受到緊握的手散發出灼人的熱度,幾乎要將她這具死去的身體點燃,桑詩突然收回目光,將手松開,轉身將臉隱匿在黑暗中。

“哈哈,都是你,我當然喜歡了。”

喜歡,怎麽才能不喜歡呢……

只是她早已死去的心無法再重新跳動,幹涸的血脈也無法再重新流動,現在的她是以能量為食的喪屍王,現在的她只能將他們視為“食物”。

她或許該遠離他。

只是她決不能心軟……

察覺到桑詩低落的情緒,不月有些慌亂,他說錯了什麽嗎?

“找到了!不月大人!豐月大人!”黑衣眾突然從身後的林間竄出,打破了兩人之間怪異的氛圍。

桑詩縱容的舉起手投降,面上又掛起了甜美的笑意。“好好好,你們真厲害呀。”

咽下所有的問題,不月上前兩步,毫不猶豫的重新牽起桑詩的手,彎腰看著他,黑發與她的發絲交織在一起,暧昧難分,“我喜歡你。”

黑衣眾面面相覷,都被不月這突然的一下嚇了一跳,很快識相的小跑離開。

“大人慢慢說,我們去找白衣眾了!”

桑詩扭頭看著黑衣眾的背影,有些不敢面對不月。

微微挪了一步,重新彎下腰直視著桑詩的眼睛,一向羞澀的不月再一次直白的表達著自己。

“喜歡你,喜歡豐月,喜歡你所有已知未知的一切。”輕輕靠近桑詩的額頭,在感受她緊張的一顫時不月止住動作。只剩分毫的距離,他沒有再進一步,停留在令桑詩安心的地方,輕聲傾訴所有。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

“我喜歡你。”

“知道你接近我有所圖謀。”

“我喜歡你。”

“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裏。”

“我喜歡你。”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喜歡你。”

“很感謝你來到我身邊,很感謝未來的我將你送過來。你不需要學會怎麽喜歡我,只要等著我來喜歡你就好了。我只想你答應我一件事,無論什麽時候,記住我喜歡你。”

溫熱的、粘稠的、柔軟的情感從不月的話語中溢出,絲絲縷縷裹纏著桑詩。她被這股炙熱而不帶分毫壓迫的愛意包圍,即使想怯懦也無處可逃,她有些眩暈,有些沈醉。如同塗滿鮮血般猩紅的嘴唇開開合合,在這樣及其包容,及其傾斜的愛意中,壓抑的一切都快要傾瀉而出。

一絲清甜的香氣悠悠然的飄進桑詩鼻中,喚醒了她被甜蜜灌醉的神智。斂下所有的波濤洶湧,桑詩將頭輕靠在不月肩上,“會記住的。”

輕嘆一聲,不月伸手輕撫桑詩長長的卷發,輕輕偏頭,貼在她柔軟的發絲上。

一夜北風緊,推開神社大門,大地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布滿了小小的腳印。

“豐月大人,下雪了!”

正在雪地裏打雪仗的黑白衣眾見到桑詩出來紛紛開心的跟她分享,在被偷襲後,又嘰嘰喳喳的打鬧起來。

桑詩興奮的跑出去玩雪,還沒走兩步就忽然騰空而起。一臉迷茫的低頭,看見正在一只手給她穿鞋襪的不月,忍不住晃了晃腳,給他添麻煩。被溫熱的大手握住,桑詩老實了,附身抱著不月的脖子,將頭放在他的頭頂。

感受到胳膊上柔軟的觸感,不月加快了速度,幾下整理好後,將她輕輕放下。

桑詩一落地就噠噠噠的往前跑了好幾步,然後轉過身沖不月做了個鬼臉,“你好像個小老頭啊。”話音未落就一溜煙的跑進了黑白衣眾的戰局中,以一己之力追的他們四處逃竄。

輕笑的看著他們玩鬧,不月正襟危站,猛地一個雪球砸來,雪花在他前襟炸開,沾滿了他漆黑的發絲。

“哈哈哈哈哈……”桑詩笑得前俯後仰,又挑釁的沖他扔了一個雪球。

微微後退一步,不月低頭慢條斯理的挽起袖口,優雅的踏入雪中,將桑詩裹成了雪人。

“你們作弊!”被不月和黑白衣眾圍攻堆成雪人的桑詩到處滾動,想要逃過他們的欺負,“以多欺少,太卑鄙了!”

“我錯了我錯了,饒命啊,不月救救我,我再也不皮了。”

不月心軟,擋住黑白衣眾扶起桑詩,擡手正準備幫她拍幹凈身上的雪,卻被她偷襲糊了一臉的雪。

“兵不厭詐。”桑詩像個兔子一樣竄了出去,留給不月一個囂張的背影。

不月伸手擦幹凈面上的雪,拳頭有點發硬,闊步追了上去。

黑白衣眾也跟著不月,一起去圍剿桑詩。

陡峭的崖頂,奈落一身灰色鎧甲,銀白色的毛皮隨風飛舞。

“她似乎過得很好。”

靜默,死一般的靜默。

奈落能感覺到鬼蜘蛛是蘇醒的,卻無法感知他的任何情緒,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出現。以往鬼蜘蛛的每一次蘇醒,都伴隨著無止境的欲望和惡念,他時時刻刻都妄圖得到、占據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神明。可此時與她近在咫尺,他的貪念惡欲卻忽然如潮水散去,一絲不剩。

“是很好。”這句話打破了平靜的冰層,其下冰封的欲念傾巢而出,猛烈的沖擊著奈落的身體和靈魂。

後背的蜘蛛印記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滾燙發紅,扭曲的線條隱隱呈現出一張男人的臉,掙紮滾動,似乎馬上就要掙脫出這具身體。

奈落皺眉想要壓制住鬼蜘蛛,卻被狠狠反噬,伸手擦掉唇邊的一絲血跡,他伸手扯著手腕上的淺粉色絲帶,極其微弱的痛感卻讓鬼蜘蛛暴走的情緒瞬間冷靜下來。

“我可以幫你殺了她。”奈落伸手摩挲著絲帶,目光投向那間神社,“或者吃了她,這樣你就可以與她融為一體,徹底的擁有她,永遠的占據她。”

聲音放輕放緩,帶著詢問,帶著引誘。“如何?”

鬼蜘蛛當然知道奈落的不懷好意,但他別無選擇,這是唯一能讓他擁有她的辦法。

“好。”

奈落輕笑,將絲帶一圈一圈的纏在手指上,死死糾纏,難舍難分。

瑞雪兆豐年,在第一片雪花飄落時,三隅山的村民們滿是欣喜。雪越下越大,不過一夜便將整座村子裹成潔白仙境。

樹裏滿臉笑意的看著正在和朋友嬉戲弟弟妹妹,手中的活不停。下雪了,他正在為豐月神編制蓑衣,用來遮擋風雪。

腳邊的幹稻草用完了,樹裏起身走到離茅草屋有一些距離的草堆前,附身想取出下面幹燥的稻草。微弱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引起了他的註意,掀起腳邊的稻草,一直灰黑色皮毛的生物藏在稻草堆中。

“老鼠?”樹裏有些疑惑,這麽大的雪這只老鼠是怎麽活下來的。

伸出手慢慢靠近老鼠,手指正要碰上灰黑色皮毛時,老鼠頭頂忽然睜開一只血紅色的大眼睛。樹裏被嚇一了跳,條件反射的收回手,卻被它猛地跳起來狠狠咬了一口。

樹裏用力甩手,老鼠被摔在地上慘叫一聲後飛快的逃走了。看著被咬出血的手指,樹裏皺了皺眉頭,將手指上的血在雪地裏擦幹凈後,抱著幹草回到位置上繼續編織。

弟弟妹妹玩累過來後,他放下手中的活,伸手給他們拍去身上的雪。

四妹眼尖的看見他手指上的傷口,心疼的捏住他的手指,吹了幾口氣。“哥哥受傷了。”

看著小妹喪眉搭眼的樣子,樹裏開心的笑出聲,安慰道:“哥哥沒事兒,但是你們要註意,家裏有只大老鼠,要是看見了千萬不要去碰,要叫哥哥來處理。知道了嗎?”

三個小孩齊刷刷的回答道:“知道了!”

樹裏領著弟弟妹妹回家,生火做飯,在添柴時他忽然感覺到後肩有些發癢,不由得隔著衣服蹭了蹭。癢意很快消失,樹裏也沒有在意,和弟弟妹妹圍坐著,嬉笑著吃飯。

最後一絲火光跳躍了一下,驟然熄滅。

樹裏慌忙奔逃,有無數只老鼠追趕啃噬,被撕咬的痛苦讓他哀嚎出聲。猛地一震,他從夢中醒來,將抓撓著背部的手伸出,怔楞的看著滿手腐臭的血肉。

身邊的被子微微顫動,小妹從被子中探出頭來,頂著一頭亂發和睡意朦朧的眼睛看著樹裏,“哥哥?”

在聽到聲音的那刻,樹裏慌亂的將手藏在被子裏,側身時不小心扯動了背上的傷痕,疼得面目猙獰。

將所有的痛苦隱匿在暗色中,他用幹凈的手輕輕拍了拍小妹,柔聲道:“沒事兒,睡覺吧。”

“嗯唔。”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小小的女孩兒很快就昏沈的睡了過去。

確定弟弟妹妹都睡得香甜,樹裏輕手輕腳的走出室內,來到後院裏,脫掉衣服,用力扭頭,隱隱約約看見了他背部的慘狀。

大塊大塊的青黑斑塊布滿了背部,被抓撓過的地方皮肉翻飛,紅的白的雜在一起,分不清是鮮血還是毒膿。

“怎麽會這樣?”樹裏眉頭緊皺,走向角落的水缸,敲碎浮在水面的薄冰,盛起一瓢冰寒的水,從肩頭向著背部澆下。

“嘶……”癢意、痛意和寒意襲來,樹裏忍不住半跪著,雙手死死的扣住肩膀,將所有痛呼化為一聲隱忍的氣音。

沖洗掉背上的血汙後,樹裏光著上半身回到屋內,他靜靜地坐在熄滅的火堆旁邊,伸出被咬傷的手指,若有所思的看著。

是因為那只奇怪的老鼠?

他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道傷口,寒意從背上不斷游走,讓他止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恐懼絲絲縷縷的從心間泛起,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那個想法。也許只是生病了,總之先休息,明天再去找村裏的醫者看看。

也許不是什麽大問題呢?

努力平覆心中的不安,樹裏躺回床褥中,用力的閉緊雙眼,迫使自己進入睡眠。

這一覺樹裏睡得及其難受,恍恍惚惚中,他似乎睡著了,又似乎一直清醒著。

他醒來後為弟弟妹妹做好早飯,又看顧著他們吃完,囑咐他們乖乖在家後,才出門找了村裏的醫者。

看著樹裏慘不忍睹的背,頭發花白的醫者輕輕搖頭,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用布條仔細的清理幹凈傷口,又敷了點外用的草藥。

“應該是碰上了什麽汙穢之物,只能先這樣看看了。”

給了些食物作為費用,樹裏道謝後離開。

狂風卷著滿天飛雪,村民們都畏冷縮在家裏。茫茫大地,只有他一個小小的身影,被雪花拍打著面頰,是如同刀刮般的凜冽。只是走著走著,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臉感受不到寒冷,伸手一摸,凍僵的手幾乎要被那滾燙的溫度灼傷。

他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害怕。快步走到一旁還未被冰封的河道上,不顧冰涼的河水,他俯下身,臉幾乎貼在了水面上。

黑色的斑塊從脖頸蔓延到臉上,紅色的線條貫穿其中,如同肉筋般微微跳動。

他的眼中盛滿了慌亂和絕望,猛地將頭紮進河水中,任由冰冷的河水將呼吸淹沒。

怎麽會這樣?

他怎麽會這麽醜陋可怖?

氧氣漸漸流失,呼吸被奪走,樹裏的心被絕望的黑暗裹挾糾纏,直直的墜落在不見底的深淵中墜落。

在呼吸消失的前一刻,他擡起頭,重重的倒在身後的雪地中。潮濕的發絲將他的面頰掩蓋,緩慢而沈重的喘息,如同死裏逃生一般。

呼吸平覆後,樹裏沒有管結冰的發絲,他晃蕩的起身,將衣角用力扯下,包裹住可怖的面容,只留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暴露在寒風中。

樹裏不知道那些黑斑蔓延到什麽地方了,他只能感到身上仿佛有萬只螞蟻啃食。

他在被什麽一點一點吃掉,他能感覺到。

斂下所有思緒,強撐著回到家中,面對弟弟妹妹的詢問,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仍舊生火做飯。

直視著眼前跳動的火光,他震顫著手觸碰著心臟的位置,唇瓣開合只吐出幾個字。

“神明……”

話剛出口,就感覺到臉上的肉筋跳動了一下,他慌亂的伸手隔著布料按住臉,將所有未說完的話語咽進肚子了。

他的卑微,他的低賤,他的醜陋……

他不該奢求那麽多,他不該討要那麽多,他不該…讓尊貴的神明看見如此骯臟而醜陋的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