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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5】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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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5】意外

酒誄很少見到沛藍,第一是因為組織禁止刺客們互相認識,第二是執行任務時經常滿大陸跑,很少在某地定居,自然也沒什麽互相認識的機會。

但她很早就認識了沛藍,那時她還叫姬西桃。

酒誄也更喜歡姬西桃這個名字。

認識她的原因倒是很簡單:姬西桃接受測試時放出的那兩條毒蛇咬死了她的寵物,她怒氣沖沖去找姬西桃對峙,對方卻說:“那不是正好?那蛇就送你當朋友了,你們不是同類嗎?”

為此,酒誄甚至放棄了自己不和小孩打架的誓言對她大打出手,以此聲明動物和靈族是完全不同的物種。

當時的姬西桃才十八九歲,除了一身不知從哪兒偷學來的厲害蠱術,其他什麽都不會,打輸了好幾回。直到雙方都打算下毒拼命時,這場私人恩怨才終止。

所以當姬西桃帶著一身傷來找她時,酒誄覺得太陽大概是從西邊出來了。

她灰頭土臉傷痕累累,酒誄還沒開始笑她,她先開口了:“求你幫個忙。”

這家夥,連求人都不會。

酒誄故意氣她,“免費的?那我不幫。”

姬西桃沈默了會兒,牽起嘴角笑了笑,“當然有,生蛇蠱的配方,你要不要?”

“別拿我當傻子,我們倆不是一個種族。”酒誄翻了個白眼,“來點實際的。”

“那三劑量的生蛇蠱。”她伸出手指晃了晃,傷口還在淌血,估計失血挺多了,她的動作輕飄飄的,眼神都不如往日清亮。

頓了頓,見酒誄表情松動,她低聲道:“我想你帶帶菟耳。”

“……我不收徒弟,至少這十年內不收。這你不是知道的嗎?”酒誄瞇了瞇眼,指尖輕推鏡片。

姬西桃似乎沒有在意。她從懷裏掏出三個小瓶子放在桌上,又補充道:“她和你一樣是靈族。……你是我唯一認識的靈族。”

“噢,是她啊。”酒誄嗤笑一聲,纖細指尖輕輕勾住金絲眼鏡框,將那副近視眼鏡摘了下來放在一邊,“你那麽喜歡她,幹嘛不自己收她為徒?”

姬西桃艱難地擡手把頭發紮起來,亂飛的發絲並沒有讓她看起來精神多少。她似乎思考了一小會兒,才說:“避嫌……?”

她拿手背摁了摁額角的傷口,又用盡力氣般扯起一邊嘴角笑了笑,“謝謝。記得半年內用了,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話。”

姬西桃把那把槍送給了菟耳。它被縮小後就不能再使用,但可以作為一個吊墜帶在身邊,比帶著一支真槍方便太多。

有了這支槍,她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些。

按理來說,姬西桃不應當再和菟耳聯系。組織能包容她違規亂紀還私自帶小孩,是看在她還有利用價值。姬西桃也是仗著自己蠱術精湛才敢肆意妄為,不然早就被扒好幾層皮餵豬了。

可她還是貪心。

想知道她怎麽樣了,想知道她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

甚至姬西桃常夢見她,夢見她哭著問:為什麽我們不能一起逃呢?

姬西桃在夢裏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她:我和你,能逃到哪裏去呢?

可她怎麽都發不出聲音,甚至不能動彈一分,前去擁住她瘦小的身體。

熬過了兩個月非人的體能訓練,姬西桃終於得以和酒誄聯系。

救下菟耳是夏末,把她送到酒誄那兒是深秋,現在冷意已濃,明天大概要下第一場雪了。

時間過得真快。

酒誄告訴姬西桃:菟耳的經脈已被全部破壞,靈核萎縮,看不出發育程度,不可能再用了,必須給她找一個新的靈核。就算找到新靈核,想要修覆經脈估計也要好久。

找靈核這件事得慢慢來,正好自己可以多接幾個任務,到別的地方轉轉。姬西桃是這麽想的。

上面新給姬西桃派的聯絡員叫公孫。和他見面的第一眼姬西桃就知道他是同類,烏蘭族人。

他一頭自然卷披肩發,人生得極高極瘦,像是一掰就能從肚子那兒斷掉,但他的修為出奇的高,這在烏蘭族男人裏非常少見。

公孫倒是不避諱自己的經歷。他小時候充作女孩兒養的,長大後和家裏結了梁子,至今沒有和好。

得了吧,他家人都不知道還是不是健在。

不過有同族人做聯絡員方便了許多,要什麽材料直接報給公孫,三天內一定能找到。這樣一來,之前耽擱了養蠱,現在也能推一推進度了。

新年那天姬西桃去酒誄家串門,拉著菟耳幫忙。洗菜、切菜、燒水、看火、放調料。骨湯湯底在鍋中沸騰,霧氣彌漫在整個廚房。她擡手把油煙機打開,機器的轟鳴會掩蓋她們的聲音,以免酒誄還有防備。

菟耳這段時間長高了一些,看起來也成熟了。

姬西桃裝作漫不經心地問:“最近怎麽樣?”

菟耳沒有回答,看起來在出神。

姬西桃只好又說:“你想過獨立嗎?”

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她含混不清地問:“……那不是還要殺更多人?”

“嗯,是。”姬西桃頓了頓,“我們要麽對得起自己,要麽對得起別人。總得二選一。”

她刻意忽略了小孩的沈默不語。

“你先來嘗嘗鹹淡。”她舀了一勺湯,小心穩住調羹不讓裏面的湯灑出來,“小心燙。”

菟耳並沒有接,她低著頭,半天才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似的,猛地擡頭看向姬西桃。她擡手從衣領內揪出一條項鏈,一用力就扯了下來,把掌心那枚小巧的黑色□□項鏈吊墜展示給對方看。

“還給你。”菟耳的聲音有些僵硬。

姬西桃楞了楞,裝傻,“我送給你了呀,你就拿著用吧。快接著湯……”

菟耳扯過她的另一只手,把項鏈硬塞到她手心,“我不需要成為一個獨立的刺客,我會在那之前就逃走。沒有靈核我又活不了多久,為什麽我要在這做這種事?”

勺中的熱湯灑到了地上。

小孩低頭看了一會兒,丟下一句“謝謝你的禮物”就轉身拉開門出去了。

新年火鍋不歡而散。姬西桃準備了過多的食品,菟耳不在,她也無心再吃,只有酒誄一個人開開心心吃了好久。

這位蛇靈好像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之前姬西桃所做的所有遮掩手段在她看來都毫無必要。

她一邊往火鍋裏下菜,一邊說:“不知道為什麽你要對她上心,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再說了,現在這情況,靈核也沒有,再過個幾年就沒用了。”

酒誄把漂浮的丸子撈起來放進姬西桃的碗裏,忽然換了個語氣,“她好像也不想做這行吧,上次她可是試圖放走目標。她現在還活著純粹是看著在我的面子上。我現在可是頂著壓力帶她的,你那點報酬我是拿低了。”

見姬西桃不說話,酒誄端起酒喝了一口,笑道:“何必呢?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交給組織處理就好了。”

姬西桃挑挑眉。

交給組織處理,最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想要在這裏生存下去,還是得讓她擁有力量。

在之前測試的時候,菟耳明明是果斷的。菟耳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麽柔弱,以及——這麽善良。

說不準這個“合作”,真的有機會呢?

“……我會找到合適的靈核。”姬西桃把筷子戳進丸子,送到嘴邊,“等有了修為,一切就好辦了。”

姬西桃現在在靈族聚集地的一片森林公園裏,目標在今天於此片區域露營。拉了拉雨衣的帽子,卻還是阻止不了臉被大雨淋濕。她只能慢慢往前走去,腳下一片泥濘,泥土和腐爛的樹葉混合在一起,和雨水一起散發出難以描述的氣味。

此時已近春季,南方森林裏已經開始潮濕悶熱,下了雨濕氣更甚。姬西桃被雨衣悶得受不了,幹脆脫了,幸好裏面穿著運動內衣和黑色短袖,被淋透了也看不出什麽,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她按照預想中的路線靠近目標的帳篷,但大雨中尤其難以行進,她幾乎筋疲力竭,才遠遠聽到有音樂聲。帳篷關著,姬西桃撒謊說自己迷路了,於是男主人拉開門簾邀請她進去。

姬西桃左手掀開門簾,右手從背後掏出槍,一槍射中男主人的眉心。

女主人發出一聲尖叫抱住他們的孩子,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一槍射中後心。

姬西桃甩了甩手臂,看向那個女孩。女孩跌坐在角落,身上沾滿了她媽媽的血,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們一家都是兔靈,估計是土生土長的靈國人,所以大方展示著他們身為靈族的半獸形態。女孩有一頭淺黃色的頭發,雖然此時已經被染成了紅色,濕淋淋地貼在臉上。

姬西桃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頗為平靜,“你認識一只兔靈嗎?綠色……或者叫青色的兔子?”

女孩僵硬地搖了搖頭。

“是嗎?真可惜。”姬西桃松開了她,槍支在指尖轉了轉,又重覆了一遍,“真可惜。”

姬西桃這才註意到她的眼睛很像菟耳。紅色的眼睛。

但她的眼睛裏沒有菟耳的迷茫的神情,只有極端的憤怒、怨恨和恐懼,甚至還有不解。

“其實原本目標裏並沒有你。”姬西桃挑起一根她的發絲,在指尖撚著,“不過真不巧,你正好在這裏。更倒黴的是,你的靈核太差了。”

女孩忽然朝姬西桃的胳膊咬去。

盡管被嚇了一跳,但食草動物的牙對姬西桃來說毫無威脅。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女孩的頭發,然後一槍射穿了她的胳膊。

恐懼和疼痛已經使對方說不出話。但她喉嚨裏發出的聲音足以表明她在用她學到的最惡毒的詞匯詛咒姬西桃。

“小孩子不能罵人哦。”姬西桃撐著腦袋,伸手撫摸女孩的臉和脖頸,然後溫和地掐住她的脖子,完全不顧手上也染上了血跡。

“我有點想她了,她比你乖多了。上次她跟我鬧脾氣,任務結束就去跟她談談吧。小孩子還是要教育的嘛,你說是吧?”

姬西桃喃喃自語。

女孩的瞳孔逐漸渙散,直至生命的光彩在她眼中徹底消失。

還是有點像菟耳。

這讓姬西桃心裏的不適持續時間更長。不過她對此種情緒早已有了應對措施,只是多花了一些精力將它們從腦海裏剔除。

離開小鎮的飛機是半夜的。姬西桃逼迫窗邊座位的男人和她換了位置,所以現在她能享受窗外安靜的夜景。

夜晚並不是純粹的黑色。飛機上醒著的人寥寥無幾,旁邊的男人更是已經睡得歪過頭。機艙內溫度很低。

姬西桃閉上眼,回想她觸摸到的關於菟耳的一切,企圖把菟耳和那個女孩死去的樣貌分離開。

皮膚,嘴唇。就連發絲的溫度都滾燙起來,像要融化在灼灼夏日午後裏。她一向討厭夏天,可她卻希望菟耳永遠是那樣滾燙的。

她可以把任何滾燙的東西抱在懷裏,即使她也會一起融化。

姬西桃忽然覺得世界一晃,猛地從迷糊的短夢中清醒過來。身上汗涔涔的,擡手一摸,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廣播裏播出輕柔的女聲,提示現在遇到氣流,衛生間已經關閉。

飛機跌入一大團雲霧中。

到機場的時候是淩晨五點,天已經亮得七七八八。來接機的是公孫。

姬西桃直接把行李甩進後備箱,鉆進車子就開始睡覺。

等她醒來,車已經停在她家樓下,公孫靠在車外抽煙,遞過來一杯水,“先喝點水醒醒,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他們在路邊一家早餐店裏坐了,隨便吃了點,平攤結賬,然後各自回家。

如果向山還在,姬西桃一定會讓他結賬,然後嘲諷他兢兢業業工作卻像在拿低保,一分都舍不得花,向山也定會出言諷刺她幾乎沒有一點積蓄,整一個敗家娘們兒。

可她現在只是沈默地吃飯、付錢、上樓 、開門、關門。

嘖,還不如向山呢。

早知道會送菟耳做刺客,自己也極大可能留下來,當初就不該那麽心急行動。

房間內一切如故,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她穿著鞋走進去,才發現自己忘記關窗,而對面有新建的樓盤。

她毅然決然打電話預約了保潔,然後在網上看起了給菟耳的禮物。

第二天醒來,一個小徒弟逃跑的事件轟轟烈烈傳了起來。聽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姬西桃聯想到了菟耳,下一秒開始懷疑:她真的有能力自己逃走嗎?

直到傳來酒誄受傷修養的消息。

她真的逃了。

先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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