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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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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接下來幾天,陸繁錦山上、河道、家裏三處跑。

一簍簍魚帶回家,一面面土墻壘成,住的地方安全性大大提高。

多虧了陸老爺子想的招,爺孫倆省了不少氣力,和村裏其他人家走得也近了些。

“大成,你又忘記拿魚了!”

陸祥福提溜著魚,朝殷成離去的方向喊道。

雖然對方是主動上門幫忙,但該給的不能少!

男子無奈回頭:

“陸叔,我只是搭了把手,怎麽能拿您的東西?”

前幾日他生病了,幼子帶回一條魚,被娘子燉給他補身子。

他詢問過後,才知是拿了陸家的。

魚都燉了,俊兒又是出於孝順,他便想著身子好些了上門道謝。

聽隔壁的孫家大聲嚷嚷,才知陸家要蓋房,就想出一份力。

“拿著。”

陸祥福提著魚走近,強硬地塞到他手裏。

“就算你不吃,家裏人也能嘗嘗鮮,不然別來幫忙了。”

殷成欲言又止,最後把事說了。

老爺子笑了:

“一碼歸一碼,能抓住那條魚,是孩子的本事,哪裏就是我家的了?

再說了,錦錦都沒有意見,你這當爹的,執拗個什麽勁?”

說完,頗有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仿佛看到了年輕時,身為一家之主的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

苦了自己不說,還讓家人跟著受罪,不值當!

逃荒路上失去爹娘,被迫撐起一片天的殷成,喉頭一緊。

“我知道了,謝謝陸叔。”

*

在婆母章春花的同意下,李阿秀緊著時間,給爺孫倆各做了一套衣服先。

“秀嬸子,您這手藝真絕了,比我在布莊見到的成衣還漂亮!”

連小衣都有準備,貼心極了。

“哪有你說的這麽好,試過不合身再和我說,給你們改改。”女人掩嘴一笑。

“嗯呢。”

陸繁錦蠢蠢欲動,誰能抵擋住新裝的誘惑?

她已經迫不及待啦!

傍晚燒了兩大鍋熱水,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整個人都松快不少。

“爺爺,我明天去集市一趟。”

睡前回自己小屋前,陸繁錦和爺爺說了一句。

“註意安全。”

陸老爺子對趕集沒甚興致,只想好好規整住處。

屋子修繕好後,他打算安裝孫女之前提過一嘴的竹水管。

這一回進城,只陸繁錦一個人。

隨意走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左瞧瞧,右看看。

總算在西街盡頭,見到了算命攤子。

圍觀百姓不少,她站在其間並不打眼。

擺攤算卦的中年男子,面上似有淤青。

身著一身道服,盤膝而坐,地上擺放著一張陰陽八卦圖,輕輕一拋,龜甲散落。

“卦象上顯示,施主近日有破財之兆。”

來算卦的男子笑意一斂,自家生意好不容易好轉,就要破財了?

“道長,您再好好算算!”他不相信!

“阿彌陀佛,貧道可賜一破解之法。”

道士不為所動,從匣子裏,取出一枚木牌。

本是來看熱鬧順帶學習的,聽到他說出的禪語,陸繁錦眼皮一跳。

這話不對,道家應該言:福生無量天尊。

福至心靈,她已經猜出,這位算命先生臉上淤青的來處了。

男子激動地說:“請道長指點。”

圍觀的百姓同樣期待,陸繁錦看了下他拿出的木牌,靜待接下來的發展。

“此木牌開過光,可護施主逢兇化吉。”

男子當即掏出一兩銀子,接過這枚毛刺都沒清理幹凈的木牌,一股腦地塞進了懷中。

“謝謝道長!”

說著站立起身,又鞠了一躬。

“施主大善。”

算命先生攏在袖中的手,不停揉搓著碎銀子,又可以在客棧休息兩日了。

等候許久的老婦人,見男子腳步外挪,疾步上前搶位。

柳如生微微一笑。

“施主,所問何事?”

老婦人取出十文錢奉上,隨即開口:

“道長,幫我算算我兒媳這胎是男是女?”

已經七個月了,肚皮圓滾滾,很可能又是女孩,她實在不甘心。

還是一樣的操作,柳如生撿起一枚枚龜甲,於手心搖晃片刻後落在八卦圖上。

陸繁錦學著他一樣盤膝而坐,近距離看戲。

“施主所願,恐不能成真。”柳如生擰眉,展現愁容。

看著老婦人的眼神裏,還夾雜著一縷嘆惋。

聽到這個答案,老婦險些站不穩,雙目瞪大,盡是不甘,難以置信地驚呼出聲:

“怎麽辦?那怎麽辦?道長,您一定要幫幫我!”說著便跪下哀求。

圍觀眾人竊竊私語。

“她家三代單傳,若孫媳不能誕下男丁,怕是後繼無人了。”

“就不能多娶幾房妾室?”

“家底薄,能娶妻就謝天謝地,還想納妾?做夢吧!”

“我就是隨口說說。”男人目露窘色。

“……”

坐等柳道長應答的陸繁錦:就算是真仙,也不能左右孩童性別吧?他會怎麽圓這一出?

只見算命先生柳如生,垂眸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露出悲天憫人的表情。

閉上雙目,輕輕念了一句禪語。

老婦人低頭虔誠地跟念,圍觀民眾同樣如此,顯得她格格不入。

柳如生瞇著眼,目光掃到她左腕露出的細銀鐲時,呼吸一緊,但未言語。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您心誠,必能如願。”

“道長,我怎麽做,才算心誠?”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她很是急切。

“將此物掛在懷有身孕的婦人床頭,其夫每日卯時、申時、亥時三叩首直至分娩,缺一不可。”柳如生一本正經地回。

以他對世間男子的了解,幾乎沒有會為了妻兒做到這地步的。

即便是有,申時能從睡夢中爬起來,算他輸!

陸繁錦若有所思,這倒是個“好主意”。

心誠則靈,不靈先反省自己心誠否。

甩鍋大法,經久不衰。

……

接著又一個人來算卦,她覺得沒啥意思,便起身離開,還是幹正事要緊。

還沒走多遠,算卦處竟然打起來了,好幾個人和自己擦肩而過,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陸繁錦沒忍住,回頭看了下,還真是道長被揍。

“你胡說八道,我爹娘都活得好好的。什麽道長,我看是騙子才對。”

“施主,你……”

柳如生舉起一枚木牌討饒。

“別裝了!你那木牌,都是從他手裏花了十文錢買的。”

說話的,是在安康坊坐堂問診十幾年的顧大夫。

被帶來的木匠連連點頭。

“確實是我賣柳道……柳如生的。”

被顧大夫覷了一眼,到嘴邊的詞咽了回去。

圍觀百姓都知曉,他的醫術和品行一樣好。

原本站在柳道長這邊的民眾,下意識挪開了步子。

“施主們,木牌雖然是買的,可確實是開過光的。”

顧大夫冷哼道:“招搖撞騙害人害己,耽擱病患求醫問藥,喪盡天良。”

他本不想拆臺,實在是氣不過。

明明是風寒,給開了藥當事人不吃。

一味聽信算命先生虛言,拖成了重病,險些傷了根底。

醫者仁心,他實在不希望世人如此愚昧。

若尋仙問道有用,為何有生離死別?

年年有逃荒之人?

柳如生咬牙切齒,剛感慨完今日運道好,沒想到接連遭禍。

最初動手的男子,又想掄拳。

不知從哪竄出個小子,站在他身前擋住。

男人的大拳頭,差點落在這人小身子骨上。

“蘭……你跑來幹什麽?”

柳如生一把拉開此人,低聲喝道。

“趕緊回去!”

少年又氣又怒,根本不聽使喚。

“你們別打我……他!”

想起老爹囑咐,他急忙改口。

“原來是一夥的,大騙子和小騙子。”

周遭人竊竊私語起來。

“我們不是騙子!”少年臉色脹紅。

顧大夫似乎發現了什麽,沒再咄咄逼人,而是好言相勸。

“好好找份正事幹,別再做這行!”

柳如生張了張嘴,沒拒絕也沒同意。

原先義憤填膺的男子,不再動手,只放了句狠話。

“看在顧大夫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再有下回,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柳蘭芝代父回話:“沒有下回了!”

其他沒被騙,還得了談資的圍觀百姓,慢慢都散了。

“爹,你怎麽又來算卦,不是說不幹這行了嗎?”

“我哪想得到,今兒這般倒黴。”

“閨女,你怎麽跑來了?”

柳如生摸了摸被錘的臉頰,疼得呲牙咧嘴。

一身男兒裝扮的柳蘭芝,心疼地看著他爹又被揍了的臉。

正要擡步離開的陸繁錦,發覺自己以為是少年的人,原來是女子之身。

男扮女裝,雌雄莫辨之人是真的存在。

“餵!前面的小丫頭?”

柳如生註意到,左前方的姑娘,是之前目不轉睛,盯著他算卦瞧的那位。

想到臉上的傷,買膏藥又得花出去銀子,索性厚著臉皮叫住人試試。

陸繁錦偏頭看過來,指了指自己。

“對,就是你。”

柳蘭芝像是知道什麽,小聲提醒道:“爹,你別!”

“我心裏有數。”

陸繁錦回:“道長,有何指示?”

見這人依舊尊稱自己道長,柳如生信心更足了,選擇性遺忘此前遭遇。

一本正經地說:“貧道觀施主有血光之災,實在不忍。”

陸繁錦噗呲一聲笑了,柳蘭芝羞得擡不起頭,站在她爹身後,使勁拽著他衣裳。

這人被揍了,還如此堅持。

不得不說,陸繁錦是佩服的。

在這一刻,她原本想要施行的計劃,似乎有了絕佳人選。

“道長繼續。”

“我這木牌雖是從木匠手中購置,但我日夜誦經祈福,有逢兇化吉之效。”

陸繁錦只嗯了一句,柳如生並沒在意。在他看來,不谙世事的小丫頭,能有多難應付。

“貧道今日便行一善,幫施主化解此劫。施主腕間細鐲是貼身之物,可為您驅邪擋災。”

陸繁錦輕撫腕間三圈細銀鐲,輕聲回道:“當真?”

“自然。”

“那就勞煩了。”說著,就要褪下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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