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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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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園

重新運轉的機器發出一些嗡鳴聲,恰好抓住了雲翼的思緒。失去大部分能力的廢鐵上還遺留著人類的歷史,即使這無法成為雲翼感應到他們存在的媒介,但是也足夠雲翼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在長長久久的那成百上千年間,他在暗處也見證著人類的創造能力,看著他們一點點在廢墟裏重生,看著無數王朝更疊與衰亡興盛。這或許就是的當初祂偏愛人類的原因,他們不會停滯不前,隨時代落幕而下場。他們永遠在前進著,奔跑著,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美麗家園,勾勒著一幅幅山河畫卷。

遙遠的地方,一座座半圓狀的建築在一顆新生的星球上拔地而起。蒼茫的黑暗籠罩著一切,建築森林裏似乎傳出了孩童的誦書聲,稚嫩的聲音疊在一起,夾雜著書頁翻動的聲音。一艘艘軍艦停駐在寬廣的地界,沈默地守著這個脆弱卻又充滿希望的新家園。

這裏,這裏的人們在井然有序地生活著。象征著民族圖騰的旗幟仍然在上空飄蕩。

陸歸州在通訊總部接到C-3049的求救信號時,震顫到差點打翻通訊器。

C-3049分艦在第十次躍遷的時候永遠與總艦失去了聯系。這是常有發生的事,經常有分艦被不知名的宇宙洪流裹挾,失落在浩渺的蒼穹中。或許在不知道多少個光年之外,分艦上還有人活著,但是光艦無法探測到的位置,就是永遠也無法抵達的位置。

而發出求救信號的這艘分艦,恰好就在光艦探索範圍的邊緣上,不知道是光年轉換還是洪流顛簸喚醒了上面的隊員,總之,兩者能有信息來往,就證明著分艦還有可能回大部隊。

大部隊上帶領保護的都是那次“滅頂之災”上活下來的人。那是國家進行的最後一次努力了。無數個國家在為這次災難提前做準備的同時,也有一些國家企圖通過最原始的掠奪獲得更多求生的機會。那是真正的末日,人沒了人性,律法再無約束力。

最後危難還是爆發在所有人都預想不到的時候。無數次的演練還是沒能做到盡善盡美。

地球毀滅,所有的生靈,都遭受到了滅頂的打擊。

沒有一個國家能在預知危難後的幾十年時間裏尋找到一個新的家園。

他們能做的,只有加快研制出了所謂的休眠艙。

即使很大一個基數的人及時進入了休眠艙,所謂的躍遷裝置也沒能把所有休眠艙都彈出瞬間就爆炸的地球。據說那像是一個夢境,在休眠艙裏的人們感受不到恐怖的熱浪,感受不到那個生命之星隕落時迸發出的巨大能量。只有遠處巡邏軍艦上的影像裝置記錄下了一切。

它毀滅時就像人們之前最喜歡的煙火。在黑暗的宇宙中綻放,見證著所有的喜怒哀樂,在最大的交響樂中思索著生命的沈寂與消亡。

所有人在安頓下來之後都會一遍遍看那個影像回放。即使他們知道眼睛看到的只能是那場璀璨的生命煙火,但是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試圖看到親人朋友的最後的身影。

那是最慘烈,最大的哀痛,無法言說,卻一直如鯁在喉。

所有活下來的人們好像都有了一種韌勁。

陸歸州就是其中一員。他是在役軍官,理所應當地帶著一艘小分艦。在茫茫宇宙拾起無數個休眠艙的時候他也曾祈求其中有他的家人朋友。

但是,哪裏有這麽好的運氣呢?

被他帶回分艦的人後來大部分都成了他的下屬。在這種時候,不敢奢求會有那麽一支精壯的隊伍。拼拼湊湊起來,竟也有幾分樣子。

他們努力著,所有的人都一樣。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陌生到沒有熟悉的東升西落的太陽和常常高懸的月亮。

多年前的書上曾寫過的。這個民族擁有無數次浴火重生的能力。他們從很多年前就有一種堅毅的精神傳了下來。諾亞方舟從來不是他們的故事,他們的故事是女媧補天、愚公移山、精衛填海,燧人取火......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為勇毅。

大災大難之後的人們好像不覺得重建家園是個難題。

上了年紀的爺爺笑著說,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們就是青山,是永遠不倒的青山,是生命力永遠旺盛的青山。

我們仍然可以在新的土地上孕育出文明,薪火相傳的意義我們也不會忘。

這是新的開始,也是舊的承續。

在去往那個模糊定位的路上,陸歸州在回憶裏又不免濕了眼眶。歷經不知道多少次的躍遷,人們差點模糊了時間的概念。直到新的家園建成,才有人恍然發覺,自己身體的代謝速度似乎被拉慢了。後面才有幸存的科學家解釋,這是時空變換的結果。

人們像星點一樣散落在星系的各個角落,更有被爆炸沖擊力推到更遠的地方的。國家排布的星艦在找到總匯合點之前一直穿梭在各個時空裏,在各個角落撿回遺失的人民。

每個休眠艙都做了特殊的標記和編號。

在星圖上,星星點點的燈光標記點逐漸匯合,那是一個新奇跡的雛形。

散是滿天星。

聚,是一團燎毀一切灰暗苦痛的火。

在陸歸州帶領的的分艦登陸這座廢墟的時候,雲翼還在嘗試著研究駕駛室裏覆雜的操作鍵。

轟隆一聲,坑坑窪窪的土地不由得狠狠震動,好像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雲翼警惕著跳出艙門,看著多出來的那一團龐然大物,耳後的黑鱗若隱若現。隨著那邊艙門的打開,他卻倏地一楞。

是他熟悉的氣息,是那股磅礴的信仰之力。

眼前出現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衣服,情緒波動裏摻雜著驚喜和懷疑。他的手不曾離開腰側,高大的身軀也是一副緊繃的姿態,整個人的氣息像只被吸引註意力卻又預備捕獵的猛獸。

“你好。”雲翼的話裏帶著一些試探。

而面前的男人卻因為這兩個字紅了眼眶。

是我們的人,不僅僅是長得像。

血脈是一樣的,所以眼淚止不住了。

艙門兩側的警衛員也是一樣,他們激動又無措。畢竟誰也不知道,在星際漂泊無數個光年的分艦上還能蹦出一個血脈相同的年輕人。

前些年他們在宇宙撿休眠艙的時候,也帶回了許多不一樣的艙。也許真的是民族特色,他們永遠愛管閑事,見不得別人死。那些一並帶回來的人有一部分是外國的,逐漸的,大部隊裏的種族就不是很純粹了。

這種最容易起沖突,也最難管理。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雲翼有些好笑地看著他們的反應。並不知道自己隔著好幾個光年之外的回應是個不可多得的奇跡。

他從容地感受著他們相熟的氣息,感受著每個生命脈脈的波動。

在這寂寥的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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