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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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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醒一點!

青棠應該是魔尊所有姬妾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倒不如說,以她的姿色,能成為魔尊的姬妾才比較反常。

雖說她是因為能力而被看重,卻也沒得到多少優待。

青棠倚在窗邊,魔域許久沒有下雨了,空氣相當幹燥,風吹在臉上像是刀割。

提羅一族血脈式微,本就計劃在上一代魔尊繼位時隱居山林的。也確實隱姓埋名地和其他魔修一樣過了幾百年,只可惜好景不長,前任魔尊暴斃,好日子當即就過不下去了。現任魔尊是個嗜戰好殺的惡徒,將魔城裏的居民驅趕進荒漠,如有異議一律扔進萬魔窟。而那些空出來的魔城,被拿來豢養魔化的妖物。

誰也搞不清這個瘋子到底想幹什麽,但誰都知道,他在一步步把魔域變成萬魔窟的飼養場。

魔修不是他的子民,魔將不是他的左膀右臂,甚至連妻兒都不是自己人。

這世間除了他,沒有人是“人”。

青棠的心情很覆雜。

她對荀戩的感情是覆雜的。

說起來沒有人相信,荀戩曾經救過她。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荀戩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嘍啰時,青棠因為采藥墜落懸崖被路過的荀戩給救了。

荀戩本就姣好的相貌在恩人濾鏡之下更顯得英俊。那時的荀戩還沒有與齊終竹相遇,那時的荀戩還沒有與齊終竹一見鐘情,那時的荀戩眼裏只有她一個人。

那是一段短暫而快樂的時光,青棠每每想起來,這些美好的回憶都能支撐著她在魔宮熬下去。

哪怕看著所愛之人與其他女人廝混,哪怕看著他用自己要挾自己的族人,哪怕他嘴上的愛是虛情假意。

青棠相信,等到荀戩的目的達成,他們就會像最開始那樣,回到最美好的時光。

她滿腦子都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在她的設想裏,她與荀戩會成為這世間天造地設的一對。

……本來她是這麽想的。

可是師白薇的出現把她腦中一切美好的假設都打破了。

青棠攥緊了衣袖。

她不介意荀戩流連花叢,因為他必須要有一個沒有摻有齊家血脈的後代;她不介意荀戩利用她,其他的女人都是擺設,只有她的能力能幫上他,這不正是證明了她是特別的嗎?她甚至不介意荀戩切斷她與族人的聯系,她知道自己的族人肯定不願看見她如今這樣,可是青棠不認為自己是在自甘墮落,為荀戩付出一切她甘之如飴。

她一日覆一日的容忍著荀戩的利用,忍受著他的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忍受著他的忽視。因為荀戩說過,他對那些女人是沒有愛的!只有她是特別的!

多少個形單影只的夜裏,她流著淚,心如刀割,可每當想起種種山盟海誓,她又好上許多。

她默默想著,自齊終竹之後,荀戩再也沒有妻子,那個位置懸置了那麽久,縱使他有過許多女人,但再寵愛的姬妾也沒有被冠上“妻子”的名號。青棠眼中滿是雀躍,她想起她與荀戩很久之前的海誓山盟,荀戩說她才是他的意中人。

那麽……那個位置就是她的!荀戩沒有迎娶新的妻子,難道不是為了她嗎?

可是,如今這個美夢破滅了。

青棠心中的期冀搖搖欲墜瀕臨破滅。

她坐在她獨居的院落內,四周都是茂盛的植被,垂下的枝條將她的身影蓋住,青棠低頭盯著自己的影子,只覺得悲戚。

他怎麽能這樣?他怎麽能這樣呢!

淚水從她眼中奪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

青棠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為自己的愚蠢而哭,後悔自己輕信了男人的甜言蜜語;她為自己的處境而哭,沒有族人助力,她根本逃不出這裏;她為自己多年來錯付的真心而哭,她將一顆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到那人面前,對方不但嗤之以鼻還將她那份珍貴的感情摔得粉碎。

她不住地擦著眼淚,覺得難堪又後悔。

門外傳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慌忙擦幹眼淚,飛速整理好自己的衣著,有些忐忑。

是荀戩來了嗎?

她已經養成了習慣,每當有人靠近就忍不住去想,是否是荀戩到來。然而傳來的腳步聲與荀戩截然不同,青棠又忍不住失望。她對荀戩的所作所為失望,為此感到傷心,卻還沒有到要厭惡他的地步。這麽多年,她早習慣了為荀戩種種出格行為找借口找理由。此刻的傷心也不過是比往常要更嚴重一點的為對方的行為難過而已,如果荀戩說上幾句好話,她又會毫無底線的原諒他。她還沒徹底認識到這一段關系是有毒的,她整個人都被荼毒到毫無自尊毫無底線的地步了。

空氣中有一絲絲血腥味,室內嗜血的植株有些蠢蠢欲動。

青棠站起來,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走過去。

偶爾也會有魔修過來搗亂,不過最後都會被荀戩解決掉,那些入侵者從來都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青棠認為自己被荀戩保護得很好,按道理那些入侵者應該來不了她居住的地方,怎麽這次守衛反應這麽慢?

她開始有些焦慮。

腳步聲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

青棠有些慌亂,她躲到門後,顫抖地拿起鏟子。

入侵者大步踏入室內:“青棠在嗎?”

這聲音有一絲絲耳熟。

青棠提起十二分精神,拿著已經磨的相當鋒利的藥鏟悄悄潛過去。她正欲打暈對方,卻被對方靈巧地控制住手腕提起來。

青棠顧不上其他了,拿著藥鏟就要往那人頭上劈,被對方劈手奪過。

虞歧反手將鏟子扔了,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物件亮給青棠看:“不記得我了?”

青棠盯著那物件看了一會,眼睛逐漸睜大,她有幾分驚喜地叫起來:“虞歧哥哥!”

跟在虞歧後邊的舜華默不作聲地看二人重逢,虞歧遮蓋嚴實的後頸隱隱約約露出一個黑色的圖騰。

青棠被放下了地,她還沒高興一會,便被濃厚的血腥氣熏得直捏鼻子:“你這是怎麽了?許久不見你又帶了一身傷回來。”

虞歧有幾分尷尬:“辦事不利,惹魔尊生氣了。”

青棠輕輕哼一聲:“那肯定是你不對,荀戩對他那些下屬都很好的。”

虞歧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他不知道這個族妹到底被荀戩灌了什麽迷魂藥了,不僅處處維護荀戩,還要為了他和族人切斷聯系。荀戩的惡名已經傳遍了魔域,甚至正道也有耳聞,但他這個族妹卻好似把自己關在這一方小天地裏什麽風聲都不知道,不斷美化他各種惡行,為他幹的每件下作事找借口。

虞歧有幾分喪氣,心中不是滋味,有些打退堂鼓,青棠卻拉著他在椅子上坐下,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虞歧嘆了口氣,看著青棠的發頂,忍不住心軟。

算了算了,荀戩有本事就騙她一輩子吧。

不然青棠也太可憐了。

傷口處理完了,虞歧要走,他之前惹得魔尊生氣,荀戩是下了狠手的,應該是真有置他於死地的打算,他如今留在魔宮太危險了,還是不在荀戩眼皮子底下晃比較好。

他正要走,青棠的水鏡卻亮起來,是陸雪鏡撥來的通話。虞歧站在一旁看那個花裏胡哨的女人讓青棠來天山寒池一趟。

待她掛了水鏡,虞歧挑眉:“小公子身體不適?”

青棠神色古怪:“她沒說,只讓我帶大包藥材過去。”

她低頭乖乖收拾東西,臨走了回頭囑咐:“你也別亂跑,和舜華哥哥乖乖待在我的院子裏養傷。看你惹荀戩生氣了,萬一在街上溜達被他看到怒上心頭又給你打一頓,天王老子也救不回來。”

虞歧連聲說好,又在搖椅上坐下。

休息了片刻,他突然猛地坐起來,牽動傷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舜華遞了杯水給他:“起那麽急幹什麽?”

虞歧五官都扭曲了:“能不急嗎?那個人在天山寒池啊!”

舜華一時沒轉過彎來:“誰?”

“師白薇!姓許的要救的那個!她還是青棠的情敵!”

青棠的嘴撅的老高,直接掛個油壺也沒問題。

陸雪鏡見她不高興便逗她:“撅嘴幹什麽?”

青棠白她一眼:“騙我來天山寒池。”

陸雪鏡攤手:“這怎麽能叫騙呢?這不是確實有病患嗎?”

青棠包紮的手頓時用了點勁,疼得師白薇呲牙咧嘴,青棠氣道:“你明知道我喜歡荀戩!”

陸雪鏡:“知道啊。那又怎麽了?這人,你救不得?”

見死不救不是青棠的作風,她有些悶悶不樂:“倒也不是,我心裏就是有些不痛快。”

陸雪鏡沒忍住吐槽:“那你這不痛快可能以後會越來越多。”

青棠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把師白薇打了夾板的手一丟,被陸雪鏡氣出來的火撒到了師白薇身上:“我給你開幾副藥,按時按量吃,不遵醫囑一次我就下毒毒死你!”

莫名其妙被遷怒的師白薇:不敢說話。

一旁的齊暄弱弱出聲:“青棠姨母,白薇她體內被註入了魔氣,可有什麽別的解決方法?”

魔氣入體是何等痛苦的過程,青棠聞言忍不住放下偏見對師白薇高看了幾分。只是這幾分高看也全無用處:“沒有,聽天由命吧。”

她嘴上不客氣,眼睛卻多瞥了師白薇幾眼。那張光華粲然的臉更是襯得她平平無奇,青棠心中難免會升起幾分暴躁與沮喪。

她試過很多藥,可是都沒有用。發黃的皮膚,臉上星羅棋布的雀斑,稀疏的頭發,淡淡的眉毛,還有塌到極致的塌鼻梁。怎麽看都和美貌沾不上半點邊。

她攥住衣角,心裏的焦躁感越來越厲害。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對面的師白薇。

雖然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一身簡簡單單的紅裙子,但是簡樸無損她半分美貌,反而襯得她明艷之中多了幾分純真可愛。

對面陸雪鏡讓她多吃點補血的東西,師白薇無奈道:“菜苗都凍死了,只能喝西北風了。”

陸雪鏡便道:“你們倒是種點耐寒的啊?老是種些普通糧食,沒餓死你們真是上天保佑。”

師白薇聞言便撅起嘴來:“周圍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哪來的菜啊?”

陸雪鏡敲她的頭:“是不是傻?看不見就意味著沒有嗎?”

看著他們真如家人一般親近自在,青棠反而有些手足無措,好似她是個誤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明明她與他們相處的時間更久。

直到師白薇忿忿罵了荀戩一聲雜碎,青棠當即就支楞起來了。

她鼓足勇氣提出異議:“荀戩才不是雜碎!他是個大好人!”

師白薇看她萬分認真的樣子楞了片刻,方驚呼:“你認真的啊?!”

她只當對方開玩笑呢!畢竟陸雪鏡也拿著這個話題開過好幾次玩笑了,她還以為調侃荀戩,嘴他幾句是魔域特色笑話,因而青棠說喜歡荀戩的時候她全當她開玩笑呢。

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妹子你到底圖啥啊?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圖他殺妻害子不當人?你看上他啥了?

你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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