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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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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內鬼

沈霽遙遙望著謝蘭音進入謝家以後,才算放下心來,至於另外一個礙眼之人,他權當作一陌生人。

此事罷了,便輪到正事上。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好在先前沈霽早有準備,提前安排黑鐵騎在各處布局,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地方遭到焚燒,損失不小。

沈霽屈指在桌上輕叩,唇畔噙著幾分似笑非笑,眼底布滿冷意寒芒。

“看來就連我一手創立的黑鐵騎也不幹凈,竟能有內鬼盤踞。”

沈霽眼簾低垂,遮住其間的陰翳。

如今擺在面前的是一幅匆忙繪制畫風潦草的草圖,正是今日失火的部分街巷。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圖紙上方虛空一點點游移,試圖串聯起這一整條線索。

失火是從最不起眼的街巷開始,這條街巷的人幾乎都搬了空,剩餘的破敗草屋皆被這一場大火焚毀殆盡。

也正是因為這處街巷無人,因此沒有人會想過這裏竟會失火。

烈火熊熊燃燒著,徹底撕裂這片晦暗夜色,橘黃色的彤紅叫整片京畿眾人震撼不x已。

除此以外,還有不少人家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多年積蓄毀之一旦。

老嫗們抱頭哀泣痛哭,青年男子流著淚拎起水桶救火,可饒是如此,等到大火徹底熄滅,留給他們的卻是一片廢墟殘垣。

一時間,哀聲哭啼不絕如縷,黑鐵騎的首領黑風自知自己此次失職,只得安慰老嫗道:“諸位莫怕,太傅定會秉公辦理,徹查此案。”

誰知,他的這番話並不能叫眾人心頭好受,反倒激起深埋心底的怨懟憎惡。

“此次燈會可不就是你們太傅一心攛掇的!若不是他,我們豈會遇到這樣的事!”

此話一落,像是在眾人心頭重重砸下一顆巨石,所有的憤怒終於尋到一個宣洩口,紛紛怒罵出聲。

市井汙穢之語,不堪入耳。

即便是曾經話本子裏、茶肆酒樓說書的,都不曾像他們這樣說得這般叫人惡心。

眼看他們的話沒完沒了,黑風鐵青著臉“唰”的一聲拔除腰間配著的長刀。

長刀鋒銳,削鐵如泥,當著眾目睽睽朝著面前的方桌劈下,豁然間,一分為二。

“再敢妄言者,當如此桌!”

黑風聲音冷沈如冰,加上冷肅面容,長刀在手,一時間,生生將面前這些人震懾住。

他認為今日這樁事不是偶然,似乎所有的矛頭直指沈霽。

而得知所有來龍去脈的沈霽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小鬼難纏,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查清楚黑鐵騎中的內鬼。”

沈霽薄唇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凝在唇邊。

黑風一看到他這模樣立刻了然,“大人知道此事是誰做的?”

還未等沈霽回答,一旁的弈棋已然迫不及待說道:“這還用得著說?定是江柏舟那廝攪局!除了他,還能有誰!”

黑風也認為是江柏舟策劃的,只是他底下的人並未抓住任何把柄,否則的話,正好可以利用這個借口扳倒平陽侯府。

沈霽倒是一點都不心急,“此次縱火之事確實是他做的,眼下,我還要你們去做另一件事。”

黑風眉梢一動,揣測道:“是制造關於他縱火的證據?”

沈霽淡然自若搖頭,垂下的鴉羽經清風拂過,顫動著。

“我要你們制造證據。”深邃漆黑的眼眸凝滿戲謔嘲諷,“讓朝中大臣彈劾我。”

……

東方既明,朦朧散落的天光雲影交織,浮雲流動。

謝蘭音昨夜睡得並不好,一方面是因為在燈會上遇到的那個戴黑狐假面的賊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江柏舟的那句話。

彼時,江柏舟離去的時候她就有了猜疑,可等到後來他親口所言要自己撒謊,這一切都叫她錯愕萬分。

甚至,謝蘭音還想到了更深層的地方。

會不會,這一次江柏舟刻意約她,就是為了他的不在場證明?

否則,昨日的燈會,何必遣散所有奴仆?

一旦想到這裏,謝蘭音的心中更不是滋味。

可是江柏舟同她認識已久,她不願意相信他是那樣的一個人。

而在最後,還未等到謝蘭音回答,江柏舟卻也沒有再說,似乎篤定了她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昨夜種種似夢非幻,攪動得她思緒煩亂,還未等她從榻上坐起,婢女抱月匆匆忙忙端著盥盆進來。

“出了何事,怎麽這般慌裏慌張?”

謝蘭音的聲音從裏屋傳來,抱月透過紗幔看清裏面坐起的窈窕人影,趕忙將盥盆放下,先入內伺候。

早就備好的衣裳從黃梨木架取下,抱月手很巧,不一會兒就幫著謝蘭音穿戴齊整,方道:“是二小姐要進來看您,奴婢看您睡得香甜,自是不敢放進來。”

她口中的這位二小姐不是旁人,正是謝蘭音同父異母的妹妹謝凝黛。

昔年,謝遠心悅遠房表妹張氏一心想娶她為妻,可惜張氏家中窮困,給不了謝遠太大幫助,因而謝母不允,轉而替他相看了雲氏。

謝遠同雲氏成婚,並無太多感情,待雲氏生下謝蘭音,五年後因病離世。

至於那位表妹張氏,當初也嫁了旁人,生了一女為凝黛,同謝蘭音只差短短幾日。

不過張氏所嫁的夫家並不是好相與的主,還嫌棄她嫁進來五年只生了個女兒,故而將她休了,連帶孩子都不要。

謝遠得知此事,想到當年自己心心念念的張氏,這一次即便謝母再怎麽阻止也無用,直接將張氏娶進門來,連帶著那個女兒也一並改姓“謝”。

而後,他同張氏又生了一子謝星染,這才叫謝母沒了二話。

對於謝遠和張氏那段糾葛,鬧得沸沸揚揚,謝蘭音早就知曉這些。

不過,她對他們並無任何情感,也就做個請安的表面文章,可偏偏,這個謝凝黛的性子卻格外古怪。

謝凝黛最喜歡纏著她,不論是一道讀書或是出門逛街,總有她的身影。

譬如昨夜,她本也是想要跟著去,渾然不會顧及他人的感受。

最後還是謝遠在場,直接發話扣下她,她才忿忿不平留在府上。

眼下,不過短短一夜,今兒個又過來尋她。

謝蘭音聽到這件事亦是有些頭疼,她揉了揉眉心,並不想和謝凝黛說話。

“出去同她說我昨夜沒睡好,還要再歇一會兒。”

謝蘭音揮了揮手,讓抱月出去同謝凝黛說,而自己則是坐在書案前,攤開宣紙。

昨夜那個戴著黑狐假面的“登徒子”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來路,可惜並不清楚他的長相,否則現在自己就能將他盡數畫下來,交給官府查辦。

浸染墨汁的狼毫筆遲遲未落,倒是滴了幾滴濃墨下來。

謝蘭音腦子裏像是塞滿了漿糊,最後只得悻悻作罷。

也是此時,卻聽外頭一陣喧鬧。

“你算什麽東西,我要見阿姐,你居然還敢攔我?”

如此飛揚跋扈的聲音自然是謝凝黛的,緊跟著“啪”的一聲,謝蘭音手中一顫,狼毫筆落下,生生毀了這張宣紙。

謝蘭音走出房門,分明是艷陽高照,可她並未感受到任何暖意。

卻見抱月一側的臉高高腫起,面上掛著委屈的淚珠,而始作俑者謝凝黛原本趾高氣揚的怒火在看到謝蘭音的時候,頃刻間煙消雲散。

“阿姐今日睡得可真夠久的,莫不是昨夜和江世子玩得太久,連睡覺的時辰都能錯過?”

謝凝黛的長相同謝蘭音不同,她生得嫵媚動人,眼尾挑起,倒似狐貍一般,魅惑人心。

可落在謝蘭音的耳中,只聽出她滿滿的計較意味,顯然她這話裏話外的醋意,也不知道從何而來。

“一大早便在我院子裏動手,還打了我的貼身丫鬟,這是你今日要見我的目的?”

謝蘭音面色變得格外冷淡,就連聲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一聽這話,謝凝黛眼眸微微一變,轉而指責起抱月:“還不是她不讓我進去,若是阿姐生氣的話,不妨打我便是。”

話畢,她還真將自己的芙蓉面湊到謝蘭音的跟前。

謝蘭音自是不會動手,而是平靜解釋:“是我不讓你進來的,她也是得了我的吩咐。”

謝凝黛唇畔揚起的弧度倏然僵住,就在謝蘭音轉身回屋的那刻,突然,她擡手朝著自己的婢女狠狠甩了一巴掌,這一舉動,叫一旁拭淚的抱月都驚愕得噤了聲。

“好了,阿姐,方才是我不是!你看我方才打了抱月,如今我又打了自己的婢女,就當作是扯平了!”

謝凝黛飛快說完這番話,眼疾手快擠到屋子裏,生怕謝蘭音真的攆她走。

謝蘭音被她鬧得幾乎要沒了脾氣,只得先讓抱月下去用熟雞蛋敷臉,免得傷了女兒家的臉。

見狀,謝凝黛似笑非笑,“阿姐待身邊的丫鬟可真好,若不是娘親不允,我也想來做阿姐的丫鬟。”

像這樣類似的話,也不知道謝凝黛到底是從何學來的。

謝蘭音沒有招呼她的打算,徑直問道:“說吧,你來找我做什麽。”

謝凝黛委屈得癟起嘴來,“阿姐可真是夠冷漠的,不過今日我是真有要事找你,莫非阿姐就不想知道昨日燈會的那場火是怎麽回事嗎?”

燈會的那場火那般明顯,恐怕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此事。

謝蘭音沒來由想到昨日江柏舟說過的話,眼眸微動,“那場火不是意外嗎?”

謝凝黛捂唇吃吃一笑,“阿姐,這怎麽可能是意外啊!肯定是有人縱火。這不,今日一早那位沈太傅可不就被彈劾,要不爹爹怎麽會那麽高興!”

顯然,沈霽難得栽這麽大的跟頭,站在平陽侯這邊的謝遠可不得樂壞了!

謝蘭音暗暗思忖此事,謝凝黛卻開始若有似無打量起她,“話說昨日阿姐可是親自去了燈會,總不至於什麽都沒有看到吧?”

謝蘭音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要借機知道些什麽,面上不動聲色,“昨夜火光是從另一邊躥起,彼時我已經回了謝家。”

此話落下,謝凝黛倒是沒有繼續追問,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相信。

恰在此時,婢女聽琴走了進來,面露猶豫x之色:“小姐,黑鐵騎的人來了,他們說……要見您。”

謝蘭音自然知道黑鐵騎正是沈霽的部下,只是這個時候,他們過來做什麽?

還未等謝蘭音細想,院外一道淩厲的聲音落了下來。

“謝大小姐,太傅奉旨調查昨夜燈會失火一事,有些問題需要當面詢問一番。”

謝蘭音自是不可能跟著他們走,淡聲道:“有什麽話不妨直言,我定會如實相告。”

奈何,黑風早早得了吩咐,拱手抱拳:“還望謝大小姐恕罪,太傅此番也是為了調查清楚,畢竟昨夜不少百姓流離失所,相信謝大小姐宅心仁厚,不過是問些問題,並不會為難您。”

這般強硬的態度,顯然要謝蘭音跟著走一趟。

這還是在他們謝家,這群黑鐵騎就能如此張狂,顯然也是背後之人特意授予的特權。

“那我若是不願呢?”謝蘭音試探問道。

黑風沈凝,目光如炬,“那恐怕……只能讓太傅親自來請謝大小姐。”

“相信謝大小姐也不願意這般,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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