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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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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許折英在昏迷中似乎做了一個夢。

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將那稱之為夢。

夢中有一架造型宏大精美的天平,一邊的托盤上盛著光源,另一邊的托盤上是漆黑的虛空。只是天平已經朝著漆黑的那一方傾斜。

一團團眼熟的綠色文字結成一條長帶圍繞天平四周,在它周圍圍成一個虛虛的圓形邊界。好似一堆不斷運動的環行軌道。

軌道上的文字在不斷消散,每消散一條,天平就往漆黑那側傾斜一分。

她看著消散如同滿天螢火蟲的軌道,眼前的光亮越來越暗,從日頭西斜的下午漸漸轉變為暮色已顯的黃昏。

夜色逐漸漫了上來,她看著無星也無月的黑夜,心中止不住的惶恐,在一陣莫名的恐懼中她醒了過來。

眼前已經不是那片漆黑的崖底了,她躺在一條小溪的河灘上,看樣子,這裏應該是天塹溝附近魔域境內。

她的水鏡不知遺落在了何處,身上又沒有備用的水鏡,只好疊了一只傳信用的紙鶴讓它朝著師兄所在的地方而去。

紙鶴傳信遠沒有水鏡便捷,也不知要用上多少時日。

她身上有多處傷口,有好幾處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在滲出絲絲血跡。

許折英躲在溪流旁茂盛的草叢裏,她打坐運氣,魔域魔氣太盛,正道修煉采集的天地靈氣在這裏可以說幾乎沒有。

她草草運轉了一個周天,發現並無作用,只得無奈放棄,靠雙腿徒步走出這片荒蕪的土地。

這座魔城看起來破敗貧窮,卻不似荒廢了的樣子,她摸索著前行,卻發現城中渺無人煙。

許折英覺得奇怪,此處雖然對魔修來說是個邊陲小鎮,但空氣中濃郁的魔氣卻對他們來說是不可多得的修煉寶地,為何會什麽人都沒有呢?

前方依稀有幾道黑影閃過。

她屏氣凝神躲進角落等它們過去。

那是一隊穿了黑甲的士兵。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是魔尊的親衛,是魔尊代代相傳的軍隊。只不過現在的這支親兵早在荀戩上臺時就被大換血,他將積威深重的老將領全部找了個由頭處決,再將自己的親兵放上高位。荀戩手段殘忍且雷厲風行,當初許多魔修看不上他,覺得他是個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臉,在他坐上魔尊之位初期還有不少人找過他的麻煩,只不過他們沒料到,這個以前不怎麽起眼的魔尊卻手段歹毒至此。魔宮半數魔修全被他處以極刑,屍首在魔宮屋檐上密密麻麻掛了一排,滴落的鮮血將魔宮的玉階都染紅了。

不過半個月魔域便改頭換面,本還頗為不屑的眾魔修頓時噤若寒蟬。

魔域發生天翻地覆地變化時,正道不是並不知曉,只是他們太自信了,加上那時魔修勢弱,荀戩又處死了近半數讓正道覺得威脅的魔修大能,一時之間他們更加不將這事放在心上,每每提及都只當是個樂子。

如果許折英不是真的知道荀戩的打算,她也只會將這事聽聽就拋之腦後。

她身上真氣枯竭,氣息又有些弱,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更是蓋住了她身上與魔域格格不入的味道。

她聽到了一些拖拽的聲音,和魔將帶著口音的閑話。

一個說:“奶奶的,還有多少?”

另一個便道:“多得很,別廢話了,趕緊搞完趕緊走人!”

又一個嘖嘖感嘆:“唉,這小姑娘長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再有一個便起哄:“好看有什麽用?人都死了。難不成你覺得你可以?”

其他人便哄笑起來。

許折英只覺心頭似有螞蟻在咬。

她與魔修本就是對立立場,魔修如何她本不該同情,可這些魔將的話讓她反胃。

她捂著嘴,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放緩呼吸。

她從縫隙裏露出一雙眼睛,她看見遍地的鮮血和滾落一地的殘肢。

許折英想吐,可是她更怕死。

她一個人打不過那麽多魔將,她只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

地上的屍體都是魔修,這裏剛剛經歷過一場屠殺。

這群劊子手殺死了自己的同胞,再將他們的屍體運去魔宮。

魔車不斷向前,漆黑的車壁上沾滿了黑紅的血跡。

月上中天,還有零星幾個魔修沒有離開。

許折英縮在角落裏,她的四肢都已經麻痹,冷風拂過她的臉龐,她打了個哆嗦,蹭掉了一些土墻上的土塊,這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魔將操著刀跳起來:“誰?!”

許折英呼吸一滯,她條件反射地握緊了三尺寒,只要那魔將靠近,她就能立刻拔劍出鞘!

從魔宮看月亮似乎總比蒼穹派要大些。

師白薇無暇去看那有些冷清的月色,她直接被魔尊挾持回魔宮,對方沒有試圖用她作為人質換得逃生的機會。

師白薇被扔在冰涼刺骨的石磚上,她只覺自己骨頭裏的寒意遠遠冷過魔宮的地磚。

魔尊沒有急著處理她,他擡手叫了幾個魔將,讓他們盯著正道的動向,尤其是劍尊的情況。

在提及劍尊時,師白薇看見他嘴角有明顯的笑意,那是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師白薇腦子裏素來缺根弦,此刻也想到了。

劍尊昏迷根本就不是意外,那是蓄意的!

所以她同時提到藥聖朱鹮和劍尊時根本沒有讓對方方寸大亂,反而是間接讓魔尊從癲狂裏清醒過來。

劍尊昏迷不醒,沒有人能克制魔尊,她的師尊需要照顧昏迷的劍尊根本不可能來到現場,也就沒有人能夠幫她說話洗清林紙月潑來的臟水!

事情再壞一點,她已經是個“叛徒”了!

師白薇從頭涼到了腳。

她太過大意了,原著裏徐雲中沒有在幽蘭大山被擄走是因為劍尊是醒著的,如今劍尊昏迷不醒,她根本就沒有把握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她早該想到的,做出不同選擇劇情的確會發生變化,可是強制力也同時存在。

為了讓一切邏輯自洽,缺失的地方勢必會在其他地方找補。

就好比壓制修為的魔尊帶不走徐雲中,那全盛時期的魔尊就能帶走徐雲中,全盛時期的魔尊沒有帶走徐雲中那就輪到她師白薇來填補這個空子。

她瑟瑟發抖,看著魔尊對屬下下令:“那個用琴的小丫頭,你們幫我盯著點。”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嘴角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笑,“有趣。”

師白薇能猜到他想到了什麽,是徐雲中被斷弦後絕望地盯著他看的眼神。

這個人男人卑劣無恥,狂妄自大又可悲懦弱。他手段下作,踐踏他人真心,為逐利無所不用其極。他是個典型的鳳凰男,靠著討了前任魔尊女兒的歡心才入了前任魔尊法眼,後來又奪了前任魔尊的位子,將失去作用的發妻一腳蹬開。據說那時他的妻子才剛剛生下孩子,就不得不面對父親離奇離世,丈夫變心的雙重打擊。這段被作為塑造男主邪魅狂狷的形象在原著寫出來,師白薇是看不出這裏有半分值得誇耀的地方。

他就是個垃圾。

師白薇看著他那副姣好的皮相險些作嘔。

那張臉再好看也掩蓋不了這副皮囊之下是一團爛肉。他表象光鮮亮麗實則汙濁腐臭,用著虛偽的嘴臉惺惺作態來掩蓋其實質下的惡毒與惡心。

她很少詛咒他人。

此刻她看著魔尊的背影,真心實意的祈禱:去死吧。

那份本屬於原著徐雲中的恨意在她身上得到延續。

她們一起真心實意的祈禱:去死吧,荀戩。

皮靴踏著沙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許折英屏氣凝神竭盡全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以躲過對方的追殺。

可是腳步聲越來越大,他們朝著這邊來了。

鏘——

是長刀出鞘的聲音。

許折英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躲過一同劈來的三把鋼刀。她與師白薇一起學的體術,師白薇懶,出拳圖一個迅猛,企圖靠驟然發力來擊敗敵人,走速戰速決流。她與她切磋良久,最適應的就是她驟然出拳。

此刻這份常年累月練出來的條件反射助她躲過了三把接連來到的刀鋒。

一個道:“是個女的!”

另一個道:“他娘的,難道剛剛殺人的時候殺漏了?”

剩下那個使勁嗅了嗅:“不對!氣味不對!她身上沒有魔氣!”

三人齊齊看向她雪亮的劍刃,異口同聲道:“是正道的狗雜種!”

他們大喝一聲:“宰了她!”

魔將聽完荀戩的吩咐沒有及時離去,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仇視地盯著他們的師白薇,輕咳一聲,謹慎詢問:“尊主,那這個人怎麽處理?”

荀戩回頭看了她一眼。

師白薇這副皮相真不是蓋的,昏暗的魔宮僅有幾只蠟燭照明,饒是這般暗淡無光的環境裏也不能折損她半分美貌。

只見荀戩怔忡片刻,露出一個覆雜的表情,師白薇竟然從中看出些許忌憚和畏懼。

他沒有被美色迷惑,一臉不耐煩地走過來,師白薇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厭惡。

他掐住師白薇的脖子將她提起來。

師白薇摳著他的雙手,魔尊低頭仔細打量她,越看臉色越差,他不斷收緊雙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扭曲,他喃喃自語:“跟她太像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讓他極其厭惡的東西,他猛地收攏雙手,將師白薇最後一點換氣的空餘都掐沒了。

魔尊一臉猙獰:“真是跟她太像了!”

他的眼睛又漲紅起來:“要怪就怪你跟她長得太像了!!!”

師白薇垂死掙紮,她一口氣喘不上來,只能胡亂揮舞,眼前一片漆黑,偶爾閃過幾個白點。

她感覺自己要死了。

意識在漸漸消散,她的雙手垂下去,衣袖蓋住她垂落的雙手。

師白薇的意識僅殘餘那半點。

指尖忽而觸碰到一個堅硬火熱的東西——那是她與許折英一起鍛造的匕首!

紅光撕開黑暗,她握緊匕首的柄部,就這麽毫無章法地朝著魔尊胸膛刺去!

鮮血四濺。

荀戩楞住了,他沒想到已經瀕死的師白薇還有這個力氣。

他松開手,踉蹌後退。

師白薇握著匕首摔到地上,她驟然從窒息中重獲新生,那柄匕首如撥雲見日,刺破黑暗將她從絕境中救下來。

魔尊的臉色難看到無法言喻。

他像是被按到了什麽開關,有些癲狂,披散的頭發讓他看起來像個瘋子。

他捂著不斷溢血的傷口,嗚咽出聲:“她回來了,她回來了……”他猛地擡起頭,滿眼都是恐懼,全然沒有方才的威風,好似一條喪家之犬。

他周身魔氣抖動,匯聚成數個圓球,毫無章法地朝著師白薇打來。

師白薇幾個翻滾堪堪躲過襲來的魔氣,她暗自感嘆,幸好許折英讓她練了體術,不然此刻已經被打成篩子了。

哪知荀戩見沒打中更是癲狂,不分敵我四處攻擊。

一旁的魔將伸手阻攔,荀戩時常發瘋,魔宮裏就沒幾根好柱子了,再打下去整座宮殿都要塌了。

他喚來自己的同僚,合力把發瘋的荀戩按住。

師白薇緊握著匕首嚴陣以待,她看著被按在地上像條落水狗一樣的魔尊也絲毫不敢大意。

荀戩喘著粗氣,冷靜下來,他扯出一個微笑,擺手讓魔將放開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整理弄皺的衣服,一步一步朝著師白薇靠近。他握上師白薇胡亂揮舞的刀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硬生生掰斷了刀刃,另一只手抓住她其中一只手腕,漆黑的眼睛裏閃著滿是惡意的光:“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師白薇大覺不妙。

“一定很有意思。”他絮絮叨叨,“把你和他放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師白薇莫名其妙,她看見魔尊臉上扭曲的笑容又大了些。

魔尊不由分說捏斷了她的腕骨,又將一道魔氣註入她的體內。

“你們兩個就像兩條死鬥的狗一樣被關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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