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務五(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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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五(7)

累了一天,陸繁星一覺睡到天亮。

和她同睡一床的盧情就不一樣了,翻來覆來難以入眠,早上起來,頭還是暈乎乎的。

洗漱後,見她萎靡不振,陸繁星擔心人生病著涼,下意識想要伸手探一探對方額溫,隨後訕訕放下。

兩人還沒熟到這份上,不能惹人反感。“盧情,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睡好,頭疼。”高估了自己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屋內外窸窸窣窣的聲響,足以讓她神經高度敏感。

生怕從哪竄出一只老鼠,萬一把自己咬了,那就慘了。

還有蚊子的嗡嗡叫聲,更煩人了。

既然要在這裏待小半年,那必須解決好住宿問題,總不能一直借住吧?

當初報名時,她都沒想到條件會這般艱苦,畢竟負責人說過,上頭對這村子的幫扶力度是最大的,每年都有很多愛心人士捐款捐物,出錢出力。

學校也是新建的,十裏八鄉就這麽一個,幾十個孩子都靠它獲取知識,了解外面的世界。

“我們今天去學校看看,能不能住在那邊,這樣就不用麻煩村裏人了。”陸繁星和她想得差不多。

初來乍到第一夜,蹭吃蹭喝蹭住沒關系,以後還是自理得好。

“好。”

兩人這般聊著,沒一會就看見李盛陽和村長家女兒,有說有笑地走近。

女孩子年紀不大,約莫剛成年,膚色有些黝黑,十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人。

性格也很好,很愛笑,昨晚和早上陸繁星二人的洗漱用水,都是小姑娘準備的。

此時,小姑娘在面對李盛陽時,明顯多了一絲嬌羞,臉頰上的紅暈和扭捏的姿態,活脫脫是直面心上人的模樣。

送他們進山的人腹誹:這才多久功夫,李老師就招惹人家小姑娘了?不能夠吧?

他很清楚,這些人於這個地方,只是一時過客,沒辦法也不可能留下。

任務是教授知識,傳遞火種,其它的能免則免,不能也不應該過度牽扯。

可在吃早飯時,看著自己碗裏的清湯寡水,再瞧李盛陽的濃稠白粥,這是被區別對待了吧?肯定是。

李盛陽也感覺到了,不好意思看向眾人:“我這太多了,吃不完,別浪費了。”

盛粥的女子手一頓,面頰緋紅,偷偷瞄了男人一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村長父親不僅沒有打哈哈掩飾,反倒是挑明了這一點。“李老師快吃,這都是我家妮子對你的一片心意。”

這話怎麽接?李盛陽尷尬地笑笑。“不用這麽客氣,我還什麽都沒做呢,不值得特地關照。”

陸繁星等人埋頭吸溜米粥,想著趕緊吃完忙活正事。

氛圍實在太不對勁了。

好在接下來的一切都很正常。

村長家住村口,離學校不遠,往裏走十分鐘就到了。

途徑三戶人家,都很熱情。

先後兩家男人自告奮勇幫忙提行李、給指路。

陸繁星沒發現的是,圍著她們轉的,是最初安排兩人去住的人家。

李盛陽意識到了,欲言又止。

另外兩位‘體育老師’瞇了瞇眼,準備找機會提醒雇主。

直到抵達目的地,一棟兩層樓高的鋼筋水泥建築,矗立在山坳之中,和一路上看到的泥瓦房格格不入。

“學校建得還行啊,應該也有我們的住處吧?”就算沒有,等孩子放學了,在教室裏打地鋪也比去別人家借宿好。

“學校是給孩子們上課的地方,哪有家裏住的舒服?”村長笑瞇瞇地說。

李盛陽環顧了一圈,視線聚焦在進校門右側的小平房,不出意外就是教師宿舍了,最外頭那間屋頂上,還有煙囪,連廚房都有,比預想中好太多。

“沒關系。”他們來這也不是圖舒服。

村長扯了扯嘴角。“你們真要住校?那也行。到時候我們從家裏給送飯菜來,省得自己開火了。”

“陸老師,我每天都給你送,你喜歡吃什麽?”一男子大聲說。

“盧老師,我給你送,我媽做的飯菜可香了。”另一個男人嚷著。

“李老師,我也會給你送的。”村長閨女道。

不知打哪個方向冒頭的女人,對餘下兩位更加熱情,好幾位爭著搶著說給送飯。

一小時後,好不容易將人打發走,一行五人終於有機會好好說說話了。

“太熱情了,熱情得讓人害怕。”想到有個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盧情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同感。這不是我第一次去山裏支教,卻是唯一一次讓我覺得奇怪的。”

“怎麽說?”

“說不上來,哪哪都很古怪。”

保鏢之一發話了。“老板,你們還是防範著些,不要單獨行動,窮山惡水出刁民,絕不是空穴來風。”

“這裏遠離人煙,無法與外界溝通,就算出了什麽事,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咽。”另一位補充道。

陸繁星點了點頭,李盧二人緊隨其後。

沒有實質性證據,第六感卻時不時預警,不得不防。

之後的日子,五人在此安頓下來,雖然不是形影不離,但往往會結伴而行。

“盧老師是我嫂子,要嫁給我哥哥的!”課間休息,一學生突然大聲朝另一人吼道。

“不對,陸老師是我嫂子!”

“你才不對!”

眼看著越吵越兇,引發圍觀。

盧情走近,聽清楚後臉色一黑:“我和你哥都不熟,我怎麽可能嫁給他?小孩子不要亂說哦。”

相處不到半月,她發現這裏的小孩,比實際年齡早熟,很多事情沒必要模糊揭過。

就像對待家長一般,一定要保持距離,有什麽事當眾溝通。

不然就會有風言風語,不勝其煩。

“你是我哥的媳婦,就是我嫂嫂,怎麽不可能了?”小孩很認真地說,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大人在撒謊。

“誰跟你說的?”盧情面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靜地問。

“我爸媽和我哥都這麽說。”

“我哥哥也說,陸老師遲早是我嫂嫂。”另一個小孩嘟囔道。

聽到這,盧情一下子明白過來,原來不止是自己,還關乎陸繁星,真讓人糟心。

盧情再次嚴厲表態,她與對方沒有絲毫關系。以前、現在和以後都不可能。

這話一出,兩個小孩哇哇大哭,直接跑回家去了,攔都攔不住。

生怕路上出點什麽事,盧情無奈追了上去。邊追邊喊,兩小孩跑得更快了。

事發突然,來不及多想,也沒告知同伴。

直到一節課後,午飯時間,陸繁星才發現她不見了。“情情呢?”

校園一目了然,李盛陽一頭霧水:“會不會在宿舍?”

“不在。”陸繁星和盧情同住一室,左右各住著李盛陽和兩保鏢。她剛才就回去找了,沒見到人,才來問。

“不應該,她能跑哪去?”

恰在此時,其中一位保鏢將盧情從外面帶回來,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有些反常。

雙手環抱胸前,拒人以千裏之外,直到看見朝夕相處同為女性的陸繁星,才嚎啕大哭起來。

陸繁星抱住她,輕拍其後背安撫。詢問的話,是看著保鏢問的。“怎麽了?”

男人重重嘆了口氣,見多識廣的他都有些難以啟齒。

要不是自己眼尖,見盧情傻不楞登地跟著學生跑出學校,一刻鐘都不見回來,想到正在上課的雇主,與其關系融洽,一咬牙直接去尋,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男人最懂男人,此地有好幾位對陸繁星和盧情不懷好意的人。

她們也察覺到了,一直避開盡量不與其接觸。

可有時候,就是這麽突然,處心積慮有防備,機緣巧合毫無警惕。

得虧記性好,一來到這裏就打探好情況,比陸繁星幾人還清楚學生的情況、各家各戶的分布,否則,很可能來不及阻止慘劇的發生。

眼下,面對雇主的追問,男人努了努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當事人不說,他似乎也沒有立場代言。

“我,我要回家。繁星,你跟我一起走,不要待在這裏,不能待在這裏。他,他們......”

盧情驚魂未定,眼神空洞,很快溢滿了淚水,手落在自己的脖頸處,像是喘不上氣來。

“不怕,不怕,我在呢。”陸繁星柔聲寬慰,求知的目光,再次落在陪同她回來的男人身上。

李盛陽也追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說啊!”

盧情連連搖頭,淚水大顆大顆滴落。

陸繁星沒法子,半扶半拖著她回到宿舍,期間李盛陽想要搭把手,還被她尖叫著喝退。

見此情形,大夥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肯定是遇上事了。

目送兩個女孩子離開,李盛陽的心沈甸甸的,望向知情的男人。

後者別過臉,看向來時方向,也是罪魁禍首所在,幽幽開口。

陸繁星也從盧情斷斷續續的講述中,知道她遭遇了什麽。

兩學生爭吵後擅自離校,擔心路上出岔子,她來不及知會一聲,就追了上去。

直到把兩人安全送到家,盧情才往回趕。

沒想到,沒等走出院子,就遇上孩子父母和哥哥,一家三口見到盧情格外激動。

視線越過她,往其身後一探,發現沒有隨行人,笑容加深,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聽完盧情講述孩子在校情況後,兩個老的直接帶著小的,說去牙子家道歉。

話音剛落,人就走沒影了,院門還被拴上。

盧情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剛小跑到院門口,想要伸手拉開,就聽到外頭兩人用鄉音囑咐大兒子。

大意是生米煮成熟飯,人就是你的了。

盧情身子打顫,努力想要逃離,身後那人像是脫掉了一身人皮,開始禽獸行徑。

聽到這動靜後,外面傳來陣陣笑意。

盧情更覺毛骨悚然,開始奪路狂奔,抓到什麽就擋在身前,不讓對方靠近自己。

男人不覆平日裏的老實憨厚,齜著一口大黃牙,猥瑣的模樣,讓盧情幾欲作嘔。

體力不濟,對環境又不熟悉,很快盧情就避無可避了,就在她羞憤欲死之際,自己當初與李盛陽私底下調侃過的‘千金大小姐的護衛之一’出現了。

之後的事情,更讓她覺得荒誕。

被叫來見證的村裏人,竟然勸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年輕人一時沖動、你也不是沒有問題......

就連村長,也在和稀泥。

何其可怖。她一秒鐘都待不下去,這裏的人沒救了。

“......繁星,幸好,幸好你帶了人來,不然我們早就遭殃了。他們也沒打算放過你,還記得那個牙子嗎?甚至是李盛陽,村長想讓他當女婿。”情緒依舊激動,但已經能夠流暢表達了。

陸繁星聽完她的講述,火氣噌地冒起,恨不得將人宰了。“我們回家。”忍氣吞聲留下?不可能!

“好。”

李盛陽卻猶豫了,因為他剛畢業,來支教簽了協議的,擅自離開屬於違約,需要支付違約金。

現在的他,付不起。

至於村長的打算,只要自己不願意,總不能強逼吧?

“我殿後,你們先回。萬一他們追來,我也能擋一擋。要是我們都離開了,這裏的孩子怎麽辦?”給出的理由很多,真正的原因卻沒好意思說。

“救人先救己,我做不到那麽無私。”

“就你這身子骨,我都能把你撂倒,要真獨自留下,和待宰羊羔有什麽區別?”人一旦發狠,什麽都幹得出來的。

這裏的成年人,更像是野蠻未開化狀態,罔顧律法肆意妄為,暫時不能硬碰硬,先行離開是上上策。

好在來時路都記著,就算想悄無聲息走,也沒有太大問題。

只是她們走了,這裏的孩子,怎麽辦呢?

三人是抱著改變大山孩子命運的信念來的,來時躊躇滿志,這會悵然若失。

成長,往往是一瞬間的事。

一切,是他們太想當然了。

最後一夜,幾人都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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