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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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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掛掉電話後,姜瑟書把手機還給借給她的護士,“謝謝姐姐。”

“不客氣,家人聯系好了?”護士體貼詢問。

姜瑟書頓了下,想著也不用解釋那麽多,就點了下頭,“嗯,他說他馬上過來。”

“好,那我就先去照顧其他傷者了,你先坐這休息會兒啊。”護士說完話後,便急匆匆地走了。

走廊裏不斷有人來回走動,姜瑟書看了眼不遠處傷患的重災區,醫生、護士仍在為傷者左右奔忙。

今天下午她去學校取書,誰知道公交開到半路突然被斜後方的一輛私家車超速追尾,一撞六。

她坐的公交還算好,只是擦了個邊撞上來的,裏面乘客的受傷情況都比較輕。

但被直接撞上去的那幾輛車情況就非常不好了,幾乎都是中到重傷,有兩個人聽說拉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了。

姜瑟書自己是撞到了頭,外加有一點輕微的腦震蕩。

本來把傷口包紮完留觀一陣子就可以走,偏偏她手機在那時候被撞壞了。

開不了機,交不了費,更沒辦法給餘亭打電話。

好不容易問那個護士姐姐借了手機,撥號碼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姜父姜母的手機號……因為她的手機是從原主那繼承的,姜父姜母的電話一開始就在裏邊存著,平時有需要直接撥就好,她從來沒刻意記過。

但要說她誰的手機號都不記得吧,那也不是。

……她記得晏池的。

因為她當初自認他是來這的第一個朋友,所以自然就對他的一些信息上心了些,可現在兩個人的關系變成了這樣,她再叫他過來幫忙,不免就有些尷尬和忐忑。

“姐姐!”

發呆間,突然有個小姑娘蹦到姜瑟書的面前。

姜瑟書擡頭一看,是車禍時坐她旁邊的那個小女孩,她眨了眨眼,笑了下,“怎麽是你啊,你媽媽呢?”

“媽媽去繳費了。”小女孩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她,“姐姐,謝謝你在車上保護我。媽媽說要是沒有你,我肯定得受大傷。”

“不用謝,你沒事就好呀。”

姜瑟書朝她輕揚了下下巴,“不過我記得你胳膊好像撞到了,傷的怎麽樣,疼不疼?”

“不疼!”

小女孩把袖子擼起來給姜瑟書看,白嫩嫩的小胳膊上沒有見血的地方,就是有一大塊淤青。

媽媽跟她說小朋友要堅強,所以她不疼,只是……她拿手隔空指了指姜瑟書額頭傷口的地方,“姐姐,你的傷看起來比我嚴重好多,你疼嘛?”

姜瑟書這會兒也沒事幹,見小女孩挺健談的,便半真半假地故意逗她,“疼啊,護士給我包紮的時候我還哭了呢。”

“啊……”小女孩驚訝極了,正想安慰安慰漂亮姐姐,大廳的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好奇地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個子好高好高的大哥哥,焦急地在朝周圍張望,當看到她們這邊的時候,神色一頓,大步流星地就跑了過來。

“姜瑟書!”

姜瑟書都沒來得及擡頭,少年身上卷著的寒氣就從側邊過來撲了她一臉,她轉頭楞楞地看著已然半蹲在地上的晏池,一時有些啞言。

“你頭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晏池在電話裏問了哪家醫院就匆匆跑了過來,平時做任何事都心無波瀾的一個人,在那短短的一分鐘裏突然就亂了手腳,現在陡然看到姜瑟書額頭上貼著那麽大一塊紗布,聲音更是不由得發緊。

“晏池……”

姜瑟書詫異地看著晏池的表情。

他很擔心自己?

“哥哥,我們出車禍啦!”小女孩直接幫姜瑟書回答,“撞了好幾輛車呢,明天你說不定會在電視上看到新聞哦。”

眼瞧著晏池臉色要變,姜瑟書忙按住他的手腕寬慰道:“確實是車禍,不過你放心,我沒事,就是腦袋撞了下。”

“才不是沒事呢!哥哥,姐姐剛才還說她頭疼呢,包紮的時候還哭鼻子了。”

姜瑟書:“……”

她就不該騙小孩!

“晏池,其實這小孩說的吧……”

話說到一半,姜瑟書突然感覺到腦袋上放上來一只大手,那只手將她的腦袋輕柔往下帶了帶,使得她的視線只能定在對面人緊抿的薄唇上。

“疼得厲害嗎?”晏池問。

姜瑟書看見那好看的唇線又繃直了些,她眨了眨眼,居然鬼使神差地低低應了聲,“嗯,很疼。”

這時,小女孩的媽媽過來了,本來只是找孩子的,但是正好認出姜瑟書,忙帶著女兒跟她連連道謝。

姜瑟書當時還正發著楞,一聽到旁邊有人說話,忙拉下晏池的手轉過來回話,只是腦震蕩弄得她頭暈乎乎的,強撐著跟小孩媽媽說完告別後,這才撐著頭閉上眼睛緩了會兒。

晏池已經換到了旁邊的座位上,他緊盯著姜瑟書,視線落在她的側臉上不肯偏移一絲一毫,直到姜瑟書有了擡頭的預兆,他才飛快掩去眼底紛雜的情緒,開口道:“你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嗎,她很著急。”

進了醫院不給父母打電話,反倒是給他這個外人打電話,可見姜母很有可能還不知道。

晏池這一提醒,姜瑟書也想了起來,聽他的意思餘亭大概還給他打過電話?

她擡眸看向晏池,註意著他的神情,半晌,才張了張嘴克制地說:“那個,你能幫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嗎?我手機車禍的時候摔壞了。你就說找到我了就行,具體情況我自己回去跟她說。”

晏池把手機直接給她。

“不不不,你幫我說吧。”

姜瑟書見狀連忙擺手,她現在不知道怎麽,就跟那做錯事的小孩似的,不大敢直接跟餘亭說話。

明明車禍這件事,她回家了他們就都會知道。

“那好。”晏池看了她一眼,起身到一旁打了電話,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再回來的時候,卻見姜瑟書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什麽事,你說。”

姜瑟書深吸了口氣,自己都覺得自己麻煩極了,“你能不能再幫我交個費啊……我回去把錢還你。”

……

等到所有手續辦完,兩人從醫院出來已經九點多了,晏池本來想打車,姜瑟書卻攔住了他,說想走一走。

晏池見她堅持,也就依了她,只是緊跟著突然橫跨一步蹲在了她的身前。

在姜瑟書的再三確認下,這確實是一個背人的姿勢。

“你幹什麽?”姜瑟書不由得問。

“我看你診斷單上寫的輕度腦震蕩,你現在應該很暈。”所以他背她走。

姜瑟書遲疑了下,沒有上去,反而往後退了半步,“晏池,今天晚上不得已麻煩你了,我很感謝你。但是你說過的,我們退一步做普通朋友,保持距離。”

晏池餘光瞥到她的動作,心底一滯,“普通朋友也可以在你受傷生病的時候照顧你,這是幫助。”

“對一般人來說是這樣,普通朋友也可以互相幫忙,可以一起玩。”姜瑟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黑亮的眼睛裏有著異常的執拗,“可是晏池,普通朋友這個詞在你那裏難道不是跟絕交一個意思嗎?”

晏池不會有普通朋友,一切都是為了維持那張愛笑的假面,他才允許自己交一些所謂的“普通朋友”,要是可以只做他自己的話,姜瑟書相信,他一定是獨來獨往的。

過去的經歷讓他的心真的太難靠近了,她曾經以為邁進去了一步。

但事實告訴她。

並沒有。

晏池沒法回答她,姜瑟書說的他反駁不了,只是有一點不對,她不是普通朋友,他是他不能說的……喜歡的姑娘。

晏池緊了緊下頜,下一秒,突然做出了一個讓姜瑟書震驚的行為。

“餵!”

這人居然不顧她的拒絕,直接把她背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猛,姜瑟書實在扛不住腦子裏的暈眩,無奈只能被迫趴在了晏池的肩膀上,好半天,她才堪堪開口指責他,“晏池,你這樣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晏池不說話,像頭固執的牛一樣只管穩步往回家的方向走,這個醫院離姜瑟書家不算遠,走路四十分鐘左右就能到,他知道他現在的行為已經背叛了他當初給自己定下的規矩,可是事情既然做了,那就做完,只要把她送回家就好。

他告訴自己,今天是特例,姜瑟書受傷了,不坐車,難不成讓她自己走回去嗎?

可是走了沒多久,晏池忽然註意到背上的女孩再沒說話了,他的腳步慢下來,猶豫了下還是問:“姜瑟書,你怎麽不罵我了?”

姜瑟書沈默地擡眼瞥向晏池的側臉。

因為她真的不明白晏池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一邊說著保持距離,一邊又做著在他眼裏根本不會為普通朋友做的事,她原本都做好了遠離他的準備,結果現在又這樣……

不是覺得她離他太近了嗎?那幫她交完費就可以走啊。

要是怕她不還錢,不是有她媽媽的電話嗎?直接告狀啊。

可是他憑什麽背她!憑什麽擔心她!憑什麽還抱她的腦袋看來看去!挑西瓜嘛!!!

“晏池,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了。”

姜瑟書啞澀的嗓音驀地在晏池耳邊響起。

晏池停了下來,斑駁的樹影落在腳下,他瞳孔顫動地盯著前方的路,那裏的路燈壞了一盞,黑的很。

“你說過要保持距離的,你自己說的。”有些話一旦出口,姜瑟書就忍不住了,她緊抓著晏池肩膀上的衣服,用的力量極大,像是不滿的報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甲都深陷在了晏池的肌膚之中。

“晏池,像我這樣的人能有一個朋友太難了,我知道我很招人討厭,別人別跑到我面前來嚼什麽舌根子我都千恩萬謝了,所以也不奢求有什麽朋友。

“可是後來你出現了,盡管第一天遇到的事情不太好,但是你卻是唯一一個在我難過的時候會買東西哄我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會來救我的人。”

“你不知道我加你q.q的那天,看到你驗證消息通過的時候有多開心。

“當時的你可能比現在更不在乎,但我在手機的另一邊高興得都在床上打滾了,甚至偷偷引申為了你願意當我朋友的意思。”

“晏池,說實在的,我真的很珍視你,很在乎你,也想盡我的全力對你好,想護著你好好長大。”

“那次在我家,我說給我一個考察期,不滿意可以隨時拒絕我。這話不是假的。所以在你跟我說要保持距離之後,我也沒有再糾纏你對不對?我在努力地完成對你的諾言,可是我真的很難過,又生氣又難過!我現在每天看到你都在想,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惹你生氣的,為什麽一夜之間就什麽都變了。”

“但我再想我也要控制著自己不要去逼問你這些,我怕你更討厭我,怕連兩個人之間最後的一點體面也維持不了。”

“但是現在,晏池,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麽?”

“我給你打電話不是故意的,是因為我只記得你的,而你如果是顧念著我和你之前的些許感情所以來幫忙,那你完全可以幫了就走,但你現在做的這些算什麽?明明是你自己說要保持距離,我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你的態度,也給了你距離,但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啊!”

姜瑟書委屈的一聲聲質問像是一記記重錘輪番砸在晏池的心臟上,胸口的痛楚讓他呼吸都變得艱難,當初他也想過,驟然的分開勢必會叫她傷心一段時間,但他沒想到姜瑟書的壓力居然這麽大。

女孩在他的背上已經哭得泣不成聲,晏池走到一邊的花壇牙子上把姜瑟書放了下來。

“姜瑟書。”他輕叫了一聲。

姜瑟書不理他,她憋了好久了,現在就想哭,有什麽話等她哭完再說!

“姜姜。”晏池卻堅持地又叫了一聲。

特殊的稱謂遲鈍地在姜瑟書的腦子裏打了個圈,等反應過來時,姜瑟書的眼淚驀然止了不少,她皺了皺眉,抽噎問:“你叫我什麽?”

晏池擡手把她臉頰上的淚痕擦凈,他深望著她,再次重覆了一遍,“姜姜。”

臺階的高度將姜瑟書墊高,幾乎平視的角度,讓姜瑟書一眼就能看進晏池的黑眸裏去,曾經她覺得這雙眼睛又空又深,總有一層霧蒙在上面讓她什麽都看不清,但是現在她清楚地看到了他深埋在幽暗之下的覆雜和痛苦。

晏池他,也很難受嗎?

姜瑟書咬了下唇,淚睫瑩瑩,“……晏池,我們和好行不行?”

晏池怔怔地望著她,其實這些日子以來,痛苦的不只是姜瑟書,他也一樣。

要把一朵已經在土壤裏生了根的花拔.出來,勢必那片土壤也會隨之崩壞,可他想要她好,就必須堅持,但現在——

“姜姜。”晏池掙紮地擰了擰眉,“對我好,未必是件好事。”

“什麽意思?”姜瑟書不解。

“我說保持距離,是為了你好。”

姜瑟書皺眉,“可是現在我並不好。”

“你知道我媽為什麽只帶走了我弟弟,不要我嗎?”

晏池喉結滾動,深吸了口氣,再說出來的話像是自暴自棄了一般,“因為我就是個怪物,我不配被愛,我也不配對別人好,靠我太近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之前是我昏了頭,答應做你朋友,但是現在我想通了,趁著一切還可以挽回,長痛不如短痛,及時止損對你我才是最好的。”

姜瑟書不是很懂,“晏池……”

晏池似乎看出來姜瑟書並沒有懂他的意思,打斷她的話繼續說:“我舅舅和舅媽。兩個人以前很好,因為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在我媽不想要我的時候,正好收留了我。前年年末,我舅舅升職了,本來高高興興地想帶著一家人去吃飯,結果我舅媽想來接我放學的時候遇到車禍,當場死亡。”

“我伯伯。一家人本來過得特別幸福,因為我的加入,每天家裏都鬧得很不開心,天天都在吵架。”

“……還有我媽。我爸在破產後性格大變,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打她,要不是因為我,她早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晏池把這些沈屙爛疤毫不留情地樁樁件件每一道都剖給姜瑟書看,他要讓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而這些都只是結果而已。

最糟糕的,是他的性格,是他那種連自己都厭惡不已的過分的占有欲……這是他唯一不敢坦白的。

那晚被於嘉言點醒後,他想了很久,如果他只是把姜瑟書當朋友,事情大概沒有那麽嚴重。

可是他喜歡她。

他清楚地知道,愛情,比友情可怕多了,因為他會就此有了充足的理由去把她占為己有。

他能感覺到這段時間,他和姜瑟書彼此之間已經逐漸有了依賴感,而這份依賴感就是讓他放肆的開始。

或許,他會步步為營地讓她更依賴自己;或許,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姜瑟書更加離不開他;又或許,到最後他會完全失去理智,將人病態地困在身邊。

這種瘋狂的感情壓迫下,姜瑟書一定會害怕的,那時候兩個人一定會比現在痛苦的多。

可他不想傷害她,尤其不想看到那些痛苦的來源是他自己。

所以這些卑劣的欲望,不該存在,要從一開始就被抹殺。

晏池低垂的黑瞳裏情緒愈加翻湧,而這時,他的餘光看見面前的女孩突然朝前傾倒,他以為是姜瑟書沒站好要摔下來了,伸手忙去接,誰知比他更快的,卻是姜瑟書。

她竟然抱住了他。

鼻音濃重的她說了很溫柔的一句話,“晏池,你不是怪物,跟你在一起也不是痛苦,你是我……”

“想觸碰到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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