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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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祁鳳淵和林徽佇立在風雪中,林徽雙手握拳,氣憤不已,而祁鳳淵望著宋平瀾的身影,終於弄清楚這是誰的場。

宋氏全宗門獻祭成了鬼怪,錦衣城半城百姓死絕,宋平瀾自封錦衣城,又散盡魂魄將所有鬼怪、怨靈納進她的場內。

這場風雪,是宋平瀾為了保護剩下半城人而開的場。

宋平瀾不得好死,魂魄也難以安息。那虞九陽呢?虞九陽也為錦衣城開了場,他又如何?

祁鳳淵抓著林徽:“我師兄呢?”

“青煙問道”中途被打斷,虞九陽留下的那縷發絲還剩一小半,不是迫不得已,祁鳳淵不願再用。

“哎哎哎,”林徽被抓疼,道,“你師兄當年送宋天章入錦衣城,也見著了這些,你可知,他看完後想做什麽?”

祁鳳淵看著銀裝素裹的城街,這場風雪下了許久,一直未曾停下。剩下的百姓出街收斂親人屍體,不一會兒又聚集在城門口,大力拍打城門。他們痛哭著,哀嚎著,既出不去,又難活下來。

水幹了,他們挖雪吃。

糧盡了,他們吃人。

直到,他們等來了虞九陽。

一扇城門打開,身穿白袍、背負長劍的道士來到了錦衣城。

虞九陽抱著宋天章步步邁進,那雙眉目雋永了清風細雪,溫柔親和,隔著遙遙長街,虞九陽好似正與祁鳳淵兩兩相望。

祁鳳淵難過地道:“他想救錦衣城。”

“錦衣城是座古城,上可溯及神明,下又以懸壺濟世為宏願,宋氏自古便清貴些,從不與道域其他宗門同流,哦,就跟你們仙門似的。宋氏和林家割席後,錦衣城處境糟糕,處處受針對,久而久之,錦衣城便鮮少和外人來往,你瞧,錦衣城封城大半年,從未有人發現錦衣城成了這麽個煉獄。”

煉獄煉人,也煉心。

這場風雪持續兩年,錦衣城存活的百姓被困這麽久,當他們看見虞九陽時,他們臉上浮現的表情不是驚喜,而是癲狂。

祁鳳淵看著那些枯瘦如柴的百姓向虞九陽猛撲過去,虞九陽側身避開後,那些百姓撞到了一塊兒,沒多久,他們竟相互撕咬,生吞著肉,大口飲著血,

虞九陽將他們打暈,抱著宋天章往錦衣城東邊的秋葉陵走去,東邊正緩緩升起一輪圓日,光輝萬丈,驅雲散霧,可依舊驅不散這漫天風雪,照不暖這些寒了的人心。

林徽道:“宋小姐死後,錦衣城封陣松動了些,可尋常人還是很難出錦衣城,虞九陽來到錦衣城,你可知他怎麽做?”

祁鳳淵看他,林徽又道:“他什麽也沒做,他安葬宋天章後,自己出去了。說來還是他的修為高,若是像我們這些修士,進了錦衣城怕是出不去咯。”

祁鳳淵和連瀛離開重河回到仙門,等了許久才等回虞九陽,虞九陽什麽話也沒說,既沒提自己道心破碎的事,也沒提錦衣城的苦難,虞九陽開始頻繁出入仙門藏書閣,又總找龍神夜談。那陣子虞九陽心事重,想什麽,做什麽,對誰也不說。

在仙門待了一個月,虞九陽下山了,祁鳳淵和連瀛隨即也離開仙門。

祁鳳淵道:“什麽都沒做才是最正確的。要破除宋平瀾的場,才能解開封陣,錦衣城才會有希望。封陣不解外人難進來,百姓出不去。可要破除宋平瀾的場,必須度化所有怨靈,斬殺所有鬼怪,細究,這也不是最難,花點時間能夠做到。我猜測,是場裏有比怨靈、鬼怪更為棘手的東西。”

千般難也好,萬般棘手也罷,祁鳳淵不明白為什麽虞九陽不和他說。祁鳳淵神情落寞,望著虞九陽從東邊而來,孤身一人出了錦衣城。

忽而,祁鳳淵腳下的影子從地面鉆了出來,抓著祁鳳淵衣擺嗚嗚咽咽,連洲的影子不會說話,只能朝祁鳳淵張開雙手。祁鳳淵把連洲影子抱起,連洲揪著祁鳳淵衣襟發出哭聲,可是流不出眼淚。

沒多久,連瀛的影子也站了起來,雖然看不清五官,可祁鳳淵莫名覺得連瀛正在極其認真地註視他。

祁鳳淵想問問他,為什麽這麽難過,來不及開口,整條長街如同扭動的長蛇,蜿蜒卷起,將祁鳳淵高高擲到空中,祁鳳淵一手抱著連洲的影子,一手只來得及抓住林徽。他只有一個想法:林徽是關鍵,決不能讓他逃跑。

祁鳳淵眼前一暗,整個人砸到什麽東西上,甫一落地,“哇”地扭頭吐血,他擡起頭,他們來到了秋葉陵。

楓葉遮人眼,彼時的秋葉陵上尚未墳連墳。

祁鳳淵在林徽身上又下一道符紙,他松開連洲,背靠楓樹坐著,肺腑內血氣翻湧,祁鳳淵緩了好一會兒,對地面的影子說話:“連瀛,你能回到他身邊去嗎?”

錦衣城這麽古怪,危險總是這麽突如其來,影子離身,必定會對本人有某些影響,祁鳳淵很擔心連瀛,他想,讓連瀛跟著來果真是一個錯誤的做法。

祁鳳淵低頭觸碰地面,掌心和那影子相貼,他又道:“你把連洲也一起帶走吧,別留在這兒了。”

連瀛的影子依舊不回應他,連洲的影子默默鉆回地面,又變成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祁鳳淵長嘆氣,終收回了手,他感到掌心粘稠一片,低頭一看,竟是沾了一手血,再看地面,不是楓葉紅了,是楓葉被血浸潤染紅的。

遠處傳來人聲,林家三位修士扛著器具,把草席放下,草席卷著什麽東西,不輕,放下時壓得楓葉窸窣響。

為首的恰是林徽,林徽體胖,正扶著樹粗喘氣,他對後頭兩人道:“楓樹喻‘封’,有鎮壓、封印之意,屍體靠著楓樹不易生變,好在死的都是修士,沒這麽容易生怨煞。唉,這事兒做得不光彩,要是傳出去,林家也不用在道域立足了。”

他們把草席打開,裏頭是兩具屍體,身穿林家式樣道袍,頸中有條紅痕。這兩位林家修士是被人一劍擊殺,且這一劍幹脆利落,甚至這劍路讓祁鳳淵倍感熟悉,似曾相識。

三人埋完兩具屍體,又悼念法咒,沒多久又下山去了。踏葉聲再次傳來,他們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又擡了兩具屍體上陵。

祁鳳淵看明白了,原來這秋葉陵上埋葬的都是林家的修士,觀此三人神情,似乎很懼怕這些林家修士屍變。林徽在一旁倒是很老實,默默看著這三人幾番動作,祁鳳淵想了想,揭開了他身上的定身符。

祁鳳淵問:“這又是誰的場?”

這錦衣城的場變化不定,一會兒在秋葉山莊,一會兒在石道石室,一會兒在城門……場動蕩,說明場的主人心神不定,可若真的心神不定,場內所現的人、事、物不該這麽有序而連貫。錦衣城這種情形,只有一種說法能夠解釋——錦衣城是場中尚疊著其他的場。

祁鳳淵入場這麽久,場的主人該感應到才是,可不管是宋平瀾,還是虞九陽,至今仍未現身,祁鳳淵心中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念想:身為場主人的宋平瀾和虞九陽如今也身處其他人的場中,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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