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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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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生活

恩慈與果夫在次日登機返回意大利,蘭生也在當日下午離開前往深圳。

善因與念冰在午後一起去車站送了蘭生。在鬧哄哄的進站口,蘭生輕笑:“這下輪到你送我了。”

她牽著念冰,嘴角微微上揚:“希望一切順利,雖然這話很老套。”

蘭生蹲下很友好地問:“念冰,能不能讓我和你小姨單獨說會兒話?”

“呃.......好吧,小姨,我先去車裏等你。”念冰說完沒等善因回應,就朝著十米開外的車子走去。

她看著背影無奈道:“小孩子氣,你別放在心上。”

“完全不會,我倒覺得她這樣有些可愛,有念冰陪著,生活的顏色會增加很多。”

她莞爾一笑,溫聲:“時間不早了,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今天是小暑......”

她笑意未退:“是的,天氣要熱了。”

“善因......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她顧左右而言他:“很好呀,恩慈和果夫對你的評價也很高。”

周圍人群漸多,蘭生有些著急:“我是說你......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她沒有立刻回應,從包裏掏出一枚翡翠玉戒,緩緩戴在他中指:“正正好合適,恩慈從國外帶回來的,是一對。”

蘭生緊盯著手上的戒指,內心有些顫抖,隨後笑得像個孩子般燦爛,張開雙臂抱住她:“我懂了,再見,親愛的,善因。”迅速在臉上留下一吻。

她僵硬著佇立在原地,臉上的顫動傳遍全身,許久才回過神來。

蘭生已行至遠處朝她招手,她擺擺手,轉身走下樓梯。

*

念冰在家慶祝完十二歲生日的後一周,善因辭退了傭人、廚師,帶著她一路逛到雲和,作暑期旅行,順帶退租搬家。

進入陌生環境的念冰,那些低沈、憂傷的情緒逐漸塑封進記憶裏。

高鐵上與人歡快交談,午後醒來在書桌上寫字、畫畫,兩人一起在深夜環湖騎行,逛超市、吃冰激淩,第一次動手做蛋炒飯.......

善因曾對和華表達過顧慮,擔心念冰難以融入她粗獷的生活;當時和華笑而不語,現在看來確實自己多慮了。

念冰是個很有靈氣的女孩,她從父母那裏遺傳的早熟與粗率,並未隱藏。

從南城到雲和,她們兜轉了一周多才到家。

次日上午,王玉抱著照養了一個多月的蘭花上門。

看著善因旁邊的念冰,驚訝地差點將花給砸地上,善因眼明手快地接住。

“我還以為你這兩個來月都在山裏呢,怎麽冒出來一個小姑娘,真可愛。”說著摸了摸念冰的頭。

念冰往後退了退,抓住善因的裙擺。

善因將蘭花放在桌架上,招呼她坐下,並示意念冰去倒水。

她站在蘭花前,枝葉濃密了許多,緩緩說:“婚禮結束後不久就從山裏出來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南城,這是我姐姐的女兒,父母都去世了,現在跟著我。”

王玉有些生氣:“哦,我看你一直沒有回我消息,我以為你還在山裏,信號不好呢。”

這時念冰遞給她一杯水,她由怒轉喜:“小姑娘,你好,我是王玉,兩個王字多一點。”

念冰噗嗤一聲笑了,甜甜得叫了聲阿姨。

善因走向沙發,提議念冰回房間完成素描,念冰依依不舍地離開。

客廳只剩下她們兩人,沈吟片刻善因率先開口:“我馬上要離開雲和了。”

王玉小嘴一直撅著,小聲嘟囔:“你發生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

她輕聲:“我不是有意隱瞞,發生太快太覆雜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王玉見她真誠的話語,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她見狀笑著往王玉身邊靠去:“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氣的,將我的蘭花看顧得這樣好。”

“你離開雲和是要在南城定居?”

她溫聲:“是的,念冰要在那裏上學。”

王玉握著她的手:“李勃後來有沒有來聯系你,你不知道,你去山裏那段時間他可是來煩過我好多次...... ”

她淺笑:“我們已經和平分手了,我從山裏回來後見了一面,什麽都講清楚了。”

“哦,難怪後來沒有找我了”,話音剛落,八卦似的臉又轉過來了:“你知道嗎,他好像和照片上那個女的結婚了...... ”

她搖搖頭,按耐住心裏的震驚,淺笑著問:“你怎麽知道?”

“老劉在朋友圈,看到一個他們共同的朋友轉發的電子邀請書,我們比對了一下,就是那個女的。”說著掏手機準備拿給善因看。

善因按住她的手:“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不想看。”

王玉笑嘻嘻:“好吧,看來你完全放下了,我前面還在想怎麽跟你說這件事,不說我又難受。”

她坦然一笑:“如果你們遇見他,轉達一下我的祝福,誠心的。”

王玉離開時,善因將蘭生寄過來的大部分特產都拿給了她,好幾個手提袋。

善因與念冰幫忙一起提上車。分開時,王玉滿眼不舍:“以後就在兩個城市了,真舍不得你,不過說好,有時間就回來看看我和老劉。”

她看著這個從大學到現在一直陪伴在側的朋友,心中也感慨萬分,上前抱住了她。

*

王玉離開後,念冰問:“小姨,因為我離開這裏,離開朋友,是不是很難受?”

她握緊念冰的手:“小姨不是為了你,如果沒有你,小姨也是要離開這裏的,這裏的故事,在我們相認以前就結束了。”

“我不想你為我犧牲什麽,這讓我心裏覺得有虧欠。”

她半蹲下,註視著烏黑發亮的眼睛,低聲說:“念冰不要有任何虧欠,我們是親人,親人之間不會有虧欠,只有愛與陪伴。”

起身後笑著說:“我們去看看你的畫吧,下午還要整理行李呢。”

念冰臨摹的是善因,經過幾天的勾勒,一些輪廓已經描出來,細部還沒有開始,但念冰想畫完再回南城。

“畫完了再回去好不好,離開學還有一個月呢,保證不耽誤新生入學測試。”

“還要去山裏看爺爺奶奶,你前幾天還答了蘭生叔叔給一段視頻配音,還有果夫寄來的串珠....... ”善因笑著細數她一一允諾的事。

念冰聽完一臉愁容地托著頭:“那也不差兩三天呀。”

“據小姨觀察,你可能需要的不止兩三天,而是一周,這樣其他事就來不及了;這些事都是念冰自己答應的,答應的就要完成,這是原則。”

念冰點點頭:“我將它帶到爺爺奶奶家去畫,主要我想送你一個禮物,這麽多天你帶給我很多不一樣的快樂。”

“我知道,謝謝念冰。”她聽後走過去將小姑娘抱在懷裏,心裏有些感動。

幫忙整理物品時。念冰對書架上的書很感興趣,拿起《呼嘯山莊》:“這本書我在媽媽留下的書裏也見到過,但爸爸不讓我讀。”

她看著熟悉的書名,驟然想起葬禮過後,木子離開前說的一段話:當年秋末離世時留下一筆錢,大約有一百來萬,和華將五十萬通過木子轉給秋末姨媽,還給在家失業的表哥介紹了工作,剩下的全部給念冰買了保險。

他對秋末是真的癡情呀,但也正是因為這癡情,對念冰隱瞞了有關她親生父親的一切。

她有些理解木子的無動於衷了,自己開始還是太沖動;過去的就過去吧,珍惜眼前。

當善因回過神來時,見念冰已經坐在地上翻了起來。

她走上前去:“剛剛不是說爸爸不讓你讀?”

念冰抱著書央求:“哎呀,我就看兩頁,好不好,而且這話是我十歲的時候說的,我都十二歲了。”

她看了看時間,催促道:“好吧,就兩頁,時間不多了,爺爺奶奶派人來接你的車子後天就會到,我們得趕快收拾好回去。”

*

念冰去山裏見爺爺奶奶時,善因在念冰即將就讀的初中附近租了個房子。

期間陳助理帶來一些文件讓她簽署。他站在窄小的客廳提議:“可能您沒註意到,蕭總名下有套房產離這不遠,已經轉在您名下了,您可以和小姐直接去那住。”

她擡頭看了看他:“哦是麽,但已經搬過來了,就算了吧,這裏也挺好的,念冰上學走了五六分鐘就到了。”

“好的,無論時公事還是私事,您有任何問題直接聯系我,我現在雖在集團掛職,但還是您和小姐的助理。”

文件簽完,善因點頭送他離開,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麽。

不一會兒,電話響起,是蘭生。

蘭生在電話裏關心:“搬家一定很累吧,天氣又這樣熱,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安定下來。”

“我的東西今天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有些用不上的先寄存在別墅;現在就等念冰過兩天回來收拾她的物品了;你電話來是不是冠梨的銷售文案還是不行,我這兩天搬家沒有上網。”善因提著心問。

蘭生不禁失笑:“今天立秋,只是單純問問你的情況,冠梨差不多下周開始采摘,現在網店預售量蠻可觀的,就是照片、視頻之類少了一點,如果你有空能不能來幾天...... ”

“這段時間確實不行,念冰開學前後還有一些事,不過我感覺水果之類的營銷視頻,質樸一點其實反而會很好;直接用手機拍了上傳,真實、坦誠、帶有一點瑕疵,沒準會受到很多喜歡,網絡世界虛虛實實,虛多實少。”

“這倒也是個思路,我試試看。”

“可以先這樣嘗試,不行再說”,她繼續說:“女兒在身邊你應該也會耗掉很多精力。”

“是的,不過還好有我父母在,我付出比得到的少;但這個年紀的小孩特別不安分,只要我們一不留神,她就鉆進花叢中去,常常將花折的七零八落,有時候直接躺在花身上,惹來一身疹子,依舊樂此不彼。”蘭生滿心歡喜的細數著女兒的日常。

她聽著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蘭生止住笑意,繼續說:“我父母還經常念叨你,一直讓我再邀請你,還有念冰,過來玩,其實還有我...... ”

“等冬天吧,念冰放寒假的時候,我們一定來。”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潛意識裏心也是向著那個方向的吧。

電話掛斷後,善因心裏有些惘然。自那天車站分開後,他們之間似乎變得很不一樣了。這種感覺像是一直在荒原行走,走著走著忽然出現了崎嶇,雖有艱辛,也含花香。

*

念冰在山裏呆了十天,回來時全身曬黑了幾度,興致卻不似去時那樣高漲,巴巴地望著司機開車離去的背影。

善因在旁寬慰:“等放假了還可以再去看爺爺奶奶的。”

“嗯,他們還問起說小姨怎麽沒有一起來,說希望下次你也可以陪我一起去。”

善因牽著她的手往回走:“念冰這次去有沒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呢?”

念冰微皺著眉頭:“沒有,爺爺奶奶還是很傷心,付哲哥哥已經去英國上學了,我上午自己在林間滑道上玩,下午就畫畫。”

善因聽後沒有說話,走進屋內。昔日人來車往、燈光永不滅的別墅,一兩個月時間裏,成為一個華麗的空盒子。

那些家具、那些花都還在,但人去樓空的寂寥照樣縈繞在每一寸肌膚裏。

念冰從山裏給她帶回一本書:奶奶在收拾爸爸房間時發現的,讓我給小姨;爸爸為了不讓我讀,帶去了莊園;裏面還有一張照片,好像是小姨和恩慈老師。

她打開盒子,熟悉的封面赫然再現,翻看後首頁寫著:TO MY LOVE,RU;書中夾著一張照片,背景是修善寺,十歲的她和恩慈正在做義工......

善因腦袋轟然炸裂,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滴在照片上。

念冰見狀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小姨,我原本是想給你個驚喜的.......

她一把抱住念冰:是一個驚喜,小姨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感動;這本書是外婆的,她叫易美如,等念冰再大一些,就可以讀了。

念冰聽話地點點頭。

黃昏時,念冰從中庭一塊假山石下翻出一個黑色金屬密封盒,打開裏面赫然顯現很多黑色和黃白色的東西,已經有些腐爛。

“這是梔子和百合的種子,去年我和爸爸一起在花園裏收集的,說好等今年一起種下,但今年他身體就開始很不好...... ”

善因用手撥弄了下盒中的種子:“我看裏面還有一些是好的,不如我們一起將它們種在花園裏吧。”

“嗯,我現在去拿工具。”

驕陽已經漸漸褪去,似火的熱氣還在大地上蒸騰;連梔子花也已枯,只留下清一色的枝葉;因疏於管理,葉子在炙烤下很多已經發黃。

鋤草、潤土,她們將種子埋種在一塊死去的百合花圃中,隨後給所有花澆了澆水。汗珠在額頭身上漫溢,完成後她們一起坐在長椅上,太陽已經完全下去。

念冰小心問:“我們能不能在家裏多住幾天,我擔心剛剛種下的種子會旱死?”

她用袖子擦了擦汗:“當然可以,以後如果你想,我們可以周末來這裏住,上學的時候在那邊。”

“小姨,謝謝,我感覺爸爸還沒走,他還在家裏,還在這裏,透過花草樹木看著我,如果我不回來,我怕他會孤單。”

“你爸爸很愛你。”善因沈默一會後再次說出了這句話。

“我也很愛他。”

“我們只帶必需品過去,這裏永遠是你的家;好了,我們一起去廚房看看做些什麽吃吧,你不在的這十天裏,我可是學了很多新的菜呢,到時候念冰試試看...... ”

*

念冰在開學前一周完成了她承諾的所有事項,包括送給善因的畫。她端坐在租住了兩年之久的房子裏,旁邊是侍養了十幾年的蘭花。整幅畫結構準確,線條靈動而豐富。

善因裱上畫框,掛在新家的書房裏。

她端詳著畫作隨口問:“念冰以後有什麽想從事的職業麽?”

“接過爸爸的事業,成為和爸爸一樣的人。”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蹲下問:“怎麽會這樣想呢,我以為念冰會說成為畫家、科學家、老師這些呢?”

“因為這是爸爸、爺爺奶奶的心願。”

“念冰自己的心願是什麽呢,其實不用去背負任何人的寄托,按自己心中所願所想來就好,這也是小姨希望的。”

“也是我的心願。”念冰淡淡回應,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毅。

“我們相處這麽久,從未聽你提到過。”

“爸爸說,心願要埋在心底,講出來就很難實現。”

“哦,念冰選擇了一條最為艱辛的路。”

“爺爺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小姨只希望你快樂、無憂。”善因說後抱住了她。

“奶奶問我和小姨相處得怎麽樣,我說小姨帶給我很多新的事物,還有溫暖。”念冰靠在她肩上緩緩吐露。

“念冰也重新給了小姨一個家。”

“那就讓我們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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