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天

關燈
第四天

嗆水,失重。

身體越來越沈。

岸上驚叫聲聽連連,夏籽困在河水之中聽得不太真切,只感覺那些聲音飄忽不定,時近時遠。

她被冰冷的河水包裹著,全身冰涼刺骨,絕望和無助鋪天蓋地襲來。雙手亂揮,想牢牢抓住一個重心卻一直撲空。

直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抱住,帶著她逆流游往岸邊,岸上熱心的人紛紛伸出援手把夏籽從水裏拉了上去。

圍觀的人群給她騰出一塊位置,夏籽癱坐在地上六神無主,胸腔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陸雲程撐著河邊的石板一躍上岸,全身濕噠噠地,水珠不停從他身上滑落下來。他擡腿跑了過來,在夏籽面前蹲下。

“夏籽。”陸雲程神色慌張,鄭重叫了她一聲。

夏籽聽到他的聲音,動作緩慢地看過來,眼睛逐漸恢光亮,但還處在受驚狀態。陸雲程把掌心覆蓋在她臉頰上,貼近肌膚才感受到她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陸雲程也浸了水,但體溫比起夏籽要溫熱些。他兩手捧著她冰涼的臉,喉嚨像哽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出這事全怪他!

要不是叫她來放河燈,這事就不會發生了。

“夏夏。”

趙可可和方雨溪焦急撥開人群,飛奔到夏籽身邊,她們在樓上目睹整個經過,趕過來的時候夏籽已經被救上岸了。

被夜風一吹,每個毛孔都滲進涼意,夏籽覺得自己抖得更厲害了。她的鼻腔和喉腔一片火辣辣的刺痛,說起話來聲音有些啞:“我沒事,先回去吧。”

“對,先回去,別凍著了。”

”趙可可和方雨溪一左一右擁著夏籽離開岸邊,看熱鬧的人自動避出一條道讓她們過去。

陸雲程看著一地水漬,他鐵青著臉朝剛剛推搡的方向看,人早已無影無蹤。

回到民宿。

前臺小鄭看著夏籽全身濕漉漉地,還沒問原因她們就上了樓。心裏還在好奇好奇她發生了什麽事,轉眼又看到陸雲程全身也濕透了地走進來,神色更是吃驚。

“程哥,你和夏夏姐怎麽回事?”小鄭急忙從前臺裏走了出來。

“夏夏回房了?”陸雲程看著地毯上的水痕延伸至樓梯,他交代小鄭,“給她拿點感冒藥,維C什麽的送過去。”

小鄭爽快答應:“好嘞。”

夏籽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來,困乏無力地趴在床上,她往床頭時鐘看了一眼,現在不過八點多。

真是漫長的一天。

感覺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再加上落水受驚,她僅剩的力氣已經完全消耗幹凈。

夏籽把頭埋進枕頭裏,想起落水那一刻。

時間的長度會被恐懼支配,一秒給她的實感就跟一小時一樣。但這次,她能感受到她困在水裏的時間並不長。

夏籽依稀記得她剛落進水裏,陸雲程就毫不猶豫地跳下河去救她,從她沒被河水嗆入氣管就能得知他的速度有多快。

她趴在軟綿綿的枕頭一邊回想,一邊被困意襲卷,慢慢地睡著了。

-

第二天,夏籽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窗簾被完全拉上不留一絲縫隙,光照不進來,讓她難以分辨現在到底是什麽時間。

她坐起身,頭有些沈。

夏籽把床頭櫃的手機拿到手裏點亮屏幕,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她先給趙可可打了通電話,沒人接。然後她又給方雨溪打,過了幾秒電話接通了。

“你醒了?”

“你們去哪了?”夏籽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在樓下,你餓了嗎?小老板交代了,你醒了和他說一聲,他給你煮面吃。”

夏籽嘴裏微微發苦,沒什麽胃口。

她有氣無力地說:“我不想吃面,沒胃口。”

夏籽心想,有粥就好了。她感覺自己很乏力,連咀嚼都覺得費勁,吃點好消化的粥最合適不過了。

“那你要吃粥嗎?小老板早上就煮了一鍋粥,然後你一直沒起來。”

“......”夏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夏夏,你有在聽嗎?”

“我現在下來。”

掛了電話,夏籽去刷了個牙洗了把臉,衣服也沒換就趿拉著拖鞋往樓下餐廳去。

夏籽剛走到一樓就看到一個顯眼的身影。

前廳的沙發上端坐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她膚色很白,眉眼生得明艷,眼尾微微上挑,長相屬於很有風情的美艷型。

而且遠遠一看,她氣質外型和趙可可有點像。只是趙可可留了一頭黑色長發,她則是奶茶棕色中長卷發,溫柔的發色替她飽含攻擊性的美貌收斂了些許鋒芒。

她感受到夏籽的目光,微微垂眸看了過來,嘴角稍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夏籽沖她一頷首,就轉身走進餐廳。

陸雲程在廚房裏忙活著,鍋碗瓢盆互相碰撞的聲音和他碎碎叨叨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老姚,你到底會不會?不會就給我滾,別在這礙手礙腳浪費時間。”

是陸雲程發飆的聲音。

“哎,你別吵我。我剛剛下鹽了沒有?被你這麽一叨叨我就給忘了,這怎麽弄?”

“你趕緊給我滾。”陸雲程踹了姚年一腳,端著兩大碗腌制好的肉類罵罵咧咧地從廚房裏走出來。

倏地見到夏籽站在餐廳裏,他一時楞住,“你醒了?餓不餓?我給你煮面吃?”

夏籽拉開椅子坐下,陸雲程外面戴著圍裙,裏面穿了件淺藍色襯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緊實的手臂。夏籽看著這雙線條硬朗的手臂,心裏有些異樣。

他昨晚,好像,環著她的肋下,將她帶回岸邊。夏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前,視線停了兩秒,立刻直起脖子,神色凝重。

她在想些什麽!

無語。

陸雲程見她沒搭話,把東西放好走了過來,曲著手指敲了敲她桌面:“不餓嗎?”

夏籽回過神,覷了陸雲程一眼:“我想吃粥。”

陸雲程打了個響指,“好的,女士,請稍等。”

他轉身又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走了過來。夏籽看著碗裏的粥有些驚喜,沒想到他居然還會煮白果瑤柱腐皮粥。

“你先吃,我進去忙了,晚飯大家就在院子裏烤肉吃,你還喜歡吃些什麽菜?我等下去趟菜市場買回來。”

夏籽吃了幾口軟爛綿密的粥,還沒說話,門外有人走了進來。人還沒到,一股雪松麝香的馥郁香氣率先闖入每個人的鼻腔。

夏籽回頭,只見前廳裏坐著的那個女人姿勢婀娜地走了進來。

“雲程,你給我安排的房間在哪?呀,你戴這圍裙真有一種溫柔人夫感,嘖嘖嘖。”她翹著蘭花指虛掩著嘴巴做被驚艷到的表情,“這氣質,跟我真般配。我覺得我們可以跳過談戀愛,一步到位直接就結婚,皆大歡喜。”

陸雲程瞥著她,嘴角耷拉:“徐凜,你要是閑得慌,可以去裏面幫姚年。”

夏籽剛剛以為她是個高冷美艷的禦姐,看她這語氣這動作,多半也是個外冷內熱的沙雕,這點跟趙可可也是如出一轍。

長最高冷的臉,幹最無語的事。

“夏夏my love,你吃完了嗎?”趙可可此刻也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趙可可和徐凜的視線隔空相匯,兩人同時昂起頭顱,露出王不見王的高貴姿態。直到夏籽把粥吃完,趙可可和徐凜還維持著那副驕傲的王者風範。

走出餐廳,夏籽才問趙可可究竟怎麽回事?

趙可可不屑地嘁了一聲,娓娓道來:“那女人聽說是陸雲程學生時代的女神,陸雲程暗戀她多年未果,黯然傷神一直單身至今。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男人卻很爛,女神蹉跎歲月回首往事,發現最好的男人就在身邊,這不就回來倒追了嘛。”

夏籽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她。

趙可可急了:“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發誓,我聽前臺小鄭就是這麽說的,一字不差。”

夏籽理了下前因後果,還是一頭霧水,然後問:“那跟你什麽關系?你幹嘛跟她一副不對付的樣子?”

說到這點,趙可可促狹的笑意不可遏制:“她把我當假想敵了。前面不是說陸雲程暗戀她多年嗎?你想想女神回頭,他居然不冷不熱。所以徐凜她大膽猜測,這男人多半是喜歡上別人了,然而附近最可疑的目標.......”

趙可可甩了甩頭發,“就是天生麗質,美貌與智慧並重的我。”

“......”夏籽不知該給這種無語的劇情走向什麽反饋,她忽然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對了,我們不是今天去杭州嗎?車票你改簽了嗎?”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小花園的亭子裏,她們倚著美人靠坐下。

“不去了,那批貨太別具一格,比較小眾,是精品但很難找到適合她的受眾群體。我現在的經營方向是,走量。”趙可可說起工作上的事,難得正經幾秒。

她們閉著雙眼,仰頭去感受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

“南潯是個好地方。”趙可可忽然感嘆,“夏夏,好好珍惜你餘額不足的悠閑假期,離你重新遭受社會毒打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謝謝你,專說些我不愛聽的。”

“不客氣,”趙可可豪爽一揮手,“所以我已經給你們多續了一周房間,好好在這裏放松多幾天再回去。我就不奉陪了,過兩天先走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