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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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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柳執啞口無言,恍如當頭棒喝,殘忍地敲碎他美好的幻想。

“可我不會離開你。”

他沈默地坐在柏回窗邊,握著他冰涼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

“你也不要離開我。”

柏回別扭著,沒有轉身,以一種扭曲的姿態任由柳執牽著他的手。

那些口不擇言的話說出口,不僅刺傷了柳執,也刺傷了他自己。

一直照顧自己、任勞任怨的人,他卻對他惡言相向,可是柳執又做錯了什麽呢?他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柏回眨掉一滴眼淚,眼角蹭了蹭枕頭。

柳執沈默一會兒,繞到床這邊,蹲在地上,看著柏回的臉,一言不發。

柏回的目光疲倦卻溫柔,靜靜地註視著他。

柳執餘光瞥見枕巾上洇濕的淚漬,眉頭蹙起,上前親吻柏回的眼角。

柏回眼睫一抖,柔軟的唇貼上肌膚,吻開他眉間的哀傷。

“小執。”

他摟著柳執的後腦勺,五指插進他的發間,兩人額頭相貼,柳執聽見柏回沈沈的嘆息。

柳執咬他的唇瓣,親吻間模糊地祈求:“你不是說,只要我親你,你就會高興嗎?”

他的聲音震動柏回的骨骼,流淌進血液。

“小執……”

唇瓣相貼時,柏回嘗到一絲鹹澀,他想睜開眼看看柳執,卻被用力吮吸追咬。

柳執沒有親很久,怕他累了難受,片刻後放開他,讓他重新躺回床上。

“飯涼了,我去熱。”

“嗯。”

柏回目光眷戀,望著他出門的背影,眼眶酸澀難忍。

柏回發洩了不甘和怨氣,又知道自己這樣會讓柳執擔心,於是沒再說過這些話。

他的身體狀況似乎越發好轉,飯量也逐漸變大,每日都能坐著輪椅在樓下的花園曬曬太陽。

眼看著是好些了,但各種病癥的消退都比預料中慢上許多。

柳執問了醫生,醫生也只讓他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慢慢來,總會好的。”柏回笑著安慰他。

柳執在閑暇時又去療養院看望母親,她已經病了十幾年,像一根被耗幹的蠟燭,燃著最後一點光。

他站在門口,嗅到房間內淡淡的皂香,看著不再年輕的母親。頭發花白,皮膚褶皺,脊背佝僂,柳執一時間覺得恍惚,她多大了?

好像只有六十多歲,卻幹癟瘦弱得像八十歲。柳執好像回憶不起她如何從風華正茂的年紀到了如今的模樣。

柳執來時,李艷玲正坐在床邊,左手虛空拉著什麽人似的,右手在眼前一下一下地摸著,隨後又攏在眼前,在空氣中打了一個領結。

旁人見了,定會覺得這個老太太精神不正常,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幻覺。

柳執目光沈沈,這是媽媽給他系紅領巾的動作。他小學時,每天上學出門前,媽媽都會拉著他,摸摸他的腦袋,再系上紅領巾,幫他整理衣領。

每當這種時候,柳執都會笑得很開心,然後再迫不及待地沖出家門,趕公交車。

他敲了敲門,李艷玲慢了一拍轉過頭,看見他時眼睛一亮。

“至明回來啦?”李艷玲聲音很雀躍,招呼他過去。

她的目光透過他,在看他年輕的父親。

柳執站直身子,回想著父親的樣子笑了一下:“艷玲,我回來了。”

柳執坐在她身旁,聽她講自己上小學時候的糗事和趣事,還有他拿了什麽獎狀,考了多少名,參加了什麽活動,事無巨細。

她全記得,等著給柳至明講。

柳執聽了幾千遍,卻仍然不能直視她的目光。

李艷玲留在了她的三十歲,讓柳執一個人迎著風雪走向未來。

柳執忽然覺得很冷,很孤獨。

要是時光會倒流,他能像一個普通人那樣長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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