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共枕(二更)

關燈
第四十五章 共枕(二更)

夜色微涼, 寒風凜冽。

輕雲手中捧著衣裙布巾跟在謝蘭音身後亦步亦趨,不一會兒就到了溫湯所在的狹小院子。

這裏四面鑄著高大圍墻,嶙峋假山一側便是溢散著騰騰熱氣的池水。

若是平日, 綠植叢生,葳蕤花開,自然別有滋味, 可現在已至初冬, 草木雕敝, 高高聳立的老樹僅剩枯瘦枝椏。

池水邊緣用光潔巖石打磨, 輕雲將衣物放在距離池子不遠的幹凈地方,言笑晏晏:“夫人, 您在這兒先泡著, 婢子取些茶水來。”

露天小院涼意習習, 擡首望去, 夜穹空曠無垠, 天階綴滿的星河不知去往何方。

外頭皆是仆婢看守,謝蘭音褪去外裳,瑟瑟寒風拂過,顫的她瞬間打了個哆嗦。

真冷。

先是用腳尖試了試水溫, 溫度比她想象中要高上些許。

隨後, 她將整個身子浸在溫湯之中。

四面八方湧來的水浪將她包裹, 溫暖流遍四肢百骸, 她只將鎖骨露在水面, 皙白如玉, 裊裊水汽虛虛籠罩著。

幾盞孤燈懸掛在廊檐之下, 隨著夜風搖搖晃晃, 倏然, 燭光熄滅,除了天階慘淡的月色,周遭一片昏暗。

謝蘭音心驚了瞬,慌忙喊了聲:“輕雲……”

無人應答。

隨後,她又斷斷續續喊了幾聲抱月幾人的人名,依舊沒有聽到任何回答。

她這才恍然想到,輕雲去了廚房那兒取些吃食。

夜色寂寒,若是有燈光籠罩她還能多待會,可現下四面逡黑,即便是這月光也撫平不了心頭的忐忑。

不再多想,下意識起身朝著池邊走去,她記得竹簍裏放著幹凈的衣物,只要換上就好。

沒有多餘的心思繼續泡溫湯,想著下一回一定要多找幾位婢女守在外頭,一邊想著一邊小心翼翼走著。

豈料,腳下一滑,眼看著自己就要摔倒在地,直到一雙強有力的大掌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胳膊,將她從水中拉扯回來。

“我在隔壁溫湯聽你喊了許久,出了何事?”

拉她一把的不是旁人,正是沈霽。

此刻,他距離謝蘭音極近,幽深瞳孔落滿她惶恐無措的身影,月白色廣袖長袍沾染著點點濕意,墨發散在肩頭僅用一根白玉簪簪著,黑眸瀲灩,睫如羽鴉,舉手投足間少了幾分平日溫意,多了三分隨性慵懶。

顯然他急匆匆趕來,眼底關切未加遮掩。

錮著白嫩皓腕之處似烈火般滾燙,灼灼焚燒著心魂,思及自己未著寸縷,謝蘭音趕忙將身子往水中縮了縮,臉頰飄上一縷薄紅,嗔道:“你怎麽來了?輕雲抱月她們都去哪了?”

沈霽扶住她,直到她徹底站好才將手收回,背過身,轉而將衣物取了過來。

整個過程未再回頭望她一眼,從容自若解惑:“陛下那兒出現刺客,我撥了些人過去幫忙,至於輕雲她們則在殿外守著。”

一聽行宮之處竟然多了刺客,謝蘭音系著腰帶的手立即頓住,緊跟著手忙腳亂將腰帶系好。

方從湯泉中出來,本就生得芙蕖動人,如今臉頰的紅遲遲退散不去。

“陛下那兒可會有危險?”謝蘭音有些擔憂。

沈霽溫聲笑道:“禁衛軍又不是吃素的,哪怕死了,也要擋在陛下面前。”

話畢,他垂眸望了眼謝蘭音的衣襟,輕輕拉住她的手,用了巧勁,叫她掙脫不得,“等等——”

說完這句,他擡起修長玉指如清風般拂過,一絲不茍替她重新整理好。

“不必著急,外頭還有黑鐵騎等人,先回殿中歇著。”

似乎不經意間掠過如玉雪肌,眸底深邃幽暗,須臾,恢覆如初。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氣息落在耳畔,溫柔繾綣叫她不由神思激蕩,心底似有擂鼓般震顫作響。

甚至,在他最後收手時,竟生出些許遺憾之意。

沈霽自是將她所有表情盡收眼底,即便夜色昏暗,可他目力極佳。

唇畔噙笑將她送回去,並未停留,轉身去了蕭晗光的住處。

行宮主殿,琉璃燈盞明亮剔透,將整座宮闕照得亮若白晝。

殿前跪著一人,此人身著黑衣,姿態恭敬,正是黑風。

聽到內侍入殿稟報沈霽侯在殿外,蕭晗光勾唇笑了笑:“讓他進來。”

話音方落,沈霽入殿施施然行了一禮,天子挑眉,語含戲謔:“孤陪你演了一場戲,怎麽不好好看著那位嬌滴滴的小娘子,反倒跑來孤這兒?”

換做旁人,天子根本不會這樣打趣,也就沈霽這般,才會說笑,調侃一二。

沈霽慢悠悠笑道:“自然是過來同陛下道謝。”

蕭晗光怔了怔,微微瞇起眼睛,“同孤這般客氣,莫不是還有要事需要孤做的?”

這倒不是,只是蕭晗光素來知道沈霽性子,總覺得他沒有那麽好心。

見狀,沈霽啞然失笑:“只是想要找陛下借個人。”

“借人?是誰?”

“昭儀娘娘身邊的廚子,就是那位能做出糖酥餅的大廚。”

……

舍了一顆上好明珠同蕭晗光做了這筆交易,沈霽將人領了回來,隨手交給弈棋。

弈棋瞬間懵了,不明白怎麽主子出去了一趟,回頭就從陛下那兒要了人回來。

“主子,這人是……”

“先安排著,明日先做一碟糖酥餅。”沈霽撂下此話,轉而問道,“夫人睡下了?”

弈棋搖了搖頭,“未曾。”

不再多言,沈霽徑自入殿。

月華如水,倒映在地面似是染滿霜華,燭光搖曳,卻見伊人冰肌玉骨坐在臨窗貴妃榻前,手中捧著一卷書,不知看到何處彎唇笑著。

直至眼前落在一道陰影,謝蘭音擡首,這才發現沈霽回來了。

“為何還不歇息?”

通常這種時候,謝蘭音本該早早睡下,今日不知怎的,她竟沒了睡意。

除此以外,她的目光輕飄飄落在垂幔遮掩的拔步床,一應就寢的東西早已收拾妥當,可她無法入榻。

這座便殿僅有一張床、一張寬大被衾,再也不能像在太傅府那樣讓沈霽打地鋪。

而外頭尚有婢子等人看守,要是讓沈霽出去到別的地方睡,未免太不像話。

沒有聽到謝蘭音的回答,沈霽哪能不知其中端倪,蓋因這本就是他刻意安排。

守了這麽久的小娘子,若是再這麽溫水煮青蛙下去只會活生生煮爛,到了這種時候,總要嘗些甜頭。

距離上一次同床共枕還是幾月之前,忍了這麽多日,著實有些受不住。

“我竟是忘了此事,音音,如今你我二人是夫妻,若是我到外頭住著,恐怕惹人非議。”

謝蘭音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故而才一直點著燈等他,遲遲不上榻。

事已至此,她總不可能說不願,也不會那麽矯情。

“睡吧。”

擱下手頭話本子,謝蘭音身著單衣徑自躺下,蓋上錦被。

她的心臟砰砰跳,緊緊閉上眼睛,若不是睫羽顫動得厲害,恐怕旁人真以為她已進入夢鄉。

沈霽沒有拆穿她的把戲,褪去外衣,在她身邊躺下。

身側床榻驟然沈了沈,溫熱氣息裹挾縈繞鼻尖,謝蘭音下意識攥緊手心。

“莫怕。”

身畔之人溫聲細語,柔聲哄著她。

溫和嗓音若甘泉流淌而x過墜入心湖,漸漸叫她放下戒備。

男子身上氣息幹凈清冽,宛若雨後松竹般清新自然,二人之間隔著微小間隙,稍稍移開手指便會不小心觸碰到對方。

謝蘭音有些失望,若是錦被再大些就好,這樣兩人隔的距離稍遠,也不至於這般尷尬。

殊不知,這些早就是沈霽特意吩咐過的,甚至,他還想著等從行宮歸去,房中另外多餘的被衾也要扔掉。

溫香軟玉在懷,誰又願意睡那又硬又冷的地板?

要是實在不允,不若來場苦肉計也成。

沈霽睜著眼睛灼灼凝著身旁女子那張柔美嬌顏,漆黑如墨,深邃悠長,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些,謝蘭音統統不知道。

她有些怕。

說起來沈霽自然對她極好,不管是她曾經接觸過的江柏舟,姜照,還是那個賊人,論起君子溫雅端方,無人能夠比得上他。

他知禮守禮,克制自省,溫和外表下不失冷靜自持,從始至終都沒有越雷池半步。

就算方才溫湯那兒發生的事情,也只是擔憂她的安危匆忙趕來,隨後背過身去,不曾窺探她換衣的過程。

經歷過從前種種,泥濘土地中那一株小小嫩芽悄然生根發芽,搖曳生姿,撩得她萬分不安。

她不想要這樣的感覺,可是人非草木,但凡稍微一些輕微的響動都能引起心湖澎湃。

緊緊閉著眼睛,註意力盡數落在耳朵上,自然也聽到了一旁同往日不一般的動靜。

她經歷過人事,身側之人很是克制,可低低躁動依舊落入耳畔。

平靜湖面驟然扔下一顆石子,攪動,蕩漾漣漪。

謝蘭音終於睜眼,回身望向身邊之人,臉頰羞紅,聲音低若蚊訥:“三郎……”

“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沈霽聲音微啞,眼尾發紅,有那麽瞬息,竟叫她想到那日草原之上月夜狼群,亦是這樣的眼神。

好在,她很快將腦海中那些不必要的東西一一甩開,看著他緊緊攥著的手青筋疊起卻也忍著不願觸碰她,一時之間,心頭多了幾分愧疚之意。

“我去外面睡。”

話畢,沈霽起身,謝蘭音方要說些什麽,忽而他的身子直直倒下。

薄薄衣物緊貼,溫熱體溫交織。

以及,倏然動了一下的某樣物什……

謝蘭音臉色遽然一白,倉惶擡首,他已驟然出手緊緊扣住她的下頜,徑自吻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