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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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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夏籽踩著濕透的鞋子,一腳輕一腳重地走回民宿,她收起雨傘抖了幾下雨水,把傘掛在外面的架子上才進門。

裏面來了個新住客,正在前臺邊上登記入住。

夏籽提著打包回來的咖啡坐到沙發上,打算等小鄭忙完才過去。

陸雲程在這時候也回來了,倪東沒和他一起,所以他沒拿傘一路淋著回來。霧蒙蒙的水汽濕了半身,他撣了撣沾在衣服的水珠,才走進來。

見到夏籽坐在沙發上,陸雲程嬉皮笑臉地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人剛坐下夏籽就馬上彈起來,無視他。

小鄭剛好忙完,夏籽直接走進前臺把咖啡給她,小鄭看著咖啡喜笑顏開地撲了過去,親昵地抱著夏籽:“夏夏姐,愛你。”

小鄭長了張稚氣的蘋果臉,性格討喜又能說會道。夏籽覺得她就是民宿的吉祥物,很招人喜歡。

夏籽被她箍得緊緊地有些難受,沒看出來她瘦瘦弱弱的力氣還挺大。她拍拍小鄭的手臂示意她松手:“不至於,事情怎麽樣?”

小鄭把手撒開,卻不說話,朝夏籽挑眉使了個眼色。

夏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搞定了?”

小鄭得意地頷首:“剛好三張。”夏籽興奮地伸出手,兩個人興奮地擊掌。

在陸雲程眼裏,這兩個人都帶著一股神經兮兮的激動,看得他莫名其妙:“打什麽啞謎呢?”

夏籽還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態度,冷著張臉把他當成透明,陸雲程只好把疑問傳遞給小鄭。

看得出夏籽不願意搭理陸雲程,小鄭左右為難,作為一個打工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秉承兩邊都不得罪的態度,她簡化了回答:“過兩天我和夏夏姐她們約好了出去玩。”

“去哪裏?玩什麽?”陸雲程斜靠著前臺,站姿懶散,“不打算帶上我?我可以給你們當司機。”

“老板你別忘了,過兩天你要和徐凜姐去參加婚禮呢,我們自己去玩就行。”

電腦的界面還停留在剛剛入住的客人的資料上,小鄭把窗口關掉,喝了一口咖啡說:“今天的南潯又多了一個心碎的男人。新來的住客是來跟網戀見面的,還沒見光死女方就鴿了他,不來了,整個人就跟失了魂一樣。”

說完還模仿起他失魂的狀態,小鄭身軀猛地一震,往後退了兩步,絕望的情緒通過她抽搐的嘴角演繹出來。

看完她浮誇的演技,陸雲程垂著眼皮面無表情,夏籽則笑了出來。

“你怎麽知道人家是網戀見面?”陸雲程問。

小鄭指著垃圾簍裏的紙團:“他自己說地,我安慰了他很久。年輕人就是經不起打擊,還哭濕了一堆紙。網戀靠譜嗎?光聊天真能聊出感情來?”她十分不解。

雖然夏籽也不理解,但可以接受任何情感迸發的存在。

文字是有力量的。

特別是當面向的人沒有具像化,有足夠的想象的空間,彼此之間一字一句的交流做為畫筆,靠自己想象來描繪他的形象。

因為想象太美好,真人跟幻想落差太大,一下子接受不了打擊,導致見光死不計其數。網戀跟賭博一樣,風險很大!

“存在即合理,緣分就是這麽奇妙。”陸雲程站在前臺外緣支著腦袋,視線釘在夏籽身上說,“世界那麽大,能相遇就是緣分。”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叫人無法忽視,夏籽偏頭觸到陸雲程的目光,唇線頃刻抿得平直,笑意被迅速撤回。

陸雲程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上次她還會給自己補充了個生疏的微笑,現在是直接甩臉。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種關系變化的呈現。

據他觀察,夏籽這人很體面,對所有人都客氣禮貌。好像只有對自己才會甩臉色,生氣。這麽算下來,他在夏籽心裏也是一份特別的存在。

陸雲程的逆向思維在這一刻充分發揮。

他看了眼夏籽意有所指地說:“是吧?夏夏。”

關她什麽事,cue她幹嘛?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居然這麽老土,現代人誰會對緣分擁有莫名其妙的執著,夏籽不屑地嘁了一聲。

小鄭看了看兩人若有所思,她轉過頭問夏籽:“夏夏姐,你喝不喝檸檬茶?我手打的檸檬茶味道可媲美外面的飲料店。你幫我看下前臺,我去去就回。”

小鄭一走,陸雲程慢條斯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夏籽突然有種錯覺,明明一樣的空間,和陸雲程待在一塊兒卻覺得十分逼仄。

她坐在電腦前,心不在焉地瀏覽著網頁,一字一句被眼睛看進去了,卻被大腦過濾掉,完全看不進去。

眼角餘光看到陸雲程越靠越近,他手撐著桌面,低頭看她。這下不僅空間逼仄,連空氣都顯得稀薄。

“好端端地幹嘛生氣了?”

夏籽不說話。

陸雲程只好自己一樁一樁地猜:“因為叫你哈吉?”見她面色毫無波動,陸雲程又按著時間線推移,“因為昨晚親了你?”

夏籽的耳尖頓時紅成一片,唇抿得更緊了。她憋著一口氣緩緩籲出,鄭重地告訴他:“不要再說昨晚的事。”

“那你氣什麽啊?總要給我個原因哄你。”

這點倒勾起了夏籽好奇,“怎麽哄?”

“多送你三天兩夜入住大禮包,你覺得怎麽樣?”

夏籽不感興趣地回絕:“不需要,我有富婆養我,看不上你這三瓜兩棗,切。”

“所以你到底氣什麽?”為了彰顯自己的寬宏大度,陸雲程口不對心地說,“你還跟倪東出去吃面呢,我也沒生氣,是吧?做人,最要緊的是開心嘛。”

夏籽把網頁關掉,臉色比起剛剛更沈。

他沒生氣,自己卻生了一早上悶氣,夏籽覺得自己吃了個大虧,無名火更盛。

“我是顧客,你怎麽敢讓我看前臺,信不信我給你寫個差評。”夏籽猛然站起。

見她氣呼呼地要走,陸雲程故意堵在那裏一動不動。推了他兩回都紋絲不動,夏籽瞪著他看,陸雲程收斂了力氣讓出一條路給她,夏籽踏著濕噠噠的鞋,腳步不自然地往樓上走。

陸雲程回頭看著夏籽上樓,她看起來更氣了,這下更不好哄了。

很快樓梯又出現一個身影,陸雲程以為是夏籽氣不過,去而覆返。等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是個瘦弱的年輕人,頂著頭枯黃毛躁的頭發緩緩地走下來。

走近了陸雲才發現他很白,頭發又很黃,兩道濃眉在臉上顯得尤其突兀,是個無法忽視的存在。

這估計就是小鄭說的那個心碎的男人。

陸雲程以為他要出門,沒想到他卻慢悠悠地走向前臺來,好幾次張嘴想說話卻又咽了回去,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陸雲程看得心累。

陸雲程朝他客氣地笑笑,主動開口說:“有什麽可以幫到你?”

“我......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機嗎?”

多大點事。陸雲程解了鎖就把手機遞給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外面下著雨,他拿過手機找了個在陸雲程眼皮底下,距離最遠的位置。他撥通號碼就貼在耳邊,表情隨著電話那頭接通有了明顯的波動。

陸雲程見他暗淡無光的眼睛陡然閃亮,不過兩秒便如星光隕落,他怔怔放下手機,在原地呆了一會兒才走過來。

“謝謝你。”他把手機還給陸雲程。

陸雲程從底下櫃子裏掏出一把折疊傘遞給他,他看著傘有些疑惑。

“你不出去走走?”陸雲程問。

他擺擺手轉身走上樓梯,回房間去了。

陸雲程搖頭哂笑,最近入住的客人一個個都不像出來正經旅游的。

小鄭捧著杯檸檬茶從餐廳裏走出來,只看見陸雲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裏拿著把傘,她疑惑地左右張望:“夏夏姐呢?”

“回房了。”

“哦,那我給她送上去。”走前不忘關心了一下陸雲程,“老板,你要出去嗎?”

“不是。”陸雲程彎腰把傘會放抽屜,看到地上有一個敞開的箱子,他不經意瞄了眼,看見裏面裝著藍色的橫幅、熒光棒和發光頭箍。

陸雲程直起身子瞥小鄭一眼:“貸款追星你不累嗎?”

小鄭放下檸檬茶,搖搖手指:“我這是愛的貢獻。”

“不是我說你,兩年追仨,追一個塌一個,你這看人的水平出奇地高。被你慧眼相中的男人,我相信,他遲早也得塌。”

小鄭憤憤:“你是老板說我可以,但不許詆毀我偶像。這個不一樣,他是業界公認的優質偶像,我堅信他就是濁世的一股清流,絕對能傲視群芳笑到最後。”

陸雲程鄙視地嗤了一聲,從凳子上起身,然後擡腳準備回房。

小鄭作為一個在網上看到她偶像的黑粉,能和他在評論區決戰三百層的戰鬥型粉絲,自然看不得陸雲程那副嫌棄的嘴臉,她決定挫一挫他的威風。

“你懂個屁,夏夏姐也是他的死忠粉,過兩天我們還要去文體中心錄制節目為他應援。”

這話成功讓陸雲程掉頭。

“所以你們過兩天是去看他表演?”他又殺回前臺,指著電腦,擺出老板的架子:“把他搜給我看看。”

小鄭輕蔑一勾嘴角,動動嘴皮無聲說了句:“自取其辱。”

她飛快打出一個名字,顯示器上跳出無數張圖片,小鄭隨意擇取一張打開。

照片裏的人五官精致,氣質卓然,站在發布會的前排謙遜有禮的樣子確實很吸人眼球。

小鄭與有榮焉地甩頭:“怎麽樣?”

陸雲程嘴硬,就是不肯承認別人的好:“也就那樣。”

陸雲程的不識貨讓小鄭很痛心:“我跟你說,你知道這種禁欲高冷,只可遠觀不可褻瀆的高嶺之花是多不可得,全網無代餐。”

“就一人設。”

小鄭辯駁:“那你也得立得住才行。人的形象氣質是主觀的,容不下一點違和感。比如夏夏姐就是甜妹,方方姐萌妹,可可姐就是禦姐,對吧?”

陸雲程在腦裏過了一遍,點點頭,認同了。他遲疑了片刻,問她:“那你看我呢?”

“你?”小鄭聲音拔高幾度,然後上下打量了陸雲程一番,“看起來像個很會玩弄感情的渣男。”

“......”

陸雲程無語至極反而笑了起來。

小鄭兩手一合繼續口出狂言:“對,特別像這樣勾著唇角笑,看起來又渣又壞,還有這雙吊梢眼賊亮,看著不像個好東西。”

陸雲程瞬間收起嘴角,語氣嚴肅:“反了你,再胡說八道扣你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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