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想到這裏，林北辰的眼中重新出現一絲憐憫，他伸出一只手去安撫洛寒舟的情緒：“還好，他們最後還是回來接你了。”

洛寒舟嗤笑一聲，嗓音冷如催霜：“北辰哥，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回來接我這個被拋棄的先天不足的孩子嗎？”

林北辰的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什麽？”

洛寒舟瞇起眼睛，一字一頓：“因為，洛彥死了。”

“他們帶我哥出了國，第二年就出了事。我哥是個很優秀的人，在國內念書的時候，很多女孩子追。可是爸媽管的嚴，那些女孩就不敢靠近他了。”

“後來他認識了一個法國女孩，他寫信和我說，她很不一樣，很大膽，也很熱烈。我哥第一次違駁爸媽的意願，偷偷和她在一起了。”

話說到這裏，林北辰都還沒有聽出什麽不對勁：“那很好啊。”

“好？”洛寒舟戲謔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她沒有告訴我哥，她有艾滋。”

林北辰的大腦一下空白。洛寒舟繼續道：“他們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才終於想起了我。”

“於是，他們才把先天不足的我帶了回去。哥哥是他們的心病，他們就要求我學醫。”

林北辰猜測道：“所以你就和他們吵架了？”

洛寒舟搖搖頭：“我對學醫沒有意見。”

頓了一下，他對上了林北辰的目光：“是因為你。”

林北辰的心一下子收緊了。

洛寒舟繼續道：“他們怕我步我哥後塵，所以不準我戀愛，連女孩子的臉都不能多看兩眼，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盯著我。”

他忽然語氣瘋癲地笑了一聲：“然後我就告訴他們，我喜歡的是你，北辰哥。”

“我母親聽到這句話，立刻就瘋掉了。她接受不了，就告訴我，只要我斬斷這種變態想法，就不再阻攔我找女朋友。”

洛寒舟忽然站起來，俯下身，彎腰把林北辰逼到墻角，雙手撐在兩邊的墻上，死死盯著他的雙眼：“她以為我只是找借口反抗，但是只有我知道，不是，我就是喜歡你。”

“每一分，每一秒，日日夜夜，無論哪個地方，無論在做什麽，我都會想到你。我乖乖在法國留學，就是為了能早點學完回來找你；我怕你娶別人，每個月都會寫信向叔叔問你的情況。我回國第一天連行李都沒放就馬不停蹄坐車去西北找你，可是遠遠看到你，又不敢和你說話。我聽說你要去潯城做工，就猜到你會去找陳姨，所以就買下了她的房子；我知道你不會平白接受別人的善意施舍，所以早早叫人去了潯城所有旅館和酒店，給了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不收一個叫林北辰的人，對你宣稱漲價。我跟著你，看著你，和你坐同一輛火車，為了能坐在你旁邊，花三倍價錢和別人換了票，我整夜整夜不敢闔眼，只是因為我想多看看你！”

洛寒舟的語氣越來越急促，眼睛越來越紅，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渾身都是逼仄的氣息：“十三年，四千七百多個日日夜夜，你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嗎？我偷偷拍過你的照片，夜夜都放在枕邊；你第一次抱我的那個晚上，給我圍了一條紅色圍巾，我到現在都沒舍得扔掉；你去賀弈家吃飯，我枯坐了一整晚，我害怕，怕你又走了，怕你又不要我了......還有賀弈！”

洛寒舟雙眼猩紅：“你明明牽過我的手，又為什麽要對他笑？！”

林北辰楞住了，他從來不知道關於洛寒舟的這些，十三年，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曾因一時善意而細心保護過的這個孩子。他遲疑著支吾開口，洛寒舟卻突然湊近，吻住了他的唇。可與其說是吻，更像是發洩和撕咬，鮮血在口腔裏蔓延，和洛寒舟的眼淚混雜在一起，又苦又腥。

林北辰的一顆心沈悶酸澀，他伸出手，也沒能忍心將洛寒舟推開，最終容忍了他的撒野胡鬧。

他等著洛寒舟自己慢慢平靜下來，放開了自己，才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洛寒舟看著他嘴角被自己咬出來的血，慌慌張張伸手去擦：“對不起。”

林北辰平靜而沈默地看著他，像是看著十三年前那個不哭不鬧，目光空洞的木偶人：“我當時對你好，不是因為我喜歡你。”

洛寒舟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可是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我好就只是對我好，而不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東西。”

他貧瘠而灰暗的渺小世界裏第一次見識到春天的顏色，從此就肖想了十三年。

洛寒舟眼底的光一點點消失殆盡，他沈默了很久很久，轉身離開：“那我去辦出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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