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藍·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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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蔚藍

海芋跟室友們逛街時遇上暴雨,為避雨進了一間餐廳吃海南粉條。

海南的粉,口味是有名的瓊式風味,細滑綿軟、容易入味,種類多到數不過來。

幾人吃的分別是抱羅粉、後安粉、陵水粉、海南粉。旁邊室友的陵水粉醋很多,散發著一大股酸味,海芋端起自己的抱羅粉坐遠了一點。

她一邊吃一邊跟阿芒發消息。

阿芒在珠海上學,常感嘆珠海跟自己想象的“最宜居城市”不一樣:「你信不信廣東比海南還熱?聽說海南到了晚上至少海風是涼的,珠海到晚上還是悶熱!」

海芋:「那你知不知道海口有多潮濕啊?」

阿芒:「……」

海芋:「對了,上次送你的禮物有沒有收全?」

阿芒:「全都收到啦!土豪小姐送的禮物怎麽能丟件?小雛菊還在我的花瓶裏呢。」

說到小雛菊,海芋想起了上次聊過的廣播站一事,放下碗筷,專心打字問:「點歌的事問出來沒有?那首歌到底是誰為你點的?」

阿芒:「問過廣播站的高中學妹了,沒問出是誰點的,你猜,我還另外發現了什麽。」

海芋:「什麽?」

阿芒:「東中同一屆的學生中,有一個名字跟我同音的學生,名叫傅芒。」

海芋:「所以呢?」

阿芒:「你知道廣播站是怎麽播報點歌的吧。」

海芋:「哦,你認為那首歌可能是為那個傅芒點的?」

阿芒:「是啊。畢竟當年喇叭裏播音員是這樣念的——接下來這首Coldplay的《Yellow》,來自一位匿名同學,送給高一年級的fu mang……那誰知道是我千馥芒還是理科班那個傅芒呀。」

海芋:「你查過那個傅芒是男生還是女生沒有?」

阿芒:「我沒打聽,其實性別也不能確定真相吧。」

是這樣沒錯,但海芋還是來了興趣:「是喔,但你先不要下定論啦,我建議你想辦法聯系廣播站的同學問清楚。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嗎?」

阿芒:「……」

海芋:「相信我,我直覺就是為你點的,你一直愛喝芒果汁,還經常戴黃色漁夫帽,那首歌正好叫《Yellow》……」

阿芒:「這有點牽強。」

-

雨停後,傍晚放晴,海芋從海大南門夜市回來,經過學校附近一條僻靜的街。

在約好的碰面地點,她在路邊花壇的石階上來回踱步。

幾分鐘後,一輛車靠邊停了下來。

車主打開車門,下了車。

迎面而來的男人穿著合身的白襯衫、黑西褲,總是一副整潔、優雅的樣子,看起來從容不迫。

他慢步走到她面前,開口就直接問她:“考慮得怎麽樣了?”

棕櫚樹下,頎長身影與她面對面,難得要稍微仰頭與她對視。

海芋喜歡這視角。

她抱著雙臂,並不急於下去,居高臨下、不緊不慢道:“你剛才在電話裏說,要提早離開海口哦?”

“臨時要趕回三亞開會,項目上有點急事。”

羽狀棕櫚葉的影子在搖動,彼此半米距離間流動著無聲的海。

蔚川觀察著她的眼睛,試圖先在那裏面找到答案。

“好吧,”海芋側身,在石階上來回走了幾步,語調愜意,“我本來還準備到半夜最後一分鐘再打電話告訴你的。”

“有這麽糾結?”

“你要知道,我以前可從沒想過談戀愛,身邊同學一個個談戀愛談得發瘋,我看著就覺得好累。”

“那你考慮了一天?”

“算是吧。”

——根本不是。

今天沒有課,海芋睡到中午才醒,跟室友們吃了粉,下午趕作業半天,傍晚剛去夜市逛吃回來,整天都很充實。

但她故作一副糾結的樣子。

天色漸黑,小島路燈均已亮起。街燈下,男人眉梢挑起一點,陰影也隨著臉部線條的牽動產生異樣變化。

他若有所悟道:“所以,我在你的腦子裏待了一天?”

海芋:“……”

她在石階上站定,睨著面前的男人:“這位先生,昨天你說要我的回應,事實上,你表達的意思有點模糊。如果我不拒絕,而是表示接受,那我們接下來的關系究竟算什麽呢?你總不能讓我自己推理。”

“抱歉,只是擔心問得太直接會嚇到你。”蔚川站在原地,雙手揣在褲袋裏,神態淡定,目光始終凝滯在她臉上,“假如用科學上的公式來算,當然要多直接就能有多直接。比如——”

他停頓時,海芋轉身面朝他:“比如?”

“那個告白,你如果拒絕,我會保持留在原來的關系裏,再想辦法;你如果接受……”

街角沒有行人,彼此之間只有夏日晚風經過。

街道兩邊都是整齊筆直的棕櫚樹,風一經過,就掀起連綿不絕的簌簌聲。

說話間,左手被人牽起了。

海芋呼吸稍亂。

“那我們,就是這種關系……”他的手掌原本握在她的手腕處,緩緩滑落,托起了纖細勻直的手指,感應到她的僵硬,輕輕撬開了掌心,“這種……”

他望著她,動作從容不迫,將手指嵌入她的指縫。於是,兩只垂放的手自然緊貼,變成十指緊扣。

沒有受到拒絕,他的磁性嗓音多了一絲篤定:“明白嗎?”

掌心之間擦出不間斷的火花。

半晌,楞住的少女回過神。

“……”她擡起視線,將目光移回那張清俊的臉上,表面沒情緒波動,內心卻嘖嘖感嘆:海王就是海王啊,這關系還是說得不清不楚的。

但這倒是她喜歡的表達方式,說得雲繚霧繞的……對方一定是在有意掌握她的心理。

想著,她的嘴角勾起了甜而魅的弧度,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是在對我提出交往,那我的意思是試用一個月。”

“怎麽還有試用期?”

海芋冷笑,楞住了吧,沒見識過吧,才不是所有女孩都那麽好撩。

她漫不經心地抽回手:“沒意見的話,就先這樣吧,一個月後,假如我覺得相處起來沒問題,就算正式交往。”

蔚川打量著她。

少女站在花壇旁,四周縈繞著淡淡花香,腦後是綺麗的晚霞餘暉。

西瓜果肉般甜潤的臉蛋上,神情有著與氛圍一樣難以捉摸的深幽感。

“怎麽盯著我不說話?”海芋有些不滿,皺起了眉,“有意見?”

“沒意見,你這麽漂亮,提什麽條件都合理。”蔚川低頭,看了看手表,“原本想約你看電影的,但現在要趕回三亞,很可惜。”

“喔……你在電話裏說開會有急事,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新地產項目的推進遇上一點麻煩,大概是我前段時間花費太多時間在加州做研究的原因,有點耽誤。”

海芋配合地露出關切眼神:“哦!我理解,兩重身份的確是不容易平衡,如果換做我,我想,只會搞得一團亂……”

她想順手拍拍對方的肩以示共情,誰料,腳下不小心一滑,人直接從石階上往前撲去。

她下意識閉了眼——以為會趴在地上,結果撲入了對方懷裏。

蔚川及時摟住了她。

男人身體稍僵,酥癢嗓音硌在她耳邊:“沒必要這樣安慰我吧。”

“不是,我只是不小心……”海芋沒來得及解釋清楚,話被打斷了。

“但很有用。”蔚川並沒有即刻放開她,閉了閉眼,埋入滿懷輕盈清香,手臂力量稍微收緊了些。

海芋緩過神,才匆匆推開人。

她幹咳一下,目光左避右閃:“那、那我們事情說清楚了,我就先回去了!再見。”

說完,她繞過他就飛速離開了,快步走向學校,頭也不回。

路燈下,男人瞧著她的背影漸遠,唇角笑意收斂。

夜重歸於寂。

蔚川撤回視線,回到車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手剛搭上方向盤,動作停頓。

車內,暖色調燈光在平靜的臉上投出陰影。他單手搭著車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一個打火機。

片刻,他拿出了手機,直接打開聯系人列表,熟練地翻出一位友人的聊天頁面,發送一條消息過去:

「我沒記錯的話,你學的專業,似乎能測試一個人有沒有說謊?」

-

一個月還是太短,海芋想,空閑時在手機上瞎聊幾句消息就過去了,渣男說不定同時在跟好幾個妹妹聊天呢。

兩人相隔異地,一個在島北,一個在島南,期間,海芋只給對方發過幾次美食照片、晚霞照片、自習室趕作業的照片。

對方問為什麽沒有她的相片。

海芋剛洗完頭,在吹頭發,只好回覆語音:「懶得修圖啦,我要是那種灑脫到不用每一張照片都修圖的女孩子就好了。」

對方也回了一條語音消息。

晚上這時間,他大概在家休息,嗓音慵懶,語氣有些費解:「為什麽非要修圖?真的有用嗎?」

由於是語音,海芋明顯能聽出開頭對方冷嗤了一聲。

她剛要生氣——

「已經這麽漂亮了。」

海芋:……

蔚川又懶懶補了一句:「不過那倒是你的自由。退一步說,你這樣的臉怎麽修也不會變難看。記得發一張清晰版本的照片給我。」

「幹什麽?」

「設置屏保。」

海芋放下吹風筒:……

「憑什麽?」

對方的回覆隔了半分鐘。

這次不是語音消息,而是文字消息:「你是不是忘了?海芋同學,截止到今天,試用期剛滿一個月,如果你沒有拒絕,今天起我就轉正了。」

兩分鐘後,海芋才磨蹭著發了一張近期的自拍過去。

-

暑期那時候,梅枝哭訴渣男事件時對海芋說過,渣男私下有很多“妹妹”,而且被接連兩次抓到劈腿開房,兩次帶的還是不同的美女。

海芋越回想就越是佩服,一個人究竟是怎麽能做到多重身份的呢?既是年輕有為的天文學家,又是高奢郵輪公司繼承人,同時還是情場老手。

在這樣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中,她度過了下半學期。

蔚川依舊在三亞忙,近兩個月時間,兩人都只通過手機簡單聯系。

轉眼就到考試周,十二月竟還有傾盆大雨出現。

海芋一看見這種雨就心煩。

她總會想起臺風天的雨水。

海口臺風多,每次一來臺風,室友們都在陽臺上瘋狂收衣服、撿東西,尖叫著鬧作一團,備戰高考都沒那麽忙過,幾分鐘時間天下大亂。

雨連下了幾天,考試結束,室友全收拾行李箱回家過寒假了。

但海芋沒地方可回。

如果回廈門,她就要跟阿爺、大姑他們生活在一起,跟一堆親戚過年,很無聊。阿芒也不回廈門,那她不知道回去能找誰玩了。至於梅枝,上次被渣男傷透心後,寒假也不打算回廈門。

她已經習慣這道理,人生就是不斷地面臨失去,父親離開她,母親離開她,她像路邊一個被風吹著亂滾的空易拉罐。

可即便不願回去,冬季的海口對她來說也毫無吸引力。

她在校外找好了公寓,打算下學期開始就在外面住了。宿舍生活不適合她過,她幾乎每天做夢,偶爾半夜醒來總是會打擾到室友。

這個雨天午後,她獨自躺在床上刷手機,通知欄忽然彈出一條消息:

「放假了?來三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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