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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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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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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慕雲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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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滿星橋,杳霭流玉。

東風燈市如晝,銀花火樹,玉壺光轉。

遙遙望去,長街盡頭佇立著一株千年古樹,虬龍般蒼勁枝幹在風中搖曳,枝葉繁茂仿若沒入星河永夜,伴著簌簌風聲,發出陣陣波濤般聲浪。

身著錦衣華服的男男女女言笑晏晏,其中一女子手中攥著根紅綢布,踮起腳尖朝著那株古樹參天系上,男子貼心為其掌燈,生怕喧鬧人群唐突了她。

女子袖子落下一小截,露出一片雪白皓腕,待將那根紅綢布系好,回眸一笑,不由叫面前男子看直了眼睛。

燈下看美人,卻見她一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冰肌玉骨,桃腮杏面,仙姿玉色,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生輝。

似那窈窕神女,若說一句月裏嫦娥也不為過。

“世子,你在看什麽?”

等謝蘭音系好紅綢布,不曾想面前的江柏舟竟是癡癡出神,見他這副好似呆頭鵝的模樣,難免覺得好笑。

謝蘭音眸中多了幾分笑意,以袖掩唇,江柏舟趕忙回神,耳根躥起一抹緋紅色澤,輕咳幾聲,話鋒一轉。

“近日京中不太平,你若是出門,多帶些仆從。”

他言語之間盡顯關切之意,謝蘭音輕輕頷首,心中多了一番猜疑。

二人沿著河堤緩步前行,寂靜夜河流淌而過,無數蓮花燈宛若流螢星火點綴著這片來自黑暗中的暗湧洶波。

遠離人群,周遭闃靜,唯有幾只蟬雀棲息在樹梢發出窸窸窣窣聲響。

謝蘭音這才試探性開口說道:“那人如今的地位固若金湯,三年前你們不曾將他從那位置扯下來,眼下恐怕再怎麽謀算都難如登天。”

江柏舟何嘗不明白是這個道理,只是他們家的盤算在三年前落了一場空,又不甘心被一區區布衣出身之人壓制到今日地步,此前曾有多番籌謀,可惜那人狡詐陰險,次次皆被他躲過,江柏舟又如何能甘心!

他褪去無害外表,望向靜謐河水,眼底劃過一抹詭譎鋒芒。

“有些事情總要做了才知道,而且我不相信沈霽那廝千算萬算,還能將事事都算計得到!”

儼然他早就對沈霽恨之入骨,巴不得噬其血、啖其肉。

對於這些朝堂之事,謝蘭音無從言說,不過她的父親謝遠立場和江家一樣。

昔年,謝遠救過平陽侯江黎一命,江黎感念這番恩情,便作主訂下長子江柏舟和謝遠長女謝蘭音的婚事。

彼時,謝遠雖說是地方知縣,但才能顯赫,搭上平陽侯的勢力,仕途平步青雲、扶搖直上,短短幾年就當上吏部尚書。

至於平陽侯江黎,他本是前太子一黨,奈何前太子病弱早亡,否則也不至於輪到那個不受寵的小皇子登基為帝。

基於種種,平陽侯府式微,謝遠的處境也不算好過。

而這一切的根源,在於沈霽。

沈霽此人,雖說平民出身卻有大才,自他步入朝堂不久,憑借擁立年幼天子登基,自此掌控實權,權傾朝野。

饒是有不少想要和他作對之人,從他手中奪取政權的,無不被他狠戾的手段一一肅清。

曾經名聲赫赫的左相在頭一次見到沈霽以後,更是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奸詐詭譎,未知國之幸哉焉?其可治天下亦可覆天下。”

除此以外,沈霽還有一支只聽從他調度的黑鐵騎,就連當今天子,都無從幹涉指派。

當今天子並無實權,然,他是由沈霽一手扶持而上,唯有將沈霽除掉,他們才能有出頭之日。

而眼下,正是一個契機。

掩下心頭重重思量,江柏舟擡手指了另一處方向,“那兒有賣蓮花燈,我們過去瞧瞧。”

不由分說,江柏舟擡腳便走。

謝蘭音落後一步,不知怎的,心底多了些許不詳的預感,總覺得似乎要發生些什麽。

……

街頭巷尾,擺攤的不少,鑒於今日有燈會佳節,沈霽請旨,特意讓陛下恩準特赦,取消今日宵禁。

陛下自然應允,因而今日人頭攢動,衣香鬢影,平日短短的距離,楞是走了大半時辰。

各種精致小巧的花燈懸掛在攤位連起來的細線上,幽微火光,竟似花火照耀人間,絢爛奪目。

謝蘭音看得目不轉睛,擡手便伸向其中一盞蓮花燈,莞爾一笑道:“不如我就選這一盞,世子,你……”

謝蘭音回首正要詢問江柏舟的意見,卻見他轉而去了臨近的一家攤子買了兩副假面,雪兔和黑狐。

江柏舟將雪兔假面遞了過去,溫聲道:“去歲花燈時節,我們來得遲了些,因而錯過你想要的。如今,總算圓了去年的那場願。”

聽著他溫和聲音落在耳畔,謝蘭音很是動容,未曾想去歲自己隨意的一句話竟被他記了整整一年光景。

低聲道了聲謝,她將雪兔假面戴上,遮去花容,唯獨那雙眼睛潺潺若秋水,覆滿星辰,熠熠生輝。

江柏舟亦戴上黑狐假面,陪著她來到江邊。

此時江邊沒有那麽多人,漆黑粼粼水面上漂浮著不少蓮花燈。

謝蘭音將手中燈盞放下,任由水流將它送至遠方。

寥寥疏星點綴在盛大夜幕之上,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輕巧哨聲。

江柏舟聞聲望去,明白事情迫在眉睫,沈聲對謝蘭音說道:“你在這裏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未等謝蘭音細問,江柏舟的身影瞬息消失在眼前。

而他沒入方向,正是遠處茫茫人海,喧囂鬧市。

疏疏夜風裹挾著冷冽之意席卷心頭,謝蘭音孑然一人站在靜水河畔等待,殊不知這一幕早就被茶肆二樓雅間的貴人看在眼裏。

從方才挑選花燈,再到二人戴上假面,將花燈放入水中,如此種種,根本不是秘密。

此時跪在貴人跟前的正是身著一襲黑衣甲胄、腰配長刀,面容冷峻恭敬,赫赫有名“黑鐵騎”首領黑風。

他雙手抱拳,沈聲道:“大人,京畿所有重要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下屬看x管,今日必不會出現問題。”

坐在他面前的貴人身著一襲月白銀絲暗紋錦袍,面容清雋,目若朗星。

他並未看向黑風,如玉指尖摩挲著手中青瓷釉杯盞,目光眺望遠方,唇畔始終噙著三分溫潤爾雅的笑容。

端得一派風光霽月,芝蘭玉樹。

而此人,正是沈霽。

別看他面如冠玉,風清月朗,一派與世無爭宛若謫仙般的模樣,要真是這麽認為的話,恐怕會被他算計得骨頭都不剩。

尤其當他微笑的時候,那定是一肚子壞水。

茶盞中上好的毛尖早就涼透,沈霽一口未飲擱在茶幾上,並不回答黑風的話,而是漫不經心問道:“底下那人是誰?”

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鬧得黑風一頭霧水,就連站在沈霽身側的弈棋都有些詫異。

直到沈霽遙遙一指,在人群中指向江柏舟的方向,黑風直起身子望去,恍然大悟:“那人正是平陽侯世子江柏舟。”

聞言,沈霽卻並不滿意,又看向弈棋,“那位姑娘又是何人?”

從沈霽口中破天荒聽到“姑娘”這二字,黑風和弈棋紛紛一震。

好在,弈棋算是跟著沈霽最久,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忙回答道:“曾聽說過江世子早年訂過一樁婚事,這種時候跟著江世子一道出門的女眷,恐怕應當是那位謝小姐。”

“姓謝?”沈霽將朝中大臣紛紛想了一遍,迅速得到一個人名,口吻玩味,“謝遠?”

“正是。”

就在弈棋和黑風鬧不明白沈霽到底要做什麽的時候,只聽他意味深長感嘆了句:“江柏舟的福氣真好。”

未幾,又補了一句。

“可惜,也是時候到頭了。”

……

售賣假面的是一個上了年紀老朽,胡子發白。

今日生意不錯,一年到頭來,也就趁著節日的光景多掙點銀子,尤其前面還碰到一個不還價的冤大頭,一身錦衣玉袍看著出身不凡,這種時候要是不擡價,他才是蠢笨到家!

因而,原本二十銅板的假面楞是被他賣到兩百文。

想想今日掙的這些銀錢,老朽得意忘形,正想著要是上天能再給次好運,那今日真是好上加好!

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迎面走來另一位氣質清華的公子。

他來到攤位前,隨手把玩起一張黑狐面具,唇畔噙笑:“店家,這張假面要多少?”

老朽不假思索諂媚笑道:“兩百五十文,公子,您瞧瞧看,這張假面可是用了上好的材質制成,老朽就是賺個辛苦錢!”

話音方落,他正等著面前公子掏銀子,誰知,公子並不買賬,反倒輕輕敲了敲手中假面,似笑非笑:“店家,您這可不厚道。這假面的材質也就是京郊山上隨意砍伐的木料制成,用的香料也是最普通的,賣二百五十文,莫非在誆我不成?”

寥寥數語,倒將假面的種種一一說清。

老朽汗流浹背,未曾想竟是遇到了行家,趕忙討饒:“貴人莫怪,是我有眼無珠,還望您贖罪則個。”

沈霽無意與他追究,直接留下三十文揚長離開。

跟在一旁的弈棋不明白沈霽分明知道那假面價值二十文,為何又要多給十文?

他將心底的疑惑問出口,卻聽沈霽溫聲笑道:“他肆意哄擡物價確實不對,不過,我已將他應得的那份給了他。”

這一次,弈棋聽明白了。

老朽私心想要掙的那些,就是圖冤大頭的銀子,沈霽可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不過,老朽生活不易,在原價基礎上添個十文,算是肯定了他的手藝。

沈霽施施然戴上黑狐假面,讓弈棋在此等候,而他自己錯開人群,一路朝著江邊而去。

……

謝蘭音等候在江邊,望著杳杳天幕星河鷺起。

周遭靜寂一片,夜風拂面,揚起裙裾。

謝蘭音將假面解下,放在手中把玩,未幾,她聽到身後腳步聲響起,循聲望去。

月光皎皎,面前男子長身玉立,一襲白衫遮掩在暮色之中,唯有臉上戴著黑狐假面沐浴著月華,分外耀眼。

少女姣好面容攀上一抹盈盈笑意,柔聲喚了聲:“世子。”

沈霽雙手負在身後,指尖微動,藏在黑狐假面下的唇揚起一道弧線,聲音溫潤如玉。

“嗯。”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上一本白月光看到大家的評論,有好多小可愛的留言讓我好感動,謝謝大家喜歡!這段時間一直在存稿,恨不得變身八爪魚(寫到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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