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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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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

柳執提前一個小時起床,打包好午飯後貼了一個粉色的心形便簽,開車把柏回送到了他的工作室。

柏回千哄萬推地制止了柳執把他抱進工作室大門的建議。

柏回哭笑不得:“太誇張了,我真的能自己走。”

柳執低著頭看他,表情逐漸變成了失落,還有點被數落後的難過。

“你這樣,我得買個電動輪椅了。”柏回無奈地笑,伸手揉他的眉毛和眼角,哄孩子似的,“小執,怎麽這麽委屈呀?”

柳執連頭發絲都軟下來,低頭拱一下他的手心:“我想多抱抱你。”

他微微彎腰,又讓柏回揉了揉頭頂,略感一絲滿足,目光黏在柏回慢吞吞走進工作室的背影上,不肯離去。

柏回感覺自己像送小孩去幼兒園的家長,孩子粘人粘得不肯上幼兒園,只不過是他進了工作室,而柳執不肯回去。

“要不你在這跟我待一天吧,請個假不要上班了。”柏回扶著門框,揶揄地笑,“反正你也沒睡幾個小時。”

柳執搖了搖頭:“要去交接工作。”

他也不想上班,但這次的意外情況太多,必須要回去一趟。

“你出門就給我打電話。”

柏回應下,沖他揮了揮手。柳執又在門口望了很久,才在快要遲到的時候匆匆趕往公司。

柏回剛坐下不久,林一言的電話緊跟著接進來。

兩人照例寒暄幾句,林一言賊心不死地舊事重提:“你真的不去嗎?”

柏回靜默一瞬:“腿受傷了,不太方便,你們玩盡興就好。”

林一言隔著電話拍大腿,仿佛這次的同學聚會是專門為了柏回辦的一樣:“我去接你呀!你可是重要人物,哪用你親自走路啊我們的大老板!”

柏回不愛這種虛偽的社交場合,數不清拒絕了他幾次,林一言聽不懂人話似的一次次邀請他,話說得越來越不著邊際。

柏回頭疼地扶額,深深嘆一口氣。

電話裏林一言喋喋不休:“這次人到的最齊,你開了工作室,來疏通疏通人脈不也挺好的嗎?況且,你看像應軼庭啊、宋唯啊……”

“你鋪墊了這麽多,就是為了應軼庭?”

林一言被他隔空掐住了嗓子,陷入沈默,略顯尷尬。

“一言,我和他說過很多次,我不喜歡他,我有愛人,叫柳執。”柏回揉著額角,“我知道你很欣賞他,想撮合我們。但感情不能強求,我也希望你尊重柳執,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林一言才幹笑幾聲,坦白道:“他求了我好多天了,說務必帶你過去一趟,想和你當面做個了斷,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柏回已經不知道和他當面說了幾次,太陽穴突突地跳。

林一言還是不甘心,弱弱地補充道:“我最近跟的項目,需要他幫忙找個人……最後一次了小回,我保證以後不再提這事行不行?”

柏回把手機拿遠,眼睛望向窗外,視線落在柳執剛剛停車的位置。

他重新將手機貼近,妥協地輕嘆:“最後一次。”

林一言興高采烈地掛了電話,只留下柏回在桌前微微嘆氣。

柳執踩點到了公司之後被叫到了領導辦公室,柳執交上工作報告,此次出差的任務全部提前完成,還談下了比預先設想更好的條件。

領導欣慰地放下報告,關心了柳執幾句,轉而又問起一同出差的搭檔。

柳執的搭檔陪他異地加班了好幾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在酒店埋頭大睡了一天,最後決定公費玩夠了再回來。

柳執應付完領導,給在景區狂歡的同事發了一條消息,坐在工位上有些心神不寧。

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成功在車禍發生前推開了柏回,他們又能繼續生活下去了。

柳執難得在工作時走神,把手機的聊天頁面打開又關上,忍不住給柏回發幾個毫無意義的小表情過去。

發出消息後又煎熬地等待,手機屏幕被反覆按亮又熄滅。

“想我了呀,小執?”

柏回的回應很快,幾乎沒讓柳執等很久。

“我也好想你。”

柳執懸著的心再一次回到胸腔,滿足而充實地跳動。

柏回興致不高,有點蔫頭耷腦的,柳執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迫切地想知道他為什麽心情不好。

“我晚上要去參加同學聚會,你來送我吧。”

聚餐的時候正好趕上柳執的晚飯時間,他今天要留在公司裏加班,處理後續安排。如果他把晚飯打包回辦公室吃,就來得及接柏回去聚餐。

下班之後,他還可以順路去接上柏回,一起回家。

這麽想著,剩下的時間都從煎熬變成了期待,手頭上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柳執站在柏回的辦公室門口,被撲了個滿懷。

柏回趴在他的頸窩小聲嘀咕:“真不想應付那幫人,累死了。”

“那不去。”

“不出意外的話是最後一次了,以後就不會去了。”

柳執目送他進了飯店包廂,開車返回公司。

柏回一進去就被林一言拉著坐下,特地讓他坐在了應軼庭旁邊。

柏回環視一周,空座只剩下三個,兩個在女生中間,明顯是專門留下的。他將座椅拉開,默默地往遠離應軼庭的方向拉了兩厘米後才坐下。

包廂內寬敞明亮,應軼庭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許久未見的老同學們聚在一起,雖入了不同的行業,但聊起天來也依舊像學生時代那樣熱鬧自然。

柏回不是熱鬧的人,大多時候都在一旁默默地吃飯,看向那幾個激動得恨不得腳踩桌子的同學。偶爾談及他時,他才微笑著回應幾句。

比起奪目熱烈的驕陽炙火,他更像潤物無聲的細泉。

應軼庭肆意地盯著專心吃飯的柏回,目光在他的胸口和腰間流連。

包廂裏笑聲不斷,不時有服務員和老同學進出門的聲音,柏回在笑鬧聲中放空,發呆盯著自己的盤子。

由於膝蓋受傷,他只吃了一些點心和素菜,柳執不在這,他也沒什麽胃口。況且,這裏的飯比柳執做的差遠了,也不知道小執吃沒吃晚飯。

今天不該讓小執送他的,他要加班到深夜了。可他都撒嬌了,如果不打招呼就出門,被發現的話,小執一定會更生氣,不可以讓小執生氣……

柏回靠在椅子上胡思亂想,想到柳執的臉時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點甜蜜的笑容。

林一言全程老老實實的,偶爾才提一嘴柏回,把他“拉出來溜溜”,同時悄咪咪地掃應軼庭一眼。

柏回不得不跟著敷衍幾句,越敷衍越想走。

吃過了飯,他們迅速轉移陣地,去了樓下預訂好的KTV。

中途零星走了幾人,而應軼庭還是沒有開口,柏回不想等了,準備回工作室繼續畫圖。

林一言眼疾手快把他拉住,沖他使了個眼色。

柏回真想好好問問他,應軼庭到底給了他什麽好處,讓他這麽賣力地挽留自己。

“林一言,最後一次了。”

柏回一把抓過他的胳膊,伏在他耳邊咬牙切齒。

應軼庭看著柏回走進包廂的清瘦背影,忍不住興奮地原地踱步,右手插兜又拿出,反覆幾次才進了包廂。

包廂內燈光昏暗,零星的黃和白綴在深紫之間,晃過每一個人的臉。

柏回沒有點歌,坐在角落裏翹著二郎腿,沒力氣似的。

應軼庭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林一言一屁股坐在他倆中間,給柏回開了一瓶啤酒。

他正推過去,應軼庭攔住了他的手:“柏回腿受傷了,別讓他喝酒,喝果汁吧。”

說著,他隨手擰開一瓶果汁遞過去:“柏回。”

應軼庭在昏暗暧昧的燈光中望著他,目光灼灼,柏回接過來放在桌上:“長話短說吧,我還有事。”

“我,我一直很喜歡你。”應軼庭緊張地撓了一下頭,有些羞澀,“從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你,那個時候我還不懂……”

柏回瞥了一眼應軼庭,支撐他還留在這裏聽應軼庭講廢話的最大原因,是柏回的禮貌和應軼庭的眼睛。

和柳執長得有點像。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想再和你告白一次,我追了你這麽久,你能不能……給我留個念想……”

林一言適時插話:“應軼庭人有才有錢,長得也帥,你考慮他一下也不是不行嘛柏回!”

林一言一直看不起柳執,覺得他性格孤僻,從小還是單親家庭,時時刻刻拉一張臭臉,跟他說話還愛答不理的,不知道一個窮小子傲個什麽勁兒。

柏回冷眼望向他:“我有男朋友。”

他有些煩躁,隨手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應軼庭,你已經不是在追求我了,你是在騷擾我,如果你真的還有一點喜歡,就適可而止吧。

至於什麽念想,我們沒有可能,還是不要留下讓人誤會的東西了,我最後告訴你一次,我不喜歡你。”

柏回深吸一口氣,沒去看應軼庭垂下的目光,他被包廂裏渾濁的空氣憋得頭暈:“我走了,你們自便。”

他起身時頓了頓,撐著墻等待眼前的黑色褪去。

林一言沒說話,有點不甘心。

柏回出了包廂,被走廊上的燈光晃得一閉眼,這些吊燈上面似乎多了一層毛邊,他揉了揉眼睛,又用手背貼上額頭。

臉好像有點熱,是發燒了嗎?

柏回順著標識拐進洗手間,走到門口時不小心撞在門框上。

“嘶。”

他扶著額頭,腳步略顯虛浮,摸索著到了洗手臺前。

撐著洗手臺,柏回沖了一把臉,他甚至沒來得及擼起袖子,水漬沾濕了上衣。洗手間的水聲從清晰到完全消失,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

鏡中暈開一點漣漪,顏料盤被打翻後浸在水中,柏回太陽穴突突地跳,大腦運轉不了,遲鈍地註視著眼前的奇景。

“柏回,我送你吧。”

直到應軼庭扶上他的手肘,柏回才有感覺似的微微扭頭,下一秒,他的意識便墮入黑暗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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