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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滋味(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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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滋味(一更)

馮媛是在翌日清晨收到昨日送出的那方紅木盒。

晨光熹微, 風聲寂寥,琴聲空曠悠揚,若有似無間, 到了最後,又流露出些許躁動之意。

手捧紅木盒的婢女靜靜立在一旁,分明小姐看著依舊柔婉溫和, 可不知怎的, 總覺得在聽到謝禮被退回來後, 臉色頃刻間冷凝了瞬。

就在婢女兀自沈吟思量, 方聽到馮媛聲音輕輕傳來:“擱著吧!”

另一位貼身侍奉的婢女對此忿忿不平,不滿說道:“這位沈夫人到底怎麽回事?分明昨天還收得好好的, 怎麽今日就將東西退回?”

馮媛想了想, 很快得到一個答案:“恐怕是那位太傅不允。”

依她看來, 謝蘭音的性子極好相處, 能做出這樣出爾反爾之事的, 除了沈霽,也沒有旁人。

婢女不悅蹙眉:“這位太傅可真能耐,不過是仗著從龍之功才——”

話未說完,就被馮媛瞪了一眼, “閉嘴, 這種話也是你能說得出口的!”

頓了頓, 續道:“就連我都不敢吭聲一二, 你倒說得分外起勁。”

眼看向來柔婉的小姐變了臉色, 婢女連忙改口:“小姐, 我這也是為您著想, 是婢子錯了, 婢子甘受責罰。”

她嚇得面若土色跪在冷冰冰的地面, 隆冬寒意凜冽,冷意透過膝蓋漫進身體,澆得心頭霎那冰冷。

馮媛沒讓她起身,讓她繼續跪著長長記性。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這方古琴,半晌,指尖重新落在上面,撥弦,劃動顫音。

……

幾日後,借出的琴譜還了回來,上方落著一頁溢散著淡淡香味的花箋。

馮媛字跡清秀柔婉,再三表示感謝,之後便沒有旁的了。

謝蘭音看完,心頭明了。恐怕是那次沈霽退回謝禮,馮媛也就知道他們的打算,不敢叨擾一二。

真真可惜,她認為馮媛琴藝極好,本秉承著探討的心思,卻因此放棄。

直至年關將至,是日,蕭晗光命所有朝臣攜家眷入宮參加筵席。

如今蕭晗光後宮美人之中,唯獨謝凝黛位份最高,因而這次的籌辦也是她來負責。

早在謝家,謝凝黛就從張氏那兒學到不少門道,宮中筵席覆雜了些,好在蕭晗光派了嬤嬤幫忙,才不至於忙得腳不沾x地。

沈霽和謝蘭音到的時候,除了天子和謝凝黛,其餘人都已入座,隔的近些,還有人聊著天。

沈霽的桌案布置在龍椅左側,以左為尊,正應了世人眼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龍椅右側,自然是淮安王和其王妃的位置。

因為上次滿月酒宴不歡而散,淮安王妃對謝蘭音的態度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權當她是個隱形人。

反倒淮安王脾氣極好,不僅言笑晏晏同沈霽問好,順便問候了聲謝蘭音。

伸手不打笑臉人,謝蘭音笑意以待,同時在心底暗暗嘀咕起來,這麽一對表面夫妻,不知還能走多遠。

等到眾人依次落座,蕭晗光摟著謝凝黛的腰肢緩步走出,隨著跪拜行禮,蕭晗光居高臨下掃過眾人,環顧一周方命起身。

幾日後便是新春,此次休沐三日,普天同慶,這場宮宴也是今年最後一回。

琳瑯滿目的佳肴美酒由宮人一一端上,擺盤精美,只是天氣寒涼,這些美食瞧著早已散去熱氣,恐怕是潦草加熱,比不上剛出爐的。

謝蘭音早在入宮之前就被沈霽叫住,讓大廚另外做了些菜肴墊墊肚子。

原本她不明白為何沈霽要這麽做,肚子被餵了半飽,等入宮後看到擺放在桌上的菜肴,這才恍然大悟。

“音音,這些你還要吃麽?”

沈霽眼底噙笑,顯然想著傍晚之事,故而才會這麽戲謔打趣。

隆冬寒風冽冽,饒是殿內燃著金絲銀炭,也依舊凍得厲害。

好在入宮之時輕雲特意做了香薰暖爐,小巧精致放在手中,驅散寒意。

謝蘭音自是搖了搖頭,宮中吃食別看格外精致,可架不住赴宴人多,這些吃食自然要早早備著,等到諸位落座後,才將這些提早準備的吃食熱一熱,如此一來,再好的廚藝、再美味的佳肴都失了味道。

見到謝蘭音如此,沈霽暗自覺得好笑,桌面上的菜肴不碰,酒水倒是可以淺嘗一二。

沈霽兀自倒了一杯,梅花酒入口,帶著寒梅料峭般的撲鼻冷香。

隨後,他給謝蘭音斟了一杯,溫聲說道:“天氣寒冷,不若喝點酒暖暖身子。”

未幾,又續道:“這酒不易醉人。”

想來此次入宮女眷繁多,也不好取烈酒款待。

謝蘭音輕呷一口,果然酒水中伴著寒梅冷香,分外清新雅致。

曲樂奏響,舞女漸次入殿。

隆冬時分,她們僅著單薄紗衣在大殿之上曼妙起舞,身姿婀娜,引得不少朝臣頻繁望去。

謝蘭音下意識望了眼身側的沈霽,本以為他的目光也會落在舞姿上,誰知,她自己看得津津有味,而沈霽目不斜視,依舊一杯接著一杯垂眸喝著,等發覺她的目光後,輕笑了聲,勾唇漫聲問道:“怎麽了?”

由於飲過酒水,沈霽開口間口中縈繞著淺淡寒梅冷香,謝蘭音竟覺這香意醺醺然,不知不覺間倒也想酩酊大醉一場。

好在迷離了瞬息,意識回籠,她附身靠近,附耳低語:“三郎,你怎麽不看那些姑娘跳舞?”

沈霽仍然沒有看向大殿,反倒意味深長深深凝了她一眼,唇邊笑意變得漫不經心:“怎麽,音音希望我看?”

謝蘭音哪裏是這麽想的,正想著怎麽回答,卻被沈霽攥住胳膊朝著他那處的方向倒去。

柔軟無骨的身子落在他懷中,卻見他光風霽月,一派君子如玉。一手持著酒盞慢條斯理飲著寒梅酒水,另一只手落在她的青絲,由上而下撫弄而過。

謝蘭音錯愕回首望他,卻見他眸中暈染著一層混沌水光,溫雅間帶著柔情綿綿,俯首將他口中美酒渡給她。

這個吻猝不及防,直到酒水被迫咽下,眼底沁出一片淚痕,他方伸出玉骨修長的指節輕輕擦去眼尾紅痕。

“這裏這麽多人,你的膽子怎麽這麽大……”

謝蘭音真是又羞又氣,這可是天子殿前,他就這般做,若是被人看到了該如何是好!

沈霽得了好處,自然耐心哄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莫怕,他們都在看舞曲,怎會註意到我們這裏。”

他的臉皮忒厚,謝蘭音可沒臉同他折騰,推開他坐起身子,又迅速移開了些許距離。

見到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沈霽不禁啞然失笑,壓低嗓音說道:“音音,過來些,距離這麽遠做什麽?”

謝蘭音撇嘴:“我才不要。”

別以為她不知道此人打的什麽主意,他要丟人,她可不想。

眼看無可奈何勸不動謝蘭音,沈霽低低輕嘆了聲,“好吧,不過音音若是不過來,恐怕要錯過另一個消息。”

聞言,謝蘭音擡眸,有些意動:“什麽消息?你莫不是在誆我?”

沈霽搖首:“怎會?三郎一番好意,音音莫要辜負啊……”

他垂下眼簾,做出一派失魂落魄的模樣,眼看她依舊沒有過來的打算,這才拋出鉤子:“我剛才看到淮安王妃離席。”

此話方落,謝蘭音眺望對面的座位,果不其然,淮安王妃不知所蹤。

“不止是她,還有謝凝黛。”沈霽笑道,“她們兩人同時離開,音音不想知道原因麽?”

即便明白這是他刻意說的,可對於這兩個八桿子打不到一處的兩人,謝蘭音還是忍不住皺眉。

“她們去哪了?”她不解追問。

沈霽伸出手,掌心向上,“走,帶你去看熱鬧。”

謝蘭音猶豫再三,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沈霽挑眉,戲謔:“音音這是怕了?若是遲了,好戲可就結束,屆時最精彩的一幕什麽都看不到,那才叫可惜。”

分明知道他這用的是激將法,謝蘭音還是不甘示弱。

“好,去就去。”

她將手搭了上去,被沈霽牽著朝殿外走去。

外頭寒風冷冽,呼嘯著刮過面頰,沈霽緊緊護著她並不朝著光亮那處走去,反倒身影漸漸沒入黑暗。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四周闃靜無聲,只有風聲颯颯,以及腳步落地的聲響。

黑逡逡一片,無端叫人心頭膽顫心驚,謝蘭音轉身欲走,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沈霽誆了,可沈霽卻緊緊扣著她的腰肢,附耳低語呢喃:“乖,好戲要開場了,等會就能看到。”

隨著一片烏雲散去,皎潔月光如瀑流瀉而去,落滿一地霜華。

樹影對面,一盞幽微火光遽然亮起,緊跟著兩道身影映入眼簾。

來人正是謝凝黛和淮安王妃,她們二人不約而同來到此地,顯然早就約定好。

“不知昭儀娘娘要我來此有何要事?”淮安王妃收到她的紙條,不動聲色離席來了此地。

這位娘娘可是寵冠後宮如今品階最高的娘娘,最得蕭晗光寵愛,淮安王妃心想她莫不是要跟自己合作?

想到這裏,面上笑意更甚,緊跟著高昂起頭一派從容得意。

熟料,謝凝黛悠悠開口:“找你不為什麽事,就是想讓你嘗一嘗滋味。”

“什麽滋味?”

還未等淮安王妃細想,突然,一股巨大推力襲來,腳下不穩,直接墜入身後冰冷湖水之中。

鋪天蓋地冷冰冰的水灌入口鼻,刺骨寒意凍徹五臟六腑,她不會鳧水,撲騰著掙紮。

謝凝黛冷眼旁觀,面上沒有絲毫憐憫之意,她的身後是一片無垠黑暗,像是泥沼般欲將眼前之人侵吞殆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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