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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宣判(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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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宣判(二更)

橙黃橘綠, 秋風瑟瑟。

墜落的楓葉染著紅意隨風飄搖,落在湖心,蕩漾開層層漣漪。

謝蘭音換了一襲碎花翠紗露水百合裙, 外罩雲絲披風,百無聊賴倚在軒榭邊的長廊,從抱月手中拿過魚食, 隨意朝著水池撒去。

瞬間, 錦鯉搖弋尾巴而來, 蜂擁而至, 將散落的魚食瓜分得一幹二凈。

還有些鱗魚徘徊在此地,搖頭擺尾, 渴盼著還有吃食, 隨著又一次的撒落, 群魚這才吃飽, 過了半晌, 左等右等不見食物,才悻悻離開。

今日伺候的是聽琴、抱月二人,回x雪不知為何不見蹤影。

謝蘭音如今無暇顧忌這些,腦海中時不時回蕩著昨夜發生的荒誕之事。

刺痛, 喘息, 低吟, 尋歡。

那樣拋棄束縛、乞求賊人共赴巫山之人, 根本不是她!

她在心底這樣否定著, 身子的酸痛根本抵不過內心的焦灼。

饒是她如何再三撇清著這件事, 卻也不得不承認, 那個失了理智之人真的是自己。

昨夜的淚已然落盡, 故而今日起身, 她不曾再落下任何一滴淚水。

畢竟,早從賊人囚困自己至今,他吻過數遍,哪還有什麽地方是他沒有碰觸過的?

只是這一次,最後那層底線徹底打破,宣告她一直以來的堅守破碎失控,還是將肉/身獻給這樣的一個歹人。

她記得很清楚,昨夜是她先主動,此間賊人曾將她推開。

浮浮沈沈,混沌迷離,一腳已然踏入深淵,又哪能由得她一退再退?

早前尋死的心已經擊潰得一絲不剩,她也沒了那份心思,她懼怕生死,只想好好活下去。

“這兒風大,他們說你已經待了一個時辰。”

身後腳步聲漸近,隨著溫潤如玉的聲音落下,謝蘭音神思回籠,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出神已久。

身子輕輕一顫,這是心底深處對聲音主人的恐懼,她沒有回頭,直到一雙寬厚大掌落在肩膀,男子從她身後將其擁在懷中,削瘦後背緊貼著溫熱胸膛,“在想什麽?”

他問得稀疏平常,饒是謝蘭音下意識掙脫了瞬息,他徑自將這些細枝末節忽略掉,聲音一如既往溫和,宛若歸家的夫君體貼詢問妻子。

謝蘭音未作答,沈默不語。

他未曾惱怒,而是握上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這裏太冷,你的手都冰了,先回屋裏。”

不由分說,他強勢攬著謝蘭音轉身離開,屋子裏暖意融融,桌面放著好幾道她平日最愛的吃食。

謝蘭音眸光低垂,將其一一掃過,落座後,問起一人:“回雪為何不在?”

這些天都是回雪伺候,她突然不見了蹤影,謝蘭音覺得很是古怪。

沈霽面容未曾發生任何變化,唇畔笑意依舊,“她去做了別的事,你要是想要她伺候,過兩日我讓人過來。”

並非他不願回雪現下回來,只是她今早剛受到鞭刑,若是貿然過來伺候容易引起端倪,還是等過兩日傷勢好轉一些看不出異樣。再來謝蘭音的身邊伺候著。

謝蘭音並不知其中緣故,以為回雪當真有重要的事情調離身邊。

沈霽不動聲色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沒有任何懷疑才稍稍放下心,一邊給她布菜一邊說起另一樁事情:“謝遠的案子過幾日大理寺開審,屆時我們一同過去。”

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又迅速恢覆如常,“好。”

她也想知道謝遠的事情,最後是什麽樣的結局。

若是真的被判斬首或是流放,她這輩子都難逃罪臣之女的身份,但若是能夠僥幸釋放,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事關謝蘭音的未來,她不得不慎重,在賊人身邊曲意逢迎的同時,她也在做著另一種打算。

……

幾日後,沈霽同謝蘭音一道去大理寺,謝蘭音特意戴著面紗,二人選了人群中不惹眼的地方站著,也能將裏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令人詫異的是,今日竟然多了一處旁聽的位置,旁聽那兒立著一扇屏風,正好將身後之人遮住,僅能瞧見隱約的身影,謝蘭音好奇之下不由多看了幾眼,心頭好奇更甚。

“那人是誰?”謝蘭音低聲問詢。

她總覺得,或許身邊這個賊人會知道。

沈霽當然知道此人是誰,也不隱瞞,直接將她掌心攤開,用手指寫下一個字。

寥寥幾筆,謝蘭音心弦一震。

天。

莫不是……

她眼底落滿錯愕,再次擡首望向屏風的時候,臉色變得更加覆雜。

開審期間,大理寺中人羅列出各種證據,和以往狡辯的罪臣不同,謝遠直接承認下來。

“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為,同其他人無關,還望大人開恩放過張氏和星染。”

到了這種時候,謝遠想到的也只有張氏和他的兒子,至於謝蘭音,根本不在他的關心範圍之內,甚至,他恐怕巴不得看到她死去。

對於這個薄情生父,謝蘭音早就看開,可他如今這麽一說,出口的話竟似利刃直直穿透心臟,壓得她幾近喘不過氣來。

證據確鑿,罪臣也已認罪,大理寺卿不明白為何陛下要親臨這裏聽他宣判。

他忐忑得內心焦灼難安,只聽屏風之後一杯茶盞落下,蕭晗光薄唇勾起,淡淡道:“孤這裏有一份卷宗。”

話畢,卷宗由著內侍呈上。

大理寺卿一目十行,飛快將裏面內容一一看完,眼底眸光漸漸發生變化。

蕭晗光交給他的東西,正是沈霽先前給他的種種疑點。

其中之一便是雇傭刺客的銀錢和謝家帳目對不上,除此以外,還有一條,那便是張氏的證詞。

不錯,謝遠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精心謀劃這麽久,甚至甘心為了江黎去死,可是轉而背叛他的,卻又是張氏。

饒是謝遠說過可以護住張氏和謝星染的性命,可張氏要的是這些嗎?

就算能活著,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還能在嗎?還有謝星染,一旦背負著生父的罪名,這一生都無法步入仕途。

為了謝星染著想,她不願平白讓謝遠認了這罪名。

從大牢出來的張氏直直跪在中間,看也未看謝遠一眼,沈聲道:“這個罪名,即便夫君認了,臣婦也不會認的。”

謝遠臉色鐵青,轉而看向張氏,聲音冷寒徹骨,幾近咬牙切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張氏頭也不回答道:“我當然清楚,因為這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而是——”

後面的話還未落下,謝遠直接擡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勃然怒斥:“你給我閉嘴!你這個無知婦人什麽都不明白,你懂什麽!要是不想死,就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年少時的怦然心動,再到後來各自娶妻生子重燃舊情,這樣深厚感情終究比不過一個“利”字。

張氏捂著被打的半張臉,陰測測笑出聲來:“我不會讓你毀了星染的,你全心全意為了那個人著想,又何時想過你若是真死了,我們孤兒寡母又要怎麽活!”

“臣婦要說的,正是江柏舟,這一切都是他所為!”

更深的幕後之人是江黎,可是張氏即便把他名字說出來也很難撼動,那人說了,只要能夠供出江柏舟,謝遠的罪名就能減輕。

即便被削掉官職也無事,畢竟……

她還有一個好女兒不是?

誰能想到謝凝黛居然會被天子看中成為後宮中的娘娘,份位還是目前宮中最高的昭儀,要知道其餘的可都是美人、常在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兒。

若是今後,她能誕下子嗣,謝家哪裏還用得著攀附什麽平陽侯府、長寧侯府,靠著這個女兒,往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才是她想要的榮華富貴!

張氏一想到這裏,眸中的光愈來愈亮,完全忽略身側謝遠頃刻間頹然的身影。

他緊緊攥著手,恨不得上前撕爛這個蠢婦的嘴!

偏偏張氏一無所知,繼續磕了個響頭,沈聲道:“臣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大理寺卿望了一眼謝遠,視線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張氏身上,眉宇緊鎖:“既然你說得言辭鑿鑿,可有證據?”

張氏自然有,她得謝遠這個枕邊人信任,故而他的東西藏在哪裏她都一清二楚。

她將他們二人來往書信盡數取出,呈到大理寺卿案前,正色道:“大人盡可對照其中字跡,臣婦保證,都是真的!”

隨著話音落下,堂下跪著的謝遠心頭梗塞,一口血噴濺而出,隨即面色青白一片,直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把大夫找來。”

大理寺卿生怕謝遠性命發生變故,趕忙將人先帶回牢中,事情發展到如今這步,無數圍觀百姓議論紛紛,對於江柏舟以及背後的平陽侯府生出質疑,可以說,這只是要讓平陽侯府倒下的第一步棋。

……

與此同時,今日是江柏舟和姜婉初的大婚之日。

由於那夜意亂情迷,姜婉初擔心生出變故執意要嫁。

對於這個肆無忌憚的女兒,姜岸格外失望,他從未想過她竟然會愚蠢至極,放著他千挑萬選的人不要,非要嫁到平陽侯府去。

平陽侯府其中關系錯綜覆雜,即便江柏舟曾被譽為京畿第一公子,可他先前的未婚妻可是謝蘭音,是姜婉初的密友,這事要真是成了,她今後的名聲可就都毀了!

奈何姜婉初鐵了心,跪在冷冰冰的地面哀求著:“爹,您不讓我嫁過去,是想讓我懷著孩子做妾麽?”

姜岸臉色驟變,“你說什麽?”

姜婉初落下淚來,“我已經和江郎有過肌膚之親,恐怕腹中早就有了江郎的骨血,爹,你就成全我吧!”

聽了這x話,姜岸步子踉蹌後退一步,勉強撐住身後桌案,“婉初,你要明白江柏舟心裏並沒有你。若是你願意將孩子打掉,為父……為父可以替你尋戶別的好人家,瞞著這件事。”

可以說姜岸為了這個女兒,當真用心良苦,奈何姜婉初心若磐石,做出的決定不會更改。

“若是爹不願同意我和江郎的婚事,我寧願一頭撞死在這面墻上。”

話畢,姜婉初遽然起身,直直朝著墻壁沖去,就在即將觸碰到墻壁的剎那,姜岸把她扯了回來,終於做出讓步。

“罷,罷,依你便是,只要你今後不要後悔。”

聞言,姜婉初大喜過望,面上盈滿喜色,“此生能夠嫁給江郎,我又怎會後悔呢?”

耳邊鑼鼓喧天,頭上落下的紅布蓋頭讓她的眼前皆是鋪天蓋地的紅,她勾唇笑著任由喜娘攙扶著手步入平陽侯府,她等這一刻,已然等了太久。

然而直到她的身子在大堂前站得僵直,四周喧鬧賀喜遽然變得安靜一片。

她的心怦怦跳的厲害,總覺得今日會發生變故。

高坐在上首的江黎冷眼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寒聲質問:“世子呢?”

那人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瞥了眼孤零零站在廳堂的新娘,低低回答:“世子他……他不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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