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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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秦苑夕如墜冰窟,周身的冰冷緊緊裹著她,她似乎回到了那個夏天,被父親帶去尋郎中,舊病未愈卻因落水添了新的病。

小小的秦苑夕不知道父親要帶她去哪,只知道能出門了,她興高采烈上了父親為她準備的轎子。

這一出門就是半旬,一路上舟車勞頓,秦苑夕到達目的地時臉色蒼白了許多。

父親不敢帶她去看郎中,便先將她安置在山下的院落裏養病。她在那裏認識了一個少年,那時她偷偷跑出去,即使附近沒有人,能出去看看風景也是不錯的。

遠遠地,她看到一個少年站在湖對面,少年眉目間盡是死氣,她被少年眼神嚇到,不過她來不及多想,少年就“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秦苑夕身體原因,從來沒有游過水,但是少年身上的脆弱讓她想到了自己,她幾乎沒有猶豫,跑過去跳下去救人。

少年一動也不動,秦苑夕不知道他是沒有意識還是沒有了求生的欲望。她被嗆了兩口水,第一次,她拼了命想要去做一件事,她想救眼前這個少年,她想要他活下去。

秦苑夕不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很自私,把自己的意志安在他人身上,仿佛只要少年能活下去,她這一身病有一天也會被治好。

秦苑夕如願把少年救了起來——在下人的幫助下。

在失去意識之前,秦苑夕虛弱吩咐離她最近的一個丫鬟:“救……他。”

用盡所有力氣說完這句話後,秦苑夕陷入無盡黑暗,她感染了風寒,在灼熱的夏日裏,她在床上躺了半旬。

渾渾噩噩醒來的秦苑夕第一句話就是問:“他人呢?”

守在床邊的丫鬟叫臘梅,只比秦苑夕大幾天,是秦苑夕的從小到大的玩伴,比起玩伴,秦苑夕更喜歡把她當做姐姐。

臘梅激動跑出去,很快就帶來了一個大夫,她爹跟在大夫身後,眼裏是止不住的關心,但是他不敢上前,更不會和尋常人家一樣握住她的手。

秦苑夕彼時不過五歲,她不似其他小孩般天真,她沒有哭鬧,乖巧地等著大夫給她把脈。

秦苑夕是一個乳娘帶大的,她在這之前除了乳娘和臘梅沒見過別人,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她以為所有人都和她一樣是待在一個院落裏,直到有一次,乳娘給她講睡前故事時講到裏爹娘這個兩個詞。

從那個時候開始,秦苑夕知道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是不幸的,靠近她的親人會生病,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病狀會越來越重,直到無可救藥。

等大夫把完脈和她爹說完話,秦苑夕才問:“那小孩呢?”

“他沒事,你好好休息,有什麽想要的盡管和爹說。”

他說完這話時咳嗽了一聲,秦苑夕笑笑:“我知道了,爹您去忙吧。”

她爹身體一直都很好,此時突然咳嗽,她擔心是自己的原因。等她爹離開後,秦苑夕對一旁的臘梅道:“我想去走走。”

躺了大半個月,秦苑夕還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

臘梅依著她,扶著她去隔壁找少年。門剛打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迎面而來,秦苑夕猝不及防被砸到了手臂,她痛呼出聲。

臘梅發怒大喊:“你是不是不長眼睛?做什麽亂扔東西!”

秦苑夕攔住臘梅,輕聲道:“臘梅,你出去,我和他有話說。”

臘梅警告瞥了少年一眼才出去,緊緊貼著門,好一聽到什麽動靜就破門而入。

秦苑夕揉著手臂,走到桌邊坐下,她端起桌上的茶,冰涼的觸感讓她身體微微顫抖,她把茶倒了,舔了舔有些幹的唇,望向背對著她的少年。

“你不開心?”

少年沒有搭理秦苑夕,秦苑夕也不在意,她繼續問:“你四肢健全,也沒有什麽病,為什麽不開心?”

少年不悅回頭,看著柔柔弱弱的少女,語氣冰冷:“沒有自由,有什麽好開心的。”

“自由啊,”秦苑夕撐著臉頰,不知道他是什麽情況,她依著自己的內心,羨慕道,“但是你有很多可以做的,你可以跑、可以跳,還可以爬樹。”

少年上下打量著她,遲疑問:“你是什麽病?”

秦苑夕搖頭:“不知道。”

雖說是來求醫的,但是她來這裏一直在養病,沒有見到她爹說的很厲害的郎中。

“你不像小孩子。”

聽到少年對自己的評價,秦苑夕笑了:“我看你更不像小孩子,我不過是身體原因,不能太激動而已。”

秦苑夕感覺有些疲憊,“你先歇著,我下次再來找你。”

少年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再鬧著要離開,養病的這段時間裏,他和秦苑夕熟絡了不少。即使父親沒來,秦苑夕也不會覺得孤獨,她有玩伴。

“你是哪家的公子?什麽時候走?”

“我不想走,”少年說著看向蹲在一旁看螞蟻的秦苑夕,“你想我走?”

“不想,但是你爹娘會想你的。”

“他們不會。”

“怎麽不會?”秦苑夕不相信,“我爹娘就算一年也很少見我,但總惦記著我。”

“既然惦記你,為什麽不直接和你住一起?”

秦苑夕的爹不住在這裏,他住在鎮上,少年是知道的。

秦苑夕輕聲說:“這是有緣由的,我不能和爹娘待在一起,他們會生病,我也會病得更重。”

少年不理解,世上怎麽有那麽奇怪的病,他懷疑:“你說的是真的?”

秦苑夕點頭,有些難過說:“若不是為了我,爹娘也不會早早白了發。”

那是憂思過重所致,在生下秦苑夕之後,兩人愁白了頭,若不是實在不行,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待著。

秦苑夕偶爾也會埋怨他們,不過時間久了,只要他們看她一次她就滿足了,秦苑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說:“要是我沒有那麽多病就好了。”

少年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漸漸了解了秦苑夕的情況,忽然有一天,他說:“我要走了。”

雖然一直問他什麽時候走,但是真的聽到他要走,秦苑夕還是笑不出來,她抿唇,不敢看他,悶聲道:“好。”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少年最後和她說:“你爹娘不常來看你,是看你病弱,若是他們看你氣色好,興許就會多來看你。”

秦苑夕呆呆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

秦苑夕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發現她哭了。

她擦了擦眼睛,納悶,有什麽好哭的?她現在身體健康了,能跑能跳,能爬樹了。

屋內一片昏暗,秦苑夕摸黑走到門口,輕輕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丫鬟,頭一點一點的,似乎在打瞌睡。

她緊緊盯著丫鬟看,沒有註意腳下,猛地踩到自己的衣擺,柔軟的衣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緊接著被一聲悶響遮掩掉。

明月被驚醒,瞌睡蟲一下子不見了,她瞧著身旁臉著地的秦苑夕,手無足措地去攙扶她。

“太子妃,您這是在做什麽?”

“我沒事,”秦苑夕揉了揉額頭,後知後覺問明月,“你剛剛喊我什麽?”

“太子妃呀?”

“不是,我不是太子妃。”秦苑夕想要回林府,讓林府解除和太子的婚約。

“怎麽不是?您可是太子親自帶回來的人。”明月圓圓的臉上都是喜氣。

“……”

親自帶回來的?

秦苑夕只記得自己落水了,怎麽會被太子親自帶回來?

“我……我要回林府。”

“那可不行,”芙蓉從一旁走出來,規規矩矩和秦苑夕行了個禮,“太子妃,太子如今正在林府。”

“他在林府做什麽?”秦苑夕擔心林府受到牽連,著急地提起裙擺往外走去,“我要去找他。”

芙蓉攔住想要追的明月,緩緩開口:“太子妃,門口都有侍衛守著,恐怕您是出不去的。”

秦苑夕腳步一頓,原地來回踱步,看了一眼不是很高的墻,還有一閃一閃的星星,她問:“是只有門口有侍衛?”

芙蓉不明白她想做什麽,但是太子吩咐過不用過多約束秦苑夕,她想做什麽便讓她做,因此她恭敬道:“是的。”

“知道了,我想洗澡,你們去打水來。”

明月立馬應聲:“奴婢去找人。”

“不,你們兩個去。”

主子都發話了,她們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只是芙蓉離開前覺得這太子妃和傳聞中不太一樣,說好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呢?

等兩人走了之後,秦苑夕興奮地摩拳擦掌,說不讓出去就不出去?她可不是那麽聽話的人。

秦苑夕艱難爬墻,一開始還擔心芙蓉她們會很早回來,可是並沒有,她便放心,心思全放在爬墻上。

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去,還沒來得及得意就看到墻另一邊的芙蓉和明月。

秦苑夕直接化作石像,楞楞看著下面的人。

芙蓉嘴角微微抽搐,太子妃知書達理的形象在她西農歷徹底破滅,明月瞪大了眼睛,手裏的藥包落到了地上。

她們兩人前面站著一個男子,他穿著白衣,非但不顯得樸素,卻像是落了凡的神仙,清冷俊俏的眼神越發襯得他不食煙火。

秦苑夕被他冷漠的眼神看得一個哆嗦,尷尬地摸了摸脖子,正猶豫著說什麽,腳下一滑,臉朝地地往前撲去。

周圍的人一點要幫她的意思都沒有,秦苑夕驚慌失措試圖抓住點什麽。結果只抓到一把空氣,她再次和土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夜昭冷眼旁觀,吐出的話也讓人琢磨不透:“太子妃真是好興致。”

秦苑夕艱難仰頭,訕笑著狡辯:“今夜月色好。”

話音剛落,天上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秦苑夕:“……”

秦苑夕擡頭,瞇著眼看天空,剛剛還有星星的夜空,此時只剩下烏雲密布。

一旁的明月直接笑出聲,被芙蓉瞪了一眼才收起笑,輕咳一聲把掉在地上的藥包撿起來。

夜昭沒走,沒有人敢先走,眾人紛紛站在雨中,很快全身就濕透了。

秦苑夕起身,誰料再一次踩到了衣擺,身子一歪往夜昭身上倒。她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這衣裳太大了,太子妃的待遇就這?

夜昭反應快躲開了,眼前沒有人,秦苑夕下意識伸出雙手撐著地,避免自己的臉再次受傷。

而她雙手恰好按進了小水坑裏,渾濁的雨水濺到臉上。

連帶著眼前嶄新的袍子也暈染了泥水,袍子的主人微微後退一步,終於下了命令,“給太子妃洗個澡,你們二人親自伺候,別讓她被淹死了。”

一臉泥水,說不出半句反駁話的秦苑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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