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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春宮與刪除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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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春宮與刪除酒館

言漆再次見到菟耳,是二姐言棣的孩子周歲宴前。

轉眼二姐結婚已經三年,懷胎十月生下小小姐。小小姐的樣子隨了她的父親——當然不是那個在訂婚宴上調戲言漆的渣男,而是另一位或許更恪守本分的官員黑齒。

小小姐的瞳色是濃濃的碧藍,這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她在法術上擁有無比的天賦。

言漆暗下決心,如果有人要說出“有這麽好的天賦,要是個男孩就好了”這種話,她肯定在大姐言桐之前就把酒潑到那人臉上。

救回離朱又與菟耳分別後,言漆就沒有再回到慈春宮中了。尋回淚泉守護者這件事必須隱秘再隱秘,這將是她實現計劃的重要底牌。五年來,她一邊經營人偶店獲得生活資金,一邊活動於各個城市村莊中。她拒絕參加各種社交晚宴,只例行出現在神巫祝福儀式上,維持著這一切表面的和平。

繼在“不允許常冬族神巫剪發”的舊俗下剪了短發的奇怪神巫之後,她又成了史上第一位拒絕了所有聯姻,獨立在外生活的小姐。

一年前言桐也結婚了。她選擇的結婚對象是天象局的一位年輕星官。人人都以為大小姐會在結婚後收心,不再終日泡在練武場演練兵法研究武器,結果言桐不僅沒有任何改變,甚至手段愈發狠辣,將幾年前“不適合單身女性”的權力又拿了回來。

星官本人完全不在乎自己妻子的權勢日益高漲,甚至還會在別人委婉提醒他的時候說:本人夜觀天象,近日諸事順宜,沒有不妥之處。

“因為我告訴他只要繼續研究星星就行,其他任何事,只要他幹涉,我就宰了他。”

說這話的時候,言桐正溫和地笑著。她的目光轉向面前的言漆,同樣溫柔道:“那麽,你的計劃怎麽樣了?”

言漆深吸一口氣,道:“已經處理了兩家了。但權力中心那幾家動不了。我很擔心——”

言桐掰著手指報出三個名字,“如果是他們的話,不如我們動點不光彩的手段吧。”

言漆看向姐姐,金發女人無聲地做了口型。

暗殺。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言桐忽然笑道:“言棣的女兒滿月了。等她周歲的時候,你回家看看吧?”

在這之後一個星期,言漆遇到了菟耳。在她的人偶店。

菟耳來找她做一個人偶。她拿出的是那個人的完整的靈魂。

言漆盯著那團靈魂很久,才開口道:“你知道……被賦予了靈魂的人偶也是無法成為人類的嗎?”

對面沈默不語。

言漆說:“而且,靈魂只能種植一次。它太脆弱了,只要稍稍擾動就會導致記憶全部錯亂。……不如說,雖然你已經悉心保存了,但那麽多年……這些記憶,不一定還是原來的樣子。”

菟耳擡起眼,眼底毫無波瀾,“那就教我如何保存和種植吧。”

“……在活人身上種植別人的記憶,是禁忌中的禁忌。”

菟耳剛想開口,言漆忽然打斷她,“保存,可以保存,在淚泉裏,靈魂會保持最開始的樣子,只要多養幾年,說不準可以恢覆原來的樣子。”

菟耳扯出一點笑意來,“你這算是……在勸我不要誤入歧途?”

“等幾年吧,說不準,等中鳶那幫人族把人造人搞出來了,你就有機會了。”言漆說。

菟耳轉頭看向墻上的照片,“那,也讓我幫一個忙吧。”

言漆真的沒想到自己還是回到了五年未回的慈春宮。即使無人邀請她,她也不會被阻攔在外。

她看見了小小姐。小小的孩童只會揮著肉肉的小手要東西玩。

言漆只在瞬間想到:對不起,希望你還小,記不得這些血腥場面。

在周歲宴後一個月,黑齒帶著妻子去拜訪其他官員後回家,當晚突然暴斃。沒人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官員們紛紛撇清關系,連他的妻子言棣都對此保持沈默。

也沒人知道,二小姐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裏,擡眼看向臥室對面沙發時,靠在座椅上的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

青色短發的女人並不是忽然闖入。有侍從不知從哪兒聽聞有人要給黑齒下毒的消息,當場就抓住了尾隨他們的女人。只要槍口抵著腦袋,女人自然而然說出一切。只是些草藥熬成的毒,混在他們的酒水裏,再過一段時間癥狀就會出現。她說自己只有一份解藥。

黑齒剛開始自然不信,帶著妻子孩子去醫院驗毒。但女人所帶的是無名毒,醫院根本驗不出來。

女人提出解決辦法:“至少,解藥是無毒的。不過,最好快點吃,你們耽擱了半天,等出現癥狀就晚了。”

說出這話不久,言棣和黑齒都開始感到四肢發麻,而小小姐已經失去了意識。

言棣著急地想要讓孩子服下解藥,畢竟剛才小小姐可是吃了整碗的輔食——誰知道裏面有多少劑量的毒。

“只能活一個人。”女人說。她似乎還有心情笑,嘴角浮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黑齒猛地搶過了玻璃瓶,將裏面的半透明液體全部倒進了嘴裏。

他擦著嘴角的殘液,瞪著女人:“殺了她!”

侍衛剛扣下扳機,槍身忽然飛了出去,猛地砸在了房間角落。子彈射穿了黑齒的小腿,鮮血瞬間染紅昂貴的毛絨地毯。

女人不知從那兒掏出了一把小小的□□,精準地射穿了侍衛的眉心。黑齒的喊叫被堵在了喉嚨裏,他抓著自己的脖子,臉憋成絳紫色,隨後失去了意識。

電光火石後,房間裏陷入詭異的安靜。

女人歉意道:“對不起啊,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麽選。其實只是一點麻藥啦,很快就會恢覆的。”

她坐到沙發上擦拭臉上的血跡,又擡頭對言棣說:“如果你見到言漆,就和她說,謝謝她幫忙,東西我已經拿走了,現在我和她真的兩不相欠了。”

酒誄再次見到菟耳,是在中鳶區某個城鎮的小酒館裏。身為白日茶館晚間改為酒館的唯一的員工,她不得不每日來這上班。

正是深夜十二點,她正無所事事地搖著扇子看書,就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推門進來。對方穿著素色的衣裳,看起來仿佛在守喪,見到自己的第一面,她楞了楞,才輕輕開口:“酒誄?”

雖然句末語氣上揚,卻並不像是個疑問句。

酒誄覺得她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便笑道:“打烊了,明天再來吧。”

對方道:“刪除酒館,不是十二點開始營業嗎?”

“當然。”酒誄放下扇子起身,“你有預約嗎?”

“沒有。”小姑娘忽然認真問她,“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酒誄歪了歪頭沒回答。

對方便繼續問下去,“姬西桃呢?她有個代號是沛藍,你還記得的姬西桃嗎?或是言漆?白翠?”

“看來是故人。”酒誄笑了聲,她邀請客人進店坐下,“不好意思啊,我忘了好多事,大概有……五六年?言漆我倒是知道,那個短發的北鹽神巫。她告訴我我可以開始新生活了。不過現在她不是神巫而是族長了吧?我前兩天還看到她出席會議呢,真好。”

她止住對方的話頭,說:“我不想知道這十幾年發生了什麽。如果曾經的我選擇忘記它們,那現在的我肯定也不想知道的。她那麽努力想要開始新生活,我幹嘛要自討沒趣?”

小姑娘露出個苦笑來,“也對。”

沈默。

“……那個姬西桃,你還有聯系嗎?”酒誄見對方要走,趕緊道,“這麽多年不見了,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小姑娘仍站起身,臉上笑意淡去,“她走了。”

酒誄震了一下,心中忽然空落落地難受。

對方善解人意道:“是意外。和你沒關系。她沒有墓,如果你想她,她一定會知道的。”

她站起身,微微鞠了個躬,“不打擾了,祝你新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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