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連瀛手腕一轉,劍在那名朱家修士體內旋了半圈,而後他猛然抽劍,抽劍的同時足下輕點,近身探手去擒那名朱家修士。

那名朱家修士不閃不避,一手握緊將將要抽出的“孤芳”,朝自己的方向一拽,“孤芳”再次沒入他的胸膛。力度之大,就連連瀛也被他拉了過來。

只一眨眼,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連瀛五指成爪扣緊那人脖頸,只稍一用力就能擰斷那人脖子,但他沒有。

因為那人嘆道:“連瀛,你連恨也忘了嗎?”

連瀛沒聽懂他這話,但這惋惜的語氣太過熟悉,似乎曾經聽過誰對他這麽說,一閃而過抓不住的畫面讓他動作一頓,也讓他煩躁不安。

僅這一頓,局勢扭轉。

那人動作迅疾如雷電,他握緊連瀛手腕,反向一擰,清脆的骨頭聲響乍起,很快又響起另一聲斷骨的聲音。

連瀛的雙手被這名修士緊箍在背後,那人另一手捏緊連瀛脖頸,連瀛好看的眉眼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殿主。”萬水焦急喊道。

在朱家修士動作的瞬間,祁鳳淵急喚了聲“孤芳”,“孤芳”應聲而動飛掠回祁鳳淵手上。

“咳。”朱家修士咳嗽幾聲,那臉色也沒有比連瀛好上多少,“別過來,你不想他死吧。”

可祁鳳淵動了,劍尖在空中劃出弧度,他一劍劈出,廟宇裏鏘聲響起,那未成的劍勢被萬水橫劍抵住。

萬水怒不可遏問:“你想做什麽?”

祁鳳淵視線從連瀛那張臉悠悠轉向萬水,他也問道:“你不知道嗎?三年前我與他那一場架,可是以殺死對方為目的打的。”

三年前,兩人就打得你死我活。

三年後,祁鳳淵會顧忌連瀛的生死嗎?那真的很難說。

萬水啞然,又生氣道:“有我在,你不許動手。”

萬水放下劍,轉過身對朱氏修士說:“你想要什麽,不妨開口,只要槐城有,都可以給。”

朱氏修士語帶笑意:“你做得了主?”

萬水指著快被掐死的連瀛道:“能做主的被你掐著呢,你再不說,他死了就真的沒有能做主的。”

朱氏修士的手略松,對祁鳳淵說:“我要仙門聖物——‘溯洄’。”

萬水和連瀛臉色一變,聽祁鳳淵斬釘截鐵道:“不可能。”

那略松開的手又捏緊了些,朱氏修士對連瀛笑道:“你看,他不在意你的性命,你心裏當真一點恨意也沒有?”

祁鳳淵溫柔地看著連瀛:“你若死了,你我在陰司裏再續前緣似乎也不錯。”

連瀛雙眼一閉,朱氏修士的手忽然落了空。

連瀛憑空消失了,輕緩的霧氣在廟宇裏流淌,像是罩了一層黑色輕紗,看人看得並不真切。

霧氣繚繞幾人周身,忽而,薄霧裏銀光細閃,輕薄的霧氣像是灌了鉛,被澆鑄成利刃,寒芒大作,那些霧氣纏著朱氏修士,竟是要將人絞殺之勢。

朱氏修士從懷中拋擲出一物,那東西旋至半空,卷起了小龍卷風,將這些黑霧吹散,周遭場景轟然坍塌。

強光大作,祁鳳淵一陣眩暈,他支撐不住快要倒地時,一人扶住了他。

那人自他手上接過“孤芳”,兩人肌膚相觸,那手帶著涼意,那人開口也帶著涼意:“趁現在送你去投胎,投胎後再談再續前緣的事也不遲。”

祁鳳淵站好,誠懇地解釋:“方才是權宜之計。”

“那權宜之計裏怕是帶著你的真心話了。”

“半真半假吧。”

連瀛很想問他,半真半假,究竟想兩人都在陰司是真,還是想再續前緣是真,可他知道若再問下去祁鳳淵又會找其他話來搪塞,倒不如不問。

祁鳳淵推開他道:“我們回來了。”

他們回到了正北神君的廟宇,廟宇裏的擺設還和先前一樣沒什麽變化,唯獨多了三個人。

朱不辭和白蛟,不,應該說是塔靈,他們倆被繩索捆縛在廟內頂梁柱那兒,口中塞著布巾。

繩索很細,材質卻精,細看有銀光流動——這是縛仙索,任是大羅神仙在此也掙不脫。

林如鑒站在一旁,盡管胸前衣衫被血浸透,那張俊美的臉依舊溫和親切,無懈可擊。

“剛才的朱家修士是你,用‘溯洄’困住我們的也是你,林如鑒。”祁鳳淵思緒急轉。

“都是我。”林如鑒點頭,“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麽在回憶裏發現我的,我的樣貌作了偽裝,也沒有在那段回憶裏說過話,應當認不出罷?”

“嗯,認不出,所以不是靠這些認出的。”連瀛道,“回憶覆現的區域縮小,你原本靠墻站,可後來站在了男童旁邊,原因無他,因為那一塊地是安全的。回憶裏的人說話、動作皆是固定,除了進入回憶裏,如我們這般的人,才可以肆意改變位置。”

“我以為你們會將目光放在白蛟、塔靈上。”

“原本也猜測是塔靈使用了‘溯洄’,可後來一想,塔靈是玲瓏塔,玲瓏塔即是她,她不必藏身,就已經存在於玲瓏塔內的每一寸角落,要想抓住她,並不容易。在猶豫裏,我們看見了你,故而將目標鎖定你。”祁鳳淵道。

林如鑒以扇擊手,讚嘆道:“不愧是在一起三百年的道侶,沒有一句交流,卻有這種默契,真厲害。”

“那麽兩位,現在同我這般廢話,又是在盤算什麽?”

連瀛以劍駐地,放松了站姿笑道:“體力沒恢覆,打不了咯,不如閑聊幾句。”

連瀛踢了踢昏迷的萬水,爹罵兒子一般痛心疾首道:“真是不成器。”

“我打暈的。”林如鑒絲毫不愧疚,又道,“說好閑聊就閑聊,兩位可別起什麽壞心思才好。”

“壞心思能有你多?橫水鎮的兩只寄生靈也是你的手筆吧,你把靈封在符裏帶出,又把靈放在張順和李欣身上,故意誤導人,真是狠毒。”

林如鑒搖頭:“死的人也不多,你看看這龍隱村屍體橫陳,兩只寄生靈比起朱問安的蓮疫,我已是仁慈許多。”

“朱問安的蓮體是如何得來的?”祁鳳淵問道。

“我給他的。”林如鑒頓了頓,好笑道,“為何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給他蓮體,他可以選擇用與不用呀。”

林如鑒想起文娘,道:“文娘說我利用她,其實不然,許多時候我只是給他們提建議,做與不做全憑他們心意行事。”

林如鑒側身,對塔靈說:“人真是奇怪,為何要將自己做的錯誤決定推脫到別人頭上,這麽做,這麽說,是能讓自己的愧疚少一些嗎?人如此奇怪,為何你和白蛟都想做人?”

林如鑒的手撫上塔靈的臉,輕聲道:“不如把‘溯洄’給我,我送你回到過去重新選擇?”

聞言,祁鳳淵了悟道:“你是林家主家的人。‘溯洄’一分為四,被仙門、槐城、神境、道域林家保管。你手中有一塊‘溯洄’,我起初以為這是神境的‘溯洄’被你所得,可你這麽問法,分明是還未得到,而仙門、槐城的‘溯洄’都在我手中,那麽你手上這塊,必然是林家的了。”

不管是私取,還是明得,能接觸到‘溯洄’這點,就說明眼前這人在林家地位肯定不低。

連瀛偷望祁鳳淵又回轉頭來,心道:“槐城有‘溯洄’這件事為什麽我不知道?莫非這又是一件忘記了的事?”

林如鑒無奈道:“和你這麽敏銳的人說話,不得不防啊。”

“嗯。”祁鳳淵點頭,“那接下來——”

“你可要小心了。”

祁鳳淵一腳踢起萬水的劍,連瀛也應聲而動,抽劍近身,與林如鑒纏鬥起來。祁鳳淵揮出一劍,那劍意純粹,輕柔如拂過山崗的晚風,讓人感覺不到一絲危險,但卻快極了,那一劍削索斷柱,轟然坍塌的梁柱都表明這是威力無窮的一劍。

如果這一劍使在人身上呢?有躲過去的可能嗎?

如果劍勢已成,萬水擋不住,或是沒有擋的話,連瀛會如何呢?

連瀛心間驟然沸騰,心裏頭既酸澀又憤怒,為什麽呢?祁鳳淵是當真不在意他的性命嗎?

林如鑒的扇子壓著“孤芳”,身形交錯間,他輕聲道:“他如何待你,你看不清嗎?”

連瀛確實看不清,他看不透祁鳳淵這人。既然看不透,那就不看了,用其他法子試試也行。連瀛唇角輕抿,在這逼命時刻心生一計。

當林如鑒的扇子劃過,他本可以揮劍抵擋,但他撤劍,任憑扇尖端上的薄刃在他喉間留下紅痕。不僅如此,他更湊近,主動挨了林如鑒一掌,吐血倒地不起。

林如鑒心中怪異,但機不可失。他倒握扇柄刺下,“叮當”聲響,扇被劍尖擋下,劍尖承受著扇子的力道,劍身被壓得拱起弧形。

祁鳳淵手腕一動,劍尖上挑,竟是把那所有力道反諸扇身。林如鑒旋即退開,握住了那被震得發麻的手腕,心有餘悸。

祁鳳淵傷重,且他慣用右手,可右手在回憶中已被砍斷,如今用的是他並不常用的左手,執的劍也並不是他的本命劍“孤芳”,可這還是讓林如鑒無招架之力。林如鑒瞇起雙眼,放下了手中折扇。

祁鳳淵見狀也放下劍。

連瀛卻在祁鳳淵身後悄悄擡頭,對林如鑒作口型道:“看,也不是不在意的。”

林如鑒氣得發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