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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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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柏回!”

橡膠輪胎和瀝青路面急速摩擦,銀色跑車驟然減速,車身扭曲擺動,剎車的軌跡從波浪線畫成了圓圈,路面濺起灰白,車身隨著慣性一震,險險停在了遠處的人行道。

柳執從另一側的出租車上下來,來不及甩上車門,看到柏回茫然地站在馬路邊,心臟幾乎跳出喉嚨。他飛奔過去,在最後一刻一把抱住狀態外的柏回,翻滾摔向路邊。

柳執將他抓得極緊,死死扣在自己懷裏。保護好柏回是他生命的意義所在,他條件反射蜷起身子,手掌蓋上他的臉頰,大衣在翻滾中幫柏回擋下了大半的擦傷。

不過短短幾秒,兩人撞進了路邊的傾斜的綠化帶,一路滑行,沙石細枝刮過衣服和裸露的皮膚,粗壯的楊樹將兩人攔腰截下。

只聽砰得一聲悶響,柳執的後腰受了重重一擊,他被撞出痛哼,鈍痛在體內蔓延,周邊的聲音化作一道尖銳的哨音。

柏回像斷片一樣昏迷了一秒,在地上翻滾幾圈,身上四處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兩條腿,膝蓋痛得無法動彈。

嗅覺先一步作出反應,柏回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臉頰貼上手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蹭了一下。

“小……小執?”

柏回的聲音虛弱暗啞,仿佛夢境中的呼喚。

“操你媽!沒長眼睛啊!往哪走呢?老子腦漿給你撞出三米遠!”那司機被嚇得酒醒了一半,探出車窗沖著綠化帶大罵,罵著還不忘提著衣領擋一下自己五顏六色的頭發。樹叢窸窣一陣沒了動靜,他迷蒙的雙眼睜大,心底湧上不好的預感。

“操,該不會死了吧?真他媽晦氣!”

他一踩油門,掉頭加速,駛離現場。

有錢人誰會半夜一個人出來晃?普通人出事賠點錢就擺平了,他家又不是沒錢。頂多挨幾句他媽的罵,和媽解釋解釋……反正公司已經出事了,媽應該顧不上這些小事……

柏回腦袋昏昏沈沈,沒聽見那幾聲耳熟的罵街,也沒聽見那跑車逃逸時的聲浪。他掙紮起身,半晌才踉蹌著起來,回身推躺在地上的柳執:“醒醒,你怎麽樣了?小執?”

借著昏暗的路燈,柏回看到柳執臉上血痕和塵土交錯,眉頭緊皺著:“小執,醒醒,小執……”

柳執眼前光影交錯,依稀覺得有人在眼前不停晃動,有什麽東西還在拍打他的臉。

車禍、搶救室、醫院、葬禮……

上輩子的事走馬燈般在眼前回閃,柏回的呼喚聲從朦朧到清晰,他睜開眼,日思夜想的人正焦急地望著他,生動可愛,觸手可及。

柳執躺在地上,半邊臉撕裂般疼痛,他怔怔地望著柏回,還未開口,先落下兩行淚,躺倒著流進眼睛裏。

眼淚和灰塵混在一起,洇入傷口,柏回急忙用手揩去,捧著他的臉,用袖子將他臉上的土一點點擦凈:“小執,別哭,我沒事了,沒事了。”

“柏回……我……”柳執開口覺得喉嚨撕裂般疼痛,眼前景象帶著一層一層的輪廓光影,柏回的身影還在打著圈地轉,“柏回……”

你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

他迫切想要開口,告訴柏回,他們又可以長久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但他的聲音虛得發顫,喉嚨牽連撕扯著胸前和後背的肌肉,喘一聲都疼得眼前發昏。

柏回低著頭,寬大的毛衣蹭到柳執臉上,柳執像著了魔,掙紮向前,嘴唇輕觸他柔軟的前襟。

柳執額頭汗珠滑落,四肢蜷縮,痛苦地顫抖。柏回不敢妄動,撥開他身上的斷枝殘葉,握著他冰涼的雙手撫摸揉搓。柏回弓起身子,瘦削的脊背撐起薄衫,企圖擋住深夜的冷風和眼淚。

“我們馬上去醫院,柳執,堅持住。”

醫護人員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他擡上車,柳執受傷後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太好,似乎把醫生和護士當成綁架他的人,發了瘋地要掙脫桎梏,絲毫不顧身上的傷勢,還險些打傷被他甩開的護士。

他甩開擡著他的醫生,自己踉蹌著走了兩步,又摔在地上,他緊張地四顧,急切尋找著什麽。

視野中沒有他日思夜想的人,為什麽?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嗎?他明明親到了柏回的衣服,他去哪了?他又丟下自己了嗎?

眼淚奪眶而出,柳執怔怔地喘著粗氣,柏回連忙撲過來托住他,撐住了他的身體。

柳執被他抱住,眼睫微微顫動,他擡頭凝視著柏回的臉,難過到了極點。他努力湊上去貼他的嘴唇,不放心地摸了摸,才像打了安眠藥一樣安靜下來,最終握著柏回的手被重新擡上救護車。

救護車一路狂奔,柳執躺在擔架床上,被註射了一針鎮定劑。他眉頭依舊擰著,牙關緊叩,身上滾了一圈灰,兩條腿時不時抽搐一下,還踹了坐在後面的醫生一腳。

順利抵達醫院急診部,柏回拒絕了護士想要先幫他包紮的建議,硬撐著先交了各項檢查費用。他身上有些傷口,看著血紅一片,但都是很淺的擦傷,關鍵是柳執,不知道他今日為何表現得如此讓人擔憂。

況且,柳執不是正在出差嗎?為什麽提前回來了?

柏回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繳費窗口,繳費單還攥在手上,遙遙聽見護士在一邊喊:“救護車送來的車禍患者家屬在哪?”

“車禍患者,柳執的家屬在哪?柳執的家屬!聽到請過來找我!”

女護士個頭不高,嗓門卻極具穿透力,柏回一楞,把錢包和單子丟進窗口就跑。他腎上腺素飆升,連膝蓋的傷都不疼了,飛奔到護士面前,氣喘籲籲地彎著腰:“我是,柳執怎麽了?”

他面色發著病態的蒼白,眼下烏青,眼中的紅血絲很明顯。

女護士看了他一眼:“柏回是吧?跟我過來一下,患者吵著要見你,不然不肯打針。”

柏回微微睜大眼:“?”

他跟著女護士步履飛快地來到病房,剛被註射了一針鎮定劑的柳執很快又醒過來,把要打針的女護士掀在一邊,新叫來的男護士也打不上,艱難地按著柳執的半邊身子。

三個男醫護按著掙紮的柳執,柳執的聲音顫抖,語氣崩潰,極力地向他們證明:“柏回!柏回就在那!我要和柏回在一起。”

他說著說著慢慢哭了,撕心裂肺:“柏回,柏回不要我了……”

周圍的醫生沒見過一個二三十歲的大男人哭得這麽蠻橫無理,都靜默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膀大腰圓的男醫生按著他剛處理過傷口的腿:“對對,柏回就在那,他去給你繳費了,處理好傷口你就看到他了,聽話啊。”

旁邊的女護士聲音輕柔地安慰他:“我們已經把柏回找來了,你別怕,別怕啊,打一針就不疼了,打完針你就能見到他了。”

聽到打針二字,剛被安撫下去的柳執瞬間爆發:“我不打針!我沒有病!”

另一個男醫生面部抽動:“這話怎麽聽著這麽熟悉呢?他真的不需要去精神科看看嗎?”

柳執連夜從出差地趕回來,已經一整天沒睡覺,再加上忽然激動的情緒和車禍受的傷,很快就掙紮不動。

柏回趕到時嚇了一大跳,擠在幾個醫生中間探頭,摸柳執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臉頰:“我在,我在呢。”

柳執眼珠轉向他,定定地望著,恍如大夢初醒。滾燙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掌心,他完全癱軟放松下來,將臉貼上掌心,熱淚滾滾,哽咽無言。

他努力地蜷縮起來,靠近坐在床邊的柏回,用頭和腿圈住他,整個人牢牢貼住柏回。旁邊的男護士拽他的手:“哎,哎,針還沒打完呢,別動。”

柏回按住他的那條胳膊,沖護士抱歉地笑。柳執完全不反抗,乖乖地任由他擺弄。

他用另一只胳膊抱住柏回,埋在他腰間深嗅,喃喃:“柏回……”

是你嗎?

柏回拍拍他的腦袋:“我在。”

柳執臉埋在他腰間,眼淚把他的衣擺洇透了,又熱又涼地貼在身上。柏回擔憂地看向醫生:“大夫,您看他……”

醫生揮了一下手:“初步檢查問題不大,有幾根肋骨輕微骨裂,你讓他平躺著。還有肌肉拉傷,我把骨科和精神科都給你叫來看看。”

柏回感謝地點頭,又摸了摸柳執的後背。他竟然就這樣睡著了,比剛打上鎮定劑那會兒睡得更加安穩,眉頭舒展,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女護士走來,小聲問他是否需要包紮傷口,要不要去拍一個x光片,柏回把毛衣袖子擼上去,露出小臂的擦傷。

女護士驚訝了一下:“你這麽瘦呀?”

她手腳利落地處理傷口,柏回笑了笑。他身上有一種能讓人感到安寧的氣質,哪怕匆匆忙忙地來到急診,也透著一股恬靜淡薄。柏回生得很好看,笑起來溫溫柔柔的,眼睛亮而潤,讓人挪不開目光。

柳執睡得並不安穩,後背的傷依舊疼痛,哪怕打了針也不會這麽快奏效。病房裏嘈雜淩亂,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感到不太舒服。

徹底清醒過來後,柳執終於不像剛才那樣孩子似的大鬧。他楞了很久,盯著柏回的臉,擡手想摸他時,胸口牽扯地一痛,終於平躺著不敢動了。

柏回看他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點了點他的鼻尖:“醒了?”

柳執雙頰通紅,一向穩重靠譜的人竟然害羞起來。他想擋住臉,但行動不便,只好拉著床上的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悶悶的:“嗯。”

擋住臉也不忘扣著柏回的手指,緊抓著不松手。

是柏回,真的是柏回。

下一秒,他又拉下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像個找到寶藏的小孩。

“疼嗎?”

柳執搖搖頭,眼睛彎了一下。

柏回起身幫他摘掉發絲裏插著的樹葉,柳執的眼珠也跟著他轉。

他的袖子被拉上去,手背上插著輸液的針管,柏回在他的小臂內側看見一角黑色的線條,以為是什麽臟東西,順手翻了過來。

柳執的小臂中部有一個類似十字架的黑色紋身,長三四厘米,線條簡單。柏回伸手搓了搓,竟然搓不掉。

他出差前胳膊上還沒有這個圖案。

“小執,這個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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