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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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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夢(五)

連瀛等了很久,終於等來了虞真。

虞真風塵仆仆趕回,神色清冷淡雅,只是和連瀛一對視,就明白了是連瀛假借祁鳳淵的名義傳達訊令。

祁鳳淵在場不好明說,兩人目光暗流湧動,似乎無聲地達成了什麽協議。連瀛在祁鳳淵睡後,又怕他早醒,特意下了許多安神香,走時留了張紙條給祁鳳淵。

他推開門,迎著漫天風雪,向虞真的院子走去。

虞真人不在,連瀛徑直進了虞真院落,掃視一眼,看上了院中那株梅花樹,梅花開得稀疏,他挑挑揀揀,臉上漫不經心,心裏頭又和壓著塊大石一般。

說,還是不說?

倘若世事無法更改,他是該告訴虞真這些事的,況且,這本來就是虞真的囑托。

可是,當真沒辦法改變嗎?

連瀛私心裏也想為虞真尋覓一條生路,可是虞真在錦衣城裏說過——

……

“那你為何遲遲不動手?”

“因為,”虞九陽對連瀛說道,“我一直在等你來。”

連瀛皺起眉:“我和你的關系還沒好到這般地步,讓你離開人世前都還惦記見我一面罷?”

虞九陽那雙眼靜似沈淵,只搖頭道:“我等你來,是想告訴你九弦琴正在維系封印大陣這件事。九弦琴是我放入棺內,也正因此,封印大陣沒有再降下天雷,鳳淵才得以保住魂魄不散。”

“連瀛,”虞九陽註視著他,“你要將九弦琴給我。”

“給你?九弦琴在白玉棺中,我並沒有九弦琴,又要如何給你?”

“不是現在。”虞九陽打斷他,“是以後。”

連瀛緊皺眉峰,是越來越聽不懂虞九陽在說什麽了。

虞九陽又道:“你忘卻前塵,我便再告訴你一件事。鳳淵三年前渡劫失敗是真,可這劫卻不是他的,這天雷本應不該他來受。”

連瀛敏銳地擡起眼,心有所感,虞九陽見狀笑了笑:“你猜到了,對吧?”

連瀛聽虞九陽一字一字道:“這劫是你的,渡劫之人本是你。”

“怎麽會?”

連瀛睜大眼睛,心頭狂跳,在錯雜的回憶裏搜尋,卻一丁點兒也想不起這天劫的事來。

忽而腦中靈光一閃,記起一件被他忽略了的事。

祁鳳淵在龍神祠刺上龍神圖騰,圖騰強奪修士氣運。氣運聚不滿,修為則永遠到不了頂峰,既如此,祁鳳淵不可能成為封印大陣提召之人。

是他忘記了。

這天劫,原應落在他身上啊。

連瀛臉色煞白,僵直身子,啞聲道:“原來,是這樣……”

祁鳳淵,原來是為連瀛擋下天雷才死的,可連瀛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他緩緩望向虞九陽,苦澀道:“他怎麽……什麽都不對我說。”

虞九陽避開目光,良久,低聲道:“每個人都有他該走的路,這是他的選擇。”

“我在封印大陣遇見一人,此人樣貌與林鏡如出一轍,可那身功法,我斷定他便是象山秘境裏襲擊你和逐火的林如鑒。只是,林如鑒言談間與你我極為熟悉,交際應不止於象山秘境。連瀛,你知曉此人真實身份嗎?”

連瀛一頓,“你在封印大陣見到他了?”

“是,”虞九陽觀察他,道,“你反應極大,想來你知道他是誰了。”

“我……我也僅是猜測,”連瀛猶豫著,換了個說法,“此人便在外頭,化名趙遠。”

“你不想說便算了,”虞九陽微笑道,“說來也奇,他在封印大陣中我殺招,想不到竟活了下來。罷了,如今我也管不了太多。”

虞九陽又道:“我見逐火的魂魄像是很喜歡他,眼睛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

“哢擦——”

連瀛驚醒,見著手中折斷的梅花枝回過神來,再回頭,虞真站在了他身後。

連瀛:“……”

他把梅花枝一拋,在虞真開口前趕緊道:“祁鳳淵叫我折的。”

果不其然,虞真並不相信。

虞真看似不想與他多費唇舌,只來往幾句,就想轉身入屋。

連瀛又折下一枝梅花,花枝在空中劃出優美弧度,攪著風雪跟隨花枝飛舞。

這是仙門劍法的起式,名叫“斷因果”。

可如今,他用這招攔下虞真去路,要拉虞真進這因果錯亂的渾水中。

連瀛跟著虞真進屋,還不忘把一捧花放在桌上礙虞真的眼,可把虞真心疼壞了。

封印大陣少不了虞真,連瀛需要虞真的幫忙,可連瀛又不願虞真奔赴錦衣城這解不開的死局。

連瀛話裏話外,都想勸虞真迷途知返,可惜虞真這犟脾氣並不領情。

他明白,從他踏入虞真院落那刻起,他與虞真皆是這命運的局中人。

因果成絲成線將他們牽連在一起,他們終將掙不脫這束縛。

可連瀛仍是氣惱虞真,明明有掙脫的機會,又何必一頭往這羅網上撞,只要虞真不去錦衣城,他便不會為錦衣城自刎喪命了。

他氣道:“錦衣城沈屙積弊,也不是因你而起,你又何必為此付出性命?”

虞真眼神一凜,多說多錯,連瀛忙笑道:“是我失言,哈哈,我走了,別和祁鳳淵提我來過。”

連瀛走得飛快,生怕虞真多問幾句。

和祁鳳淵一樣氣人。

連瀛邊走邊罵,回祁鳳淵住所的中途,忽而留意到遠方天際有一小片微微發著紅光,他瞇縫著眼瞧,終於看清那些紅光皆是飛舞的紅花。

他低聲罵了一句,趕忙向那邊急速掠去。

待他趕到,林如鑒早已不見蹤影,滿天紅花也消散幹凈,而令連瀛牽掛著的祁鳳淵,安安穩穩地倚樹而眠。

連瀛蹲下身,探頭去瞧祁鳳淵。他閉著眼,睫毛長而翹,鼻梁高挺,唇角有些揚起的弧度,天光灑在他臉上,看起來柔和無害,完全沒有清醒時的氣人。

連瀛伸手壓在他的睫毛上,收回手,睫毛顫了顫,可祁鳳淵還是沒有醒。

他一招不成又生一計,拿起花枝在祁鳳淵唇角周圍,戳出了個淺淺的梨渦,反覆戳弄。

祁鳳淵終於醒來,一雙眼惺忪且帶著不滿。他壓下花枝,用那種清白又暧昧的眼神勾著連瀛,無聲地控訴連瀛。

梅花含蕊,將綻未綻,從祁鳳淵的下頜滑到臉頰,又從臉頰流連至祁鳳淵唇邊,細碎的冰雪落在祁鳳淵的唇縫裏。

祁鳳淵伸出舌尖輕輕抿掉,連瀛目光一暗,扔掉花枝,傾身替祁鳳淵把細雪全部舔盡,舌尖抵著舌尖互相勾引追逐,連瀛舔過祁鳳淵上顎,把人摟得更近,吻得更深。

祁鳳淵吐出的鼻息與連瀛的氣息相互糾纏,唇與唇瓣間毫無縫隙,吻得重,兩人喘息洩出些許,喘得好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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