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與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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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與貓
哈斯普蘭公爵是個極好看的人。
但正如美麗的花總是帶刺般，哈斯普蘭公爵也絕非良善之輩。
誰都知道哈斯普蘭公爵的血統不純，是已經過世的老公爵與平民女子誕下的私生子，可在見識過哈斯普蘭公爵的手腕後，自認高貴的貴族們閉口不提，自認低賤的仆人們更不敢亂嚼舌根。
只是，如果大家都害怕哈斯普蘭公爵的話，他還能和誰交心呢？
你曾目睹過哈斯普蘭公爵將他的“獵物”玩於股掌之間，看他們醜態百出，而後對之毫無留情的嘲弄。
也目睹過哈斯普蘭公爵丟下一向的優雅風度與從容矜持，展現出的失態……那或許是只會暴露在你面前的脆弱。
“別怕，不會有事的。”
哈斯普蘭公爵將你抱在懷裏，像呵護珍寶似的輕柔地撫摸著你，口吻滿是篤定，但藏有憂思的眼睛卻還是出賣了他。
你生病了。你的身體不可控制地日漸衰弱，食欲也大不如從前。
望了眼精美講究的餐盤中專門為你配制的食物，你懨懨地轉過頭，只覺得毫無胃口。
“乖，多少吃點東西…好嗎？”
哈斯普蘭公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帶著點乞求，又像是在哄小孩。
明明你的年紀在同類中當屬長壽。你陪伴著他一路長大，這時他又成了你的家長。
真是奇妙的關系。
但是沒有胃口就是沒有胃口，就算上帝來到你面前也不管用。
因此，你沒有回應他。直到——
哈斯普蘭公爵親手堯了勺食物，將其送到你的嘴邊。他從未像這樣照顧過人，倘若給旁人瞧見了恐怕都會惶恐不已吧…
你不禁仰起脖子直視向他的眼睛。金色的，如蜜的，溫柔的，倒映著你的眼睛。
你的視力並不好，生了病後就變得更差了，哈斯普蘭公爵整個人在你眼裏都是模糊的，但至少你還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湊上前，用腦袋抵了抵他涼涼的手腕。輕喚一聲算作妥協。然後吞咽下了勺中的食物。沒辦法，吃一點就吃一點吧。
食物是什麽味道的呢？
嘗不出來。
只知道難以下咽。
你不由想起了遇到哈斯普蘭公爵的那天。
……
天空是陰沈的灰白色。雨前濕漉漉的空氣，似乎讓你的毛發都浸在了粘稠的漿糊裏，就連呼吸都感覺不怎麽順暢。
你很餓。
望著不遠處街邊停靠的豪華馬車，你生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你自出生起便能聽懂人言，從旁人的閑言碎語中你知道了，這是駕最終會駛入公爵府邸的馬車。
今晚，是公爵之子的生日宴。
即便是貴族們享用完的殘羹剩菜也是好的。於是，你偷偷搭上了這輛順風車。
又趁人們不註意，從馬車上跳下，鉆進了被園丁修剪得漂亮規整的花叢裏。
待到月亮高掛，夜色沈沈，賓客們陸續離場。
你有些按耐不住了。自恃一身黑色皮毛與夜色相融，不再留心躲藏。怎料偏偏就是有人在黑暗中註意到了你。
“貓？”
冷不丁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你抖了抖耳朵。
轉頭望去。
你看到了張十分稚嫩的臉龐。
白發金眸的模樣，讓你聯想到了雪鸮。那是在這個國家經常能看到的鳥。
你曾不止一次動過將它抓來當餐點的念頭，可惜結果都以慘烈的失敗告終。
你並不覺得對方會像他表面看起來那樣無害。過去與人類接觸的經驗也告訴你此時應該不顧一切地奔跑，跑離他的視線，將他遠遠地甩在身後。
但你的身體沒有動，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直到對方蹲下身，撫摸上了你的腦袋。
“是黑貓啊。”
——黑貓。
——不幸的黑貓。
——可憐的黑貓。
——沒人會喜歡的黑貓。
你正要炸毛，卻又聽他開口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會跑進這裏…是被食物氣味吸引了嗎？”
……
你懨懨地趴在毛毯上，扒拉著眼前雪鸮模樣的玩偶。還是沒有食欲，各項感官都在衰弱，原本保養得油光鋥亮的皮毛也黯淡了不少，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而哈斯普蘭公爵大概也是知道的。
但他仍然沒有放棄。
你看著一位又一位無能為力的醫生，被遷怒後戰戰兢兢的蠢樣子，心情倒是好了些許。
只是，如果大家都害怕哈斯普蘭公爵的話，在你離開後，他還能和誰交心呢？
想到這兒，你又不免憂慮了起來。
哈斯普蘭公爵總是很“完美”，唯獨在你面前才會顯露他真實的模樣，對你傾訴他的煩惱與心意……然而，你已經無法再長久地陪伴他。
“要去散散步嗎？秋天種的薔薇花開了，很美。”哈斯普蘭公爵來到你身邊，打斷了你的思考。
在你的默許下，他將你抱起，帶你去了精心打理的花園。
你們的身後是陪同來的奧吉爾管家。
你看了眼這位忠誠的老仆人，又看了看眼前這片開得正盛的薔薇花海。
隨後，你直起身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哈斯普蘭公爵的臉頰。
就把這算作最後的告別吧。
你不顧哈斯普蘭公爵的驚詫，離開他的懷抱，用盡僅剩的力氣沖進了那片薔薇花海。
就這樣消失吧。
你祈禱著。
據說，人在死後會轉世投胎，重新活過。
那麽身為黑貓的你也會有來世嗎？
·
從睡夢中醒來，你對上了莫醫生擔憂的眼神。在你恍神的片刻，他伸手摸上了你的面頰，並突然地俯身湊近，低頭吻去了自你眼角滑落的淚水。
“怎麽哭了，是做了不好的夢嗎？”
“我…夢見了一只貓。”
“貓？”
“嗯，是黑貓。”
趁還記得，你將夢裏的故事說給了莫醫生聽，並好奇地想知道對方作何感想，關於這個公爵與貓的故事的感想。
然而，他卻搖頭笑了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我很像雪鸮？”
“當然啦！”
你下意識地答道。
——啊，糟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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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斯普蘭公爵是個極好看的人。
但正如美麗的花總是帶刺般，哈斯普蘭公爵也絕非良善之輩。
誰都知道哈斯普蘭公爵的血統不純，是已經過世的老公爵與平民女子誕下的私生子，可在見識過哈斯普蘭公爵的手腕後，自認高貴的貴族們閉口不提，自認低賤的仆人們更不敢亂嚼舌根。
只是，如果大家都害怕哈斯普蘭公爵的話，他還能和誰交心呢？
你曾目睹過哈斯普蘭公爵將他的“獵物”玩於股掌之間，看他們醜態百出，而後對之毫無留情的嘲弄。
也目睹過哈斯普蘭公爵丟下一向的優雅風度與從容矜持，展現出的失態……那或許是只會暴露在你面前的脆弱。
“別怕，不會有事的。”
哈斯普蘭公爵將你抱在懷裏，像呵護珍寶似的輕柔地撫摸著你，口吻滿是篤定，但藏有憂思的眼睛卻還是出賣了他。
你生病了。你的身體不可控制地日漸衰弱，食欲也大不如從前。
望了眼精美講究的餐盤中專門為你配制的食物，你懨懨地轉過頭，只覺得毫無胃口。
“乖，多少吃點東西…好嗎？”
哈斯普蘭公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帶著點乞求，又像是在哄小孩。
明明你的年紀在同類中當屬長壽。你陪伴著他一路長大，這時他又成了你的家長。
真是奇妙的關系。
但是沒有胃口就是沒有胃口，就算上帝來到你面前也不管用。
因此，你沒有回應他。直到——
哈斯普蘭公爵親手堯了勺食物，將其送到你的嘴邊。他從未像這樣照顧過人，倘若給旁人瞧見了恐怕都會惶恐不已吧…
你不禁仰起脖子直視向他的眼睛。金色的，如蜜的，溫柔的，倒映著你的眼睛。
你的視力並不好，生了病後就變得更差了，哈斯普蘭公爵整個人在你眼裏都是模糊的，但至少你還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湊上前，用腦袋抵了抵他涼涼的手腕。輕喚一聲算作妥協。然後吞咽下了勺中的食物。沒辦法，吃一點就吃一點吧。
食物是什麽味道的呢？
嘗不出來。
只知道難以下咽。
你不由想起了遇到哈斯普蘭公爵的那天。
……
天空是陰沈的灰白色。雨前濕漉漉的空氣，似乎讓你的毛發都浸在了粘稠的漿糊裏，就連呼吸都感覺不怎麽順暢。
你很餓。
望著不遠處街邊停靠的豪華馬車，你生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你自出生起便能聽懂人言，從旁人的閑言碎語中你知道了，這是駕最終會駛入公爵府邸的馬車。
今晚，是公爵之子的生日宴。
即便是貴族們享用完的殘羹剩菜也是好的。於是，你偷偷搭上了這輛順風車。
又趁人們不註意，從馬車上跳下，鉆進了被園丁修剪得漂亮規整的花叢裏。
待到月亮高掛，夜色沈沈，賓客們陸續離場。
你有些按耐不住了。自恃一身黑色皮毛與夜色相融，不再留心躲藏。怎料偏偏就是有人在黑暗中註意到了你。
“貓？”
冷不丁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你抖了抖耳朵。
轉頭望去。
你看到了張十分稚嫩的臉龐。
白發金眸的模樣，讓你聯想到了雪鸮。那是在這個國家經常能看到的鳥。
你曾不止一次動過將它抓來當餐點的念頭，可惜結果都以慘烈的失敗告終。
你並不覺得對方會像他表面看起來那樣無害。過去與人類接觸的經驗也告訴你此時應該不顧一切地奔跑，跑離他的視線，將他遠遠地甩在身後。
但你的身體沒有動，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直到對方蹲下身，撫摸上了你的腦袋。
“是黑貓啊。”
——黑貓。
——不幸的黑貓。
——可憐的黑貓。
——沒人會喜歡的黑貓。
你正要炸毛，卻又聽他開口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會跑進這裏…是被食物氣味吸引了嗎？”
……
你懨懨地趴在毛毯上，扒拉著眼前雪鸮模樣的玩偶。還是沒有食欲，各項感官都在衰弱，原本保養得油光鋥亮的皮毛也黯淡了不少，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而哈斯普蘭公爵大概也是知道的。
但他仍然沒有放棄。
你看著一位又一位無能為力的醫生，被遷怒後戰戰兢兢的蠢樣子，心情倒是好了些許。
只是，如果大家都害怕哈斯普蘭公爵的話，在你離開後，他還能和誰交心呢？
想到這兒，你又不免憂慮了起來。
哈斯普蘭公爵總是很“完美”，唯獨在你面前才會顯露他真實的模樣，對你傾訴他的煩惱與心意……然而，你已經無法再長久地陪伴他。
“要去散散步嗎？秋天種的薔薇花開了，很美。”哈斯普蘭公爵來到你身邊，打斷了你的思考。
在你的默許下，他將你抱起，帶你去了精心打理的花園。
你們的身後是陪同來的奧吉爾管家。
你看了眼這位忠誠的老仆人，又看了看眼前這片開得正盛的薔薇花海。
隨後，你直起身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哈斯普蘭公爵的臉頰。
就把這算作最後的告別吧。
你不顧哈斯普蘭公爵的驚詫，離開他的懷抱，用盡僅剩的力氣沖進了那片薔薇花海。
就這樣消失吧。
你祈禱著。
據說，人在死後會轉世投胎，重新活過。
那麽身為黑貓的你也會有來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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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睡夢中醒來，你對上了莫醫生擔憂的眼神。在你恍神的片刻，他伸手摸上了你的面頰，並突然地俯身湊近，低頭吻去了自你眼角滑落的淚水。
“怎麽哭了，是做了不好的夢嗎？”
“我…夢見了一只貓。”
“貓？”
“嗯，是黑貓。”
趁還記得，你將夢裏的故事說給了莫醫生聽，並好奇地想知道對方作何感想，關於這個公爵與貓的故事的感想。
然而，他卻搖頭笑了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我很像雪鸮？”
“當然啦！”
你下意識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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