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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23】覆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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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23】覆制品

姬西桃沒在實驗室裏看到菟耳。在躲開符箓的片刻裏,她再次確認了實驗室裏所有人類:十一位白色實驗服研究員,倒在門口的兩具屍體,以及一個被孤零零落在法陣角落的女孩子。

女孩留著近乎銀色的長發,又穿著一身和實驗服類似的白色長袍,整個人都隱沒在灰白的背景裏,所以剛開始姬西桃根本沒註意到她。

或許她才是那兩個研究員嘴裏的實驗對象。

但那樣傷疤無法解釋。符也是。

姬西桃回頭看了一眼紅光閃爍的走廊,準備在安保人員來之前趕緊離開。

就在她回頭的一瞬間,法陣內傳來一陣嘈雜,她看到白發女孩站起來。

她的聲音透過驚叫、怒斥和隱約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姬西桃的耳朵:

“救救我。”

她的眼睛如黑曜石般。

她不是菟耳,但那是菟耳的靈力。

去對抗人族的法陣實在是為難姬西桃。姬西桃確認□□還能正常工作,順便用腳勾上了實驗室大門。身後傳來上鎖的聲音,她舉槍隨意指向一臺看起來就很貴的儀器,說:“讓她出來。”

沒給他們太多的反應時間,她開槍射擊。儀器發出最後一聲檢測數值錯誤的尖叫,徹底沒了聲音。在姬西桃把槍口轉向他們的時候,人群裏發出一聲慘叫,好像打的是她似的。

“你們只是工作而已,不至於搭上自己的性命吧。讓她出來。”姬西桃說。

話音剛落,就見剛剛已經被壓倒的女孩掙紮著站起來,她踹了拉住她衣角的研究員一腳,大喇喇穿出法陣走了出來。

沒被法陣影響就應該是人族,那菟耳的氣息又從何而來?

瘦弱的女孩沒走到姬西桃近前,而是在遠處招招手,說:“外面來人了,我們走窗戶吧。”

“這裏是六樓……”姬西桃說。

“走。待會兒他們要進來了。”女孩徑直開了窗,費勁地跨了上去,她回頭看了姬西桃一眼,面無表情道,“你怎麽不過來?”

身後的門忽然打開,幾張符箓瞬間飛進來。姬西桃被淩厲攻擊擦傷,回身開了幾槍後奔向女孩,一腳踩上窗框,還沒看清有任何逃生道路,她就被女孩的體重拽著向樓下墜去。

她們沒落多久就被什麽物體接住,然後狠狠撞上了墻面。姬西桃爬起來,眼睛意外地感受到了不少光線。這裏是個極其狹窄的空間,她們通過尚還輕松,再壯實一些恐怕就有些困難了。

四周揚起的灰塵讓姬西桃咳了幾聲,女孩解釋道:“實驗室沒有窗戶。”

她率先爬起來往前走去。

姬西桃舉槍朝頭頂窗戶方向射擊,一個壯漢從窗口掉下,頭朝下墜落,然後半個身子就這麽靠在了墻壁上。

在濃烈的血腥味追過來之前,姬西桃拔腿向女孩的方向奔去。

兩人在一個拐彎處躲了一會兒甩掉追兵,最後停在某處。

女孩在墻壁上摸了半天,說:“他們把這兒堵上了。”

“……所以你不知道其他出口?”

“……要不你試試能不能弄開它吧。不然我們就要在這變成人幹了。”女孩說。

姬西桃打賭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

使勁揉了揉太陽穴,她說:“我還沒弄開它就會被槍斃了。我們去找別的路。”

墻壁連著室內熱氣,再加上空間狹窄封閉,溫度比室內高了不少。

“你叫什麽名字?”姬西桃先選了一個話題。

“朱砂。”她說。

“這名字不太吉利。”

“他們叫我二十七,另一個人叫我朱砂。你叫什麽都行。”朱砂把手揣進兜裏,“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然後我就得走。”

“那總得先出去吧?”姬西桃去揉太陽穴,好幾天晝夜顛倒實在是扛不住。

朱砂停下腳步,她沈默半天,追過來拍姬西桃的肩,順勢把一小瓶黑色藥丸塞到她手裏,“可以迅速補充靈力和體力的,給你。”

姬西桃皺著眉,嘆氣道:“心領了,你們人族的丹藥我不能吃。”

“這不是丹藥。只是單純的靈力濃縮劑。”朱砂說,“我是人族的仿制品,沒有經脈也沒有靈核,和你們一樣碰不了任何符箓和丹藥,這濃縮劑是我平時代替靈核用的藥。”

“……你什麽意思?”

“我知道你是來找她的。菟耳。他們剝離了一部分菟耳的經脈,種植到我身上,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覆制她的能力。菟耳的一部分記憶也就到了我腦子裏。”

黑暗中,她的身影是模糊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個實驗就像手術,為了經脈不枯萎,她之前就在隔壁實驗室。警報響起後,實驗區就會戒嚴,只進不出。”

“所以……菟耳剛才就在隔壁?”

“不,在沒有手術的時間她應該在別的實驗室。她從來沒有在清醒的狀態下進出過實驗室,至少我在場時是那樣。”朱砂擠過姬西桃身側繼續往前走。

姬西桃擡起頭,看見上面閃爍著紅光的狹窄窗戶。

“那個,朱砂。”姬西桃喊她,“你打算去哪兒?”

她艱難地跨過一個半人高的廢棄物,說:“隨便去哪兒,出去再說。”

“你身上……菟耳的經脈,可以用嗎?她的能力是任何能力,她可以學任何東西。”

“所以?”

“我有個計劃。”姬西桃笑了笑,說。

姬西桃把一支塑料管子交到朱砂手裏,鄭重道:“加油,就交給你了!為了我們的性命!”

朱砂握著那只蠱蟲,面無表情點了點頭。蠱蟲咬破朱砂的手指,吞下了她的血。

姬西桃看這那只蠱蟲輕微振翅,才對朱砂一仰頭,“我送你上去。”

她很瘦也很輕,所以姬西桃毫不費力將她送到了窗臺,看到她砸碎玻璃爬進房間又開了窗後,姬西桃才借著廢棄物往上一跳,雙手攀住窗框,順利進入了房間。

姬西桃沒吃那個藥丸,剛剛片刻的休息讓她感覺好了許多,只是傷口悶在衣服裏的時間太長,似乎有些發癢。

這個房間看起來是個藥房。在一排排大鐵架子上擺著各種藥瓶、輸液袋之類的,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藥物混合的苦澀氣味。

她在手邊架子上翻了翻,沒一個認識,只好放下。

外面的紅光依舊在閃爍,人群似乎已經全部撤離,但樓下仍傳來鬧哄哄的爭吵,看來他們都集中到了四樓,朱砂所說的實驗區邊緣,安全出口,緊急避難處。

她開槍擊穿門鎖,帶著朱砂穿過無人的走廊。現在她們仍然在六樓。安保應該會在每個樓層出口處駐守,這是她們的必經之路。

姬西桃遠遠就看到了門外人影。他們大概忘記了閃爍的紅燈會暴露他們的影子。

朱砂看了一眼姬西桃,對方點頭後朱砂便招出一只蠱蟲。甲蟲在她手上只停留片刻便飛出去。過了會兒便聽到人陸續倒地的聲音。

不是道士,不然不會對一只低級蠱蟲毫無察覺。姬西桃走出防火門,緊急逃生樓梯上歪斜著躺著三個人。其中一人還未徹底昏迷,甚至還想拿出呼機求救。姬西桃毫不猶豫一槍擊穿呼機,第二槍補在他腦袋上,隨後又給剩下兩個昏迷的人也補了槍。

朱砂剛開始想阻止,但她的力氣太小。

等姬西桃補完槍,朱砂才低聲說:“為什麽?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

“正是因為什麽都不知道,所以留不留都沒區別。”姬西桃把發熱的消聲器擰下來,槍塞回腰間槍套,“走。”

走廊裏只有她們兩個人。閃爍的紅光映照在朱砂雪白的長發上,也把她半邊臉映成鮮紅。

姬西桃說:“有什麽不舒服嗎?”

朱砂搖了搖頭。

“菟耳的能力是不是還挺好用?”姬西桃開玩笑道。

“確實是很難得的能力。”朱砂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從懷裏摸出一瓶藥吞下,“蠱術也比我想象的簡單。”

“那是因為你只是在控制成品。”姬西桃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她說完這句話,兩人已經走到樓梯拐角處。

靈力並沒有顯著減少或增加,看來目前還沒有道士參與進來。朱砂再次招出蠱蟲,和上次一樣,這樣的方法足以應付普通安保。這一切交給朱砂去做就行。

姬西桃脫下外套把防火門兩個把手捆在一起,這樣她們無法開門出去,他們也無法開門進到樓梯間。

朱砂又摸出兩瓶藥吞下。

看來她之前說的屬實。姬西桃想,那麽朱砂就是個可以用藥驅動的機器——只要有藥,她就有用不盡的靈力和體力。

該羨慕,還是覺得可憐呢?

姬西桃還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朱砂可憐,就聽見防火門對面傳來嘈雜聲。

一聲清晰有力的“讓開”瞬間清掃了所有慌亂喊叫,姬西桃本能地凝神屏息,感覺到空氣如閃過一絲波紋,正如落葉緩慢觸及湖水時水面蕩起的波紋。

人族的道術。

姬西桃拉住防火門的金屬把手,問朱砂:“他們知道你是重要實驗對象嗎?”

朱砂還沒反應過來,她說:“應該不知……”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然後唇間溢出鮮血。她略顯詫異地看著自己手心抹上的濃稠鮮血,半天,那雙漆黑的瞳仁才把視線轉向了姬西桃。

“有蠱女,她的蠱蟲已經被我殺死,她必定受到反噬。既然你們已經封了四樓,再派一部分人去六樓堵住她。我們必在這個樓梯間捉住她。”

仍是那個聲音。隨後響起混亂的腳步聲。

姬西桃聳了聳肩,再次拉緊門上的結,說:“那只蠱蟲已經交給你了呀,朱砂。”

面前的女孩終於漸漸倒下去,姬西桃蹲下身,迅速把她身上所有藥搜走後往樓上跑去。

姬西桃躲回了藥房。其餘房門都鎖著,盲目開槍只會徒增麻煩。她藏在貨架角落,等一群人從門口過去後,她才在房間內細細搜索了一下。

藥房房門邊上有一扇玻璃窗,窗內擺著桌子和椅子,以及一臺電腦。她在最下面沒鎖的抽屜裏找到了備用的白色外套。胸口印著深藍色的“珊瑚沙藥房”字樣。

也行。

她套上衣服,轉到貨架上,隨便拿了兩個輸液袋和一支針管。她把一個口袋裏剩下的全部十幾支生蛇蠱粉末倒進針管,套上針頭,從一個輸液袋裏吸了水,看著粉末迅速溶解,再把它推進輸液袋,針孔則隨意用膠布貼起來。

浪費,但毫無辦法。蠱毒當然是越濃起效越快。

才剛做完第二個,就聽腳步聲又出現。

依舊是那個道士的聲音,“那個人太弱,肯定還有同夥。再找一遍,房間內也要搜。”

嘖。

房間門被打開,一個穿黑制服的保安看見姬西桃,並沒有做過多防備,反而溫和地說:“他們都去四層了,我帶您下去吧,現在這裏很危險。”

姬西桃假裝害怕地點了點頭,把兩包輸液袋抱在懷裏,跟在保安後面出門。

原以為她會順利到達四層,沒想到那個道士陰魂不散,她甚至還沒走出門口幾步,就聽道士一聲中氣十足的“站住”,姬西桃反應迅速,一下閃到一邊,就見三張符箓化作利刃,洞穿了保安的頭顱和脖頸。

鮮血伴隨著男人倒下的聲音噴灑出來,瞬間糊滿了姬西桃的白色外套。

道士身後還有三四個同樣穿制服的保安,他們一時間都顯出了恐懼之色。任誰看到隊友被自己人所殺都會露出這種神色吧。姬西桃只管向他們丟出一包輸液袋,立馬轉身往樓梯間跑去。

身後傳來槍響。隨後是水四散然後落到地上的聲音。只要有人嘗到一點,他都會被裏面巨量的蠱毒毒死。

姬西桃從懷裏摸出朱砂的藥往嘴裏倒了半瓶。藥丸入口即消失,靈力瞬間匯入她的四肢,細小傷口也幾乎馬上自己愈合了。好東西。姬西桃把剩下半瓶也倒進嘴裏。

身後的腳步聲愈發密集和急促。所有保安們都在她身後。

姬西桃跑到四層防火門處,果然見到防火門關死。她調整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回過頭,見樓梯拐角處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鞋。

道士果然還是貪生怕死。

想到這一點的姬西桃忍不住扯著嘴角笑了笑。她往角落裏躲了躲,再次默默確認自己身上的剩餘的武器。

她需要等待,等待一個中了蠱毒的倒黴蛋為她提供一些施展手腳的空間。

樓梯那邊有兩個人正慢慢往下走。第三個人跟在他們後面。就在他們看到姬西桃並開槍的下一秒,那第三個人忽然丟下槍捂住了腹部。姬西桃偏頭閃過之前的子彈,握緊□□越過重重覆雜的扶手向頭兩個人瞄準。

她還沒有開槍,就見第三個人忽然失去意識向前倒去。前面兩人在驚異中轉頭,見自己的夥伴腹部腫脹,被掛著槍支和子彈的腰帶勒成兩截,隨後第一只蛇穿破他的衣服,帶著滿身碎肉和鮮血沖著兩人吐出猩紅的蛇信。

他們被嚇得瞬間軟了腿,被倒下的第三人壓倒,三人咕嚕嚕從樓梯上滾下去,直至被防火門擋住。

無數蛇從那人的肚腹中爬出,身上掛著殷紅的血液和白花花的腸子。雖然它們都是無毒蛇,但這一幕足以激發恐懼——讓他們不惜殺害兩位健康人的恐懼。

姬西桃剛召回兩只蛇,就聽樓上一陣混亂,有人在混亂中沖著防火門連開十幾槍,破碎的彈片四處亂飛,玻璃應聲碎裂。

血流到了姬西桃腳下。她握了握手上的槍,忽然沖出角落,一邊沖樓梯口開槍堵住道士和保安們,一邊踩上三人的屍體,然後從玻璃破碎處翻進了四層。

從破口處射進的子彈依舊擦破了她的大腿。姬西桃順勢往地上一滾,撞到了過道散亂的椅子上。她強忍著痛楚站起身,把椅子一股腦兒推到防火門後。

四層安靜許多,這條短短通道的盡頭就是亮著白燈的走廊了。雖然不知道大廳在哪兒,但姬西桃知道,她離菟耳不遠了。

穿過亮著紅色的禁止通過標志的走廊,姬西桃灌下第二瓶藥,給□□換了最後一副彈匣,然後穿過走廊拐彎處的玻璃隔斷,看到了大廳內慘白的燈光。

她的出現在大廳內激起一片驚叫。

姬西桃沒給保安們準備的時間,近乎一槍一個將他們擊倒在地。警報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穿著白色實驗服的研究員們無措地縮在椅子上,一部分人甚至已經懶得躲了。

姬西桃打空了手上的槍。她隨手把它丟到一邊,走到一個保安身前,一腳踩住他的通訊器,然後彎腰撿起他掉在旁邊的槍,瞄準他的腦袋。

扣下扳機。

虎口被震得發痛。手掌之前被灼傷過,雖然用繃帶做了保護,但此時傷口依舊陣陣發熱發痛。姬西桃跨過保安的屍體。對面一人被打傷了腿,他拖著傷腿擋在幾位研究員前面,舉槍的手顫抖得厲害。

姬西桃面無表情朝他走去。

一顆子彈打在姬西桃腳前。姬西桃頓了頓,在一片驚叫聲中朝他開槍。

槍掉落在他自己的血泊裏。

姬西桃環視四周,終於將目光鎖定在隔斷與墻壁交界的角落裏,那個青灰色頭發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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