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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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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

“小執,中午我想喝雞湯。”

“好。”

柳執眼睛唰地亮了,站起身就要向病房外走,柏回拉住他的衣角:“還有,我……還想吃燉排骨、清炒藕帶和虎皮尖椒。”

柳執反握住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你現在不能吃辣,我多切一些水果帶給你,好嗎?”

柏回有一瞬的驚慌,隨後垂下眼,很失落地說:“可我想吃一點。”

“那我做好了拿過來,你吃一小口。”柳執很快毫無原則地妥協了,他不忍心看柏回露出一丁點委屈難過。

更何況,這是他們吵架之後,柏回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說自己想吃什麽。

柳執快要飄起來了,仿佛柏回痊愈了那般開心,他像一陣風,飄到病房門口。

柏回睜大了眼睛,似乎要將柳執整個裝入腦海,把他的動作一絲一絲地刻進腦海裏。

“小執。”柏回叫住他,不知不覺地攥緊了床單。

柳執轉過身,柏回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不舒服嗎?”

柏回搖頭,目光四處亂瞟,他忍了又忍,憋紅了眼圈,顫抖的聲音裏帶著化不開的眷戀和不舍:“你可以……可以再親我一下嗎?”

柏回緊張地咽口水,看著柳執一步步走回來,時間漫長得仿佛過去一個世紀,柳執俯身捧住他的臉,嘴唇相貼,溫柔地親吻他。

“我愛你,柏回。”

柏回低下頭,嗯了一聲,眼睛酸澀發痛,在忍耐和放棄間揪扯,頭暈目眩。

柳執走到門口,柏回再次叫住了他,柳執好奇地歪頭。

“你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對嗎?”

柳執嚴肅地點點頭:“我會的。”

為了不讓你擔心。

柏回看著柳執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心裏陡然一空,恨不得立刻追出去,讓柳執不要走。

柳執出了醫院大門,路上給阿姨發了消息,讓她不用準備午飯了。

林一言蹲在醫院門口目送柳執上了車,轉身進了住院部,直達柏回的樓層。

他戴著墨鏡來,嘴唇抿得很直,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我來了。”

柏回已經穿好了衣服,甚至還收拾了一下病房,端正地坐在病床邊等待。

“你想好了?”

柏回的眼圈有點紅,他倉促地點頭,指揮林一言拿過輪椅:“走吧。”

林一言攔住他:“你想好了?你真的想好了?”

他激動得破了音,聲帶幹澀發緊:“你真的舍得?你真的願意拋下他一個人?”

柏回護住胸口,安撫劇烈的心跳:“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他不會!他是因為你才活著的!你還看不出來這個傻逼在想什麽嗎!”

“可是我會把他拖死,我不想當累贅!”柏回揩掉一滴眼淚,“我的身體我清楚,我活不了了。”

“走吧,別等我後悔。”

柏回坐上輪椅,拍了拍他的手。

“你回來幫我辦出院手續,柳執不會那麽快回來的。”

林一言帶著他上了車,一路沈默著開到了熙潤集團大廈門口。

煕潤集團在醫院不遠處,算是這一帶的地標性建築,也是柏回從家中到醫院的必經之地。

林一言推著他站在門口,吹過的風已經變暖,他問柏回:“你能上去嗎?”

柏回笑了笑:“當然,我有辦法。”

這裏就是柳執父親出事的地方嗎……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裏。

林一言推著他上樓,甚至將他一路推到了樓頂。

建成不到二十年,整棟樓就顯得這樣破敗不堪。樓頂的防護欄都已經生銹了,墻皮也脫落不少。

“謝謝你,一言,你回去吧。記得把我給你的東西收好,不要弄丟了。”

林一言退開幾步,又在他身後站了很久,誰也沒用動。

柏回迎著風咳嗽了幾聲,林一言決絕轉身,大步離開。

柏回深吸一口氣,怎麽也不能阻止眼淚落下來,他抓著輪椅扶手,後悔的話幾乎要破口而出。

他想讓林一言回來,帶他回醫院,想柳執,想和他說一聲再見,想再抱抱他,再親他一下,告訴他今天的午飯很好吃。

好像有好多話想告訴柳執,柏回從輪椅上站起來,又痛苦地蹲下身,眼淚斷了線地落下,思念和緊張迫使他大口喘息。

“小執……小執……我也愛你。”

不成型的氣音從唇縫溢出,柏回緊緊地抓著自己,手臂和肩膀被掐得生疼。

好想柳執,好想。

想和他過一輩子,但他的一輩子實在太短了。

下輩子長一些吧,讓他和柳執一起長大,讓柳執有一個幸福的家。

柏回跪坐在地上,忽冷忽熱,他在風中抱緊自己。再等五分鐘吧,如果柳執找到他,他就和柳執回家。

五分鐘後,輪椅上只剩下一件厚外套,樓頂寂靜無人,微涼的春風吹過,發出尖銳的嗚咽。

柳執先去超市買好了食材,提著大包小包回了家。工作室已經從家中搬走,寧瑞和高磊特地請柳執吃了飯,感謝他收留大家許久。

一群人搬走之後,家裏愈發空曠,柳執幾乎沒留什麽東西,能賣的都賣了。

他轉到廚房裏,系上圍裙,哼著歌洗菜切菜,聽著油熱得滋滋響的聲音都覺得格外幸福。

柏回今天會多吃一點的吧?

不過雞湯要燉一個多小時,柳執手忙腳亂地準備別的菜,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廚房的鬧鐘,怕磨蹭太久讓柏回餓肚子。

他把餐盒打開放在桌子上,自己夾了一塊尖椒吃,被辣得吐舌頭。

小心地裝好雞湯後,柳執把餐盒放進了保溫袋,開車回了醫院。

路上有些堵車,路邊的人群鬧哄哄地擠在一起,不遠處停放著警車。柳執走五米停一次,好不容易快到醫院,他提著餐盒飛速上了樓。

打開病房門,柳執氣喘籲籲地脫掉外套:“我來……”

柏回去哪了?

病床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床邊只有拖鞋,柏回去哪了?

柳執把餐盒放在桌上,輕手輕腳,不敢發出動靜。他在病房裏小心地走了一圈,連抽屜都打開,最後踢倒了病床邊的凳子。

柳執撲到窗戶邊向下看,從高處艱難地辨認樓下散步的病患。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都不是……他在哪兒?

柳執頭痛欲裂地扶住太陽穴,腦海中有一根時刻緊繃的弦啪地斷開。

柏回到底去哪了!

他怔了幾秒,掏出手機給柏回打電話,柏回的手機在病房中響起來,柳執順著聲音找過去,在枕頭下面發現了柏回的手機。

他又給林一言打電話,林一言的電話占線,柳執脫力地順著墻滑下去,他害怕得站不住了。

兩條腿又酸又軟,怎麽也找不到柏回的恐懼瞬間將柳執淹沒。他又把柏回弄丟了,已經是第二次了……

柳執沖出病房,又急忙掉頭回來拿上了餐盒。柏回還沒吃飯,找到他之後要讓他吃到想吃的飯。

他跑到護士臺,拐彎的時候差點把路過的家屬撞倒:“你好我要找人,他叫柏回,病房號是……”

護士頭也不擡地叫他別急,鼠標點了幾下,說道:“病人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

“怎麽可能!”

“他走了。”林一言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疊單據。

柳執扭過頭,眼睛睜得很大,林一言一共就說了三個字,他為什麽一個字也聽不懂?

林一言看到他懵懂如幼童的模樣,難得不忍地別開了頭。

“去哪了?”

柳執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去哪了?”

林一言掃過他提著的保溫袋,知曉了這是柏回把柳執騙走的理由。

“在你……回家的時候,跳樓了。”

柳執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身上的生氣卻在呼吸間飛速流逝。

柳執還是聽不懂他的話,什麽意思?林一言在說什麽?

林一言到底在說什麽?!

“他給你的信……都在我這裏,你松手!”

柳執在睡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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