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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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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指長的短簫中吹出來的“嗚咽”聲並不是最開始的自然聲音, 它像是對應著某個音節,高亢悠揚。

而海沫洞深處的妖神印記光華相呼應著,光華照耀著整個海沫洞, 一閃一閃, 像是某種共振,以致於磐王殿前的低階妖族都感受到無盡的威壓, 那是從妖神印記中散發出來的遠古妖族血脈壓制。

於是, 一根根武器掉落在地,一個個妖族跪在了地上, 匍匐顫抖。

磐王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後,試圖隔著磐王宮去看透妖神印記那處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是他現在好像沒有辦法動了,那血脈壓制越來越強,雖然不足以讓他跪倒在地, 但是卻也讓他不得不臣服。

“為什麽會這樣?”磐王呢喃著, 他得不到答案,因此而憤怒不已, 轉而怒視著招凝,“你究竟做了什麽,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但是招凝根本沒有給予他任何的回應, 簫聲在抽取她的妖力, 同時傳達出古怪的聲波力量。

整個海沫洞都跟著顫動, 印記光華閃爍不定, 直至最後,所有妖族都聽到來自印記中一聲聲尖利的嘶吼。

那些匍匐在地的妖族們好像是感知到什麽。

有妖族驚喊著, “是羽將,是他們回來了嗎?”

“大哥?是你, 你沒有死,是一直在海沫洞嗎?”還有妖族辨認出其中親屬的聲音。

可是卻根本找不到他們的影子,只知方向來自妖神印記。

就在這時,錦公主好像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喊,她半撐著身體,撕心裂肺的喊著,“父王,娘親——”

掉落在地上的小鯉魚也掙紮著,在這聲音中,好像感知到了他們的痛苦,擡頭一看——

所有妖族都怔住了,印記綻放的光華中呈現出古怪虛幻的空間,如招凝窒息時所感知的,他們看見了那些“鮮活”的妖族。

他們或驚或喜地喊著空間中的妖族,如果不是被光華壓制著,他們直接便沖了上去。

虛幻空間中沒有妖族回應他們,他們像是神魂俱滅的傀儡,可是明明那麽“鮮活”。

磐王忽而哈哈大笑,他盯著招凝,“你想要做什麽,想要讓這些死了的妖族為你賣命?!不可能的,進入妖神印記,就註定獻祭,再無活下去的可能,無論今生更無來世。”

所有妖族都看到了虛幻空間中的詭異,那衰敗的身體、怨氣四溢的殘魂,在簫聲中,怨氣躁動,最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為簫聲帶來了這些痛苦,可是轉而他們發現,這簫聲並不是折磨,而像是一首激勵的戰歌,在促使著這些困在虛無空間中的怨靈嘗試突破空間封鎖。

招凝並沒有說話,她像是全身心都融入到了簫聲中。

“你說謊!”

磐王的笑聲卻引起了其他妖族的不滿。

一名蚌女憤怒的說道,“明明他們還活的好好的,你憑什麽說他們死了。”

憑什麽?就憑這些人都是紅王的餘黨,就憑數日前他們的命珠,親手被磐王讓手下取出了。

錦公主清楚的知曉這一切,可是看著他們失去命珠後,還遭受這樣的折磨,錦公主已經到了最後忍耐的時候。

她化成本體,她的本體比小鯉魚更加纖長,一身銀色的鱗片覆蓋著,在疾速沖擊之下,像是一柄勢不可擋的利劍!

“姐姐!”小鯉魚驚喊著。

可是錦公主的動作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在看到死去的故人和親朋之後,她最後的想法,便是和磐王同歸於盡。

在死亡逼近的這一刻,磐王終究還是調動了自身的力量,他施展妖術,身前籠罩著一圈光盾,他冷冷說道,“就憑你,也想殺了本王!”

大抵事情已經到了這樣不可回轉的地步了,他冷冷盯著在座的所有妖族,“你們若是再這般無視本王的命令,待本王殺了這蚌女之後,你們就等著和他們一樣吧!”

磐王猛地爆發,錦公主被甩飛了出去。

錦公主本來就氣息奄奄,這般一撞擊,到最後,最後一絲力氣斷了,命珠隨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姐姐!”小鯉魚驚恐的大喊著,直接沖向了錦公主。

大抵是縈繞的血腥味讓招凝的意識猛地抽回,指長的短簫簫聲頓了片刻,那光華消失剎那。

磐王抓住機會,一把扣住了招凝,但是蚌殼卻阻擋了磐王的力量,招凝被蚌殼包裹著,扼制在半空中。

而錦公主吐出的命珠微微浮起,懸停在錦公主眉心三寸,光華暈著血色絲絲縷縷的向下落了下來,這是命珠最後的力量,是給妖族最後回光返照的機會。

“不,姐姐,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錦公主卻吐著鮮血說道,“小小,姐姐只能走到這裏了,你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和怡姐姐離開,離開這裏。”

“不不不,姐姐,姐姐!”小鯉魚大喊著,痛苦的絕望,“沒有了姐姐,小小活著有什麽意思!”

“哈哈哈,不自量力的東西!就憑你們也想害本王!”磐王餘光間瞥到錦公主的狀態,他一時半夥沒有辦法打開蚌殼,便另一只手一揮,竟然隔空強行去抓錦公主的命珠,命珠裹著血色在小小眼前劃過,小小瞪大眼睛,“不——”

驚喊了一聲中,她陡然站起身來,眼看著磐王抓著命珠,轉而向後方已經黯淡的虛無空間一揮,是要將命珠獻祭給妖神印記。

虛無空間中死去妖族那些古怪的狀態還明晃晃的橫在眼前,小鯉魚怎麽可能讓自己的姐姐去受苦。

她驟然擡手,雙手合十,法印在她頭頂凝聚,同一時間,一卷不知材質的東西出現。

“我不允許你將姐姐的命珠奉給妖神印記!”

只聽她話語一處,那卷東西爆發出強烈的光華,與妖神印記一沖撞,錦公主的命珠硬生生在妖神印記的前方定格住。

磐王起初還驚訝,可是再一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妖神神諭。”

“好好好,好啊,本王設了這麽多天的局,終於把你們這些異心的家夥都給拎出來了,妖神神諭果然在你們手中。”

珠婆婆被這樣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她和眾蚌女一起去看小鯉魚,小鯉魚還在艱難的維持著那妖神神諭。

“妖神神諭現在在我的手上,我就是海沫洞現在的領主,你休想從我手中奪走!”小鯉魚尖利的嗓音已經有幾分破音。

“就憑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夥!”磐王根本不屑,他甚至懶得親自動手,“去把妖神神諭拿回來!”

這一聲命令顯然是給其他妖族發出的,而這一聲下,代表著只要他們拿到了妖神神諭,這期間發生的事情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在幾個呼吸的時間中,沒有妖族感動,妖神印記的壓制已經散去,但是妖神神諭給予妖族的壓迫還似有若無,他們甚至在思考到底是繼續奉承磐王還是擁立小鯉魚,畢竟,磐王的弒殺和殘酷是整個海沫洞都明明白白感受到的。

但是也有人臣服於磐王,更多的人相信實力的差距,辛鳩即使被磐王重創,但是他這個小人,卻是最有機會抓住時機的。

他想都沒有想,向小鯉魚沖了過去,小鯉魚眼眸瞪大,她此刻艱難的操控著妖神神諭與妖神印記平衡著,不然妖神印記吞噬錦公主的命珠,現在根本沒有辦法抽出其他的動作來阻止辛鳩。

“你放肆!我是紅王的公主,我受妖神神諭認可,我才是真正的海沫洞領主,你若是敢奪,我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這樣的狠聲在小鯉魚稚嫩的聲音中好像不顯壓迫力。

辛鳩卻是冷笑,“公主殿下,成王敗寇!”

他猛地施法攻向小鯉魚,但就在這時,有一個影子擋在了小鯉魚的面前,是珠婆婆。

她用自己的蚌殼擋住了他攻來的一擊,珠婆婆本就年事已高,她的殼本就脆很多,因為這一擊,她的殼已經皸裂出細紋。

小鯉魚顫抖著,“珠婆婆!”

“老不死的,休要阻止!”說著辛鳩再一次搶奪,而這一次卻引來了更多的蚌女相護,她們用自己的殼將小鯉魚和珠婆婆周圍整個的圍住,不然法術有絲毫攻擊的可能,哪怕最外面一層,因為不斷的攻擊而有不少蚌女倒下,內部的蚌女們轉而代替,也沒有絲毫的松散。

這樣的前赴後繼,終於引起了其他妖族的憐憫。

有妖族哀求著,“大王,看在蚌女們每每為您獻舞的份上繞了她們吧,小小宮主也不過是剛十多歲的稚子,與我們妖族短則幾百年長則幾千幾萬年的壽命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她什麽都不懂,她只是向救姐姐而已。”

“是啊,大王,放過她們吧,您是我們海沫洞唯一的四階妖皇,即使沒有妖神神諭,我們一樣尊崇您為我們海沫洞的王。”

這些求饒聲不斷,但卻沒有讓磐王心軟,甚至讓他感受到了一絲煩躁,他冷眼掃過,那冰冷的眼神瞬間讓所有說話的妖族都頓住了。

“而已,哈哈哈,好一個而已,成王敗寇,本王不過是殺餘孽罷了。”說著聲色一厲,擡手一揮,巨大的力量被揮出,蚌女們的護持瞬間被沖散,“都是一群廢物,連小小的蚌女都突破不了!”

小鯉魚重新暴露在眼前,磐王冷笑著,“小家夥,你以為妖神神諭是你這樣用的嗎?本王來教你!”

下一刻,小鯉魚驚恐的發現,頭頂的妖神神諭開始不受控制,她身上的力量逐步被吸噬,她感覺命珠好似漸漸脫離身體了。

但小鯉魚還在拼命的控制著妖神神諭,但是沒有辦法,終究沒有抵抗的過磐王。

“不——”

妖神神諭被磐王隔空抓住,那與妖神印記角逐的力量瞬間被切斷,錦公主的命珠融入到虛無空間中。

便在此刻,所有妖族都看見了,錦公主鮮活的肉|身出現在妖神印記空間中,並且在光華投射之下,她的肉身開始漸漸衰敗,最後化作了一縷飛灰。

“姐姐!!!”

小鯉魚無力的跌跪在地上,她看見姐姐最後的魂靈化作一縷怨氣殘留在虛無空間中,錦公主甚至沒有辦法進入輪回。

“哈哈哈哈,這就是違抗本王的下場!”

磐王手掌一握,那妖神神諭就飛到了磐王手中,這一刻,磐王感覺自己的力量再次被強化。

於是他的目光又一次對準了被蚌殼包裹的招凝,他冷冷笑著,“本王現在倒要剝開你的殼,好好看看,你是什麽東西,竟然剛同本王搶妖神印記的控制。”

說著,再一擡手,那隔空的力量就籠罩在了招凝蚌殼外圍,無形的力量越來越重,越來越無法抵抗,肉眼可見的蚌殼開始皸裂。

“怡姐姐!”小鯉魚驚喊著,“我不會讓你傷害怡姐姐的!”

小鯉魚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直至此刻,她同她的姐姐一樣,選擇了用命去與磐王同歸於盡。

這一次,小鯉魚成功了,但是與她同歸於盡的並不是磐王,還是被磐王隔空拎來,擋在身前的辛鳩。

辛鳩在臨死之前都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他死不瞑目,在死之前都來不及說出一句話。

“小鯉魚!”珠婆婆大聲喊著,蚌女們更是哀戚不已。

小鯉魚跌落在地上,她化作原型,身上已經渾身浴血,她盯著那幾乎要完全破碎的蚌殼,嘴巴微張,像是說了什麽,很快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而她與辛鳩的命珠也被甩向了妖神印記,和剛才錦公主的解決一樣,他們肉身重現又衰敗,直至最後化作一道怨氣。

招凝強撐著磐王的壓迫,她能感知到外界發生的一切事情,可是招凝卻沒有辦法沖破磐王的壓制,如今蚌殼即將崩毀,招凝能感覺到那戳骨的痛苦,如果不是她周身繚繞起的勾陳天書,她根本沒有辦法在這壓迫中得到喘息。

可是,小鯉魚臨死之前的話語卻陡然讓招凝驚醒。

那聲音不知道如何傳進了招凝耳朵裏,不過兩字,“挽歌——”

這仿佛提醒了招凝,如果妖神天書本來就是一只不知道是何作用的譜曲,那麽會不會是祭奠死去妖族的挽歌呢。

那些在虛無空間中游蕩的怨氣一道道掠過招凝眼前。

就在這時,蚌殼的力量已經承受至極限,無形的壓迫力因為小鯉魚與辛鳩的獻祭更加強了幾分,蚌殼徹底崩碎,成為散碎的碎片圍繞招凝一圈浮蕩。

她隔著揮散的蚌殼碎片,看見磐王的冷笑。

滅殺的力量強加到了招凝身上,那碎骨般的疼痛仿佛都不算什麽了,微弱的妖力迸發,那些浮蕩在周遭的蚌殼碎片突兀的向招凝手中聚集,直至最後與那短簫竟然融為一體,延長成完整的簫。

第一聲音節從簫中傳出,磐王一頓,好似感知到了奇異的力量,那力量遠遠超過了之前遠古妖族的血脈威壓。

招凝周身呈現出一圈一圈的勾陳天書,每一聲音節都是和著勾陳天書的每一個字跡。

於是海沫洞中傳來悲愴而悠揚的挽歌,這簫聲仿若將所有妖族都定格了,並將他們納入了遠古的洪荒,無數的遠古異獸在洪荒中征戰怒吼,各種聲音在周身奔騰而過,那種氣勢磅礴與自身渺小形成了難以抗拒的對比。

但並沒有過多久,一聲來自陰魂的呼嘯讓所有人陡然抽出了那古怪的臆想中。

所有妖族怔楞的看向深處那虛無空間,原本妖神印記作為虛無空間的禁制如今隨著挽歌而慢慢轉動,像是將虛無空間打開了一般,裏面的怨氣都從空間中鉆了出來,並且向磐王殿的方向沖了過來。

剎那間,整個磐王殿都亂做了一團,那些曾經間接害死這些冤魂的妖族仿佛看到了臨頭的報應,紛紛的逃竄。

可是沒用的,那些怨氣的速度快極了,根本沒有留給他們時間,在一道怨氣撲殺了一個驚慌的妖族後,更多的怨氣撲向了害死他們的妖族,那些並沒有下過殺手的妖族在這混亂中驚慌不已,直至發現,這些怨氣不過是有怨報怨,松了一口氣,都互相縮在一起,抱團遠離最混亂的區域。

而最混亂的地方,便是磐王所在之地,海沫洞這幾百年的殺戮和死亡,哪一遭沒有磐王的手筆,這些怨氣最後沖擊的妖族便是磐王。

無數的怨氣反撲著磐王,即使磐王施展妖術,利用妖力去抵抗,甚至想要破壞這些怨氣,可是他們本就在妖神印記下加持,磐王那被妖神印記的強化的力量反而無法傷了他們。

直至最後,磐王的法力在成千上百的怨氣圍剿下,它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力量。

那些怨氣集結成一團,向著磐王發起了最後一擊,那怨氣貫穿磐王紫府而過,紫府妖嬰隨之破碎。

他瞳孔放大,生機皆無,命珠在他眉心三寸浮現,又被怨氣們分食,磐王囂張半生,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這樣的報應之下。

他龐大的身形轟然倒地,化作龐大的青蟹原型,又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虛無空間中,跟著也肉身潰敗,冒出一絲怨氣。

怨氣隨之反撲出來,向著招凝而來,而游蕩的怨氣也沖了過來,是要擋在招凝面前,吞噬了那古怪的怨氣。

招凝此刻清楚,那古怪的虛無空間存在,那麽整個海沫洞還會陷入惡性循環。

簫聲並沒有停止,而是越來越快,周身的勾陳天書一圈一圈地游走,每一個文字從簫聲的孔洞將鉆進去,又從下方出來匯成古怪的力量。

那力量像是召喚著冥冥中的神異,便在這時,整個海沫洞動蕩。

所有妖族都發現,原本籠罩在海沫洞的屏障變得實體化,那本存在海沫洞邊緣的漩渦,突兀的出現在頭頂,眾妖族多多少少見識過這漩渦的威力,紛紛驚慌躲逃,可是沒有逃出幾步,卻猛然停下了腳步,驚奇地發現,那漩渦竟開始方向旋轉,旋轉的力量越來越強悍,但整個磐王洞的物體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反而是那些游蕩在半空的冤魂,被漩渦紛紛吸納。

直至這時,他們終於看見漩渦的最中央,並不是被隔絕的大澤之水,而是一圈神異的印記。

那是——

“輪回之力!”珠婆婆驚喊出聲。

但轉而聲音變成大喜,“太好了,那些被困在海沫洞三百多年的亡魂,終於可以有新生的機會了。”

於是,在這樣的激動下,帶著對輪回的敬畏和對死去妖族的悼念,剩餘的無辜的妖族們都緩緩跪在的地上,和著簫聲,唱起悲愴的挽歌。

直至簫聲將勾陳天書最後一字轉化成音節飄散在空中,最後一縷冤魂被送入輪回,高處的漩渦消失了,那實化的封禁之力也消失了,海沫洞的屏障仍在,但是不再成為海沫洞妖族難以跨越的牢籠。

周身的勾陳天書散發出最後一絲金光,那深處的虛無空間也隨之破碎,匯聚無數光華的妖神印記,此刻卻綻放出光華,那些被吸收的光華突然向所有妖族反哺而去。

“這是什麽力量,暖洋洋的。”

“為什麽這麽熟悉,像是接觸到自己的神魂。”

“不過我的法力並沒有受到影響啊。”

沒有人知道這反哺的力量究竟是什麽,但能看到那妖神印記變了模樣,金光流動,猶如遠古殘存在的聖德之力。

不知不覺,所有妖族心中都劃過一個認知,這光華好像才應該是妖神印記本該的模樣。

於是,眾妖族的目光不自覺的向一切的根源看去,那個已經失去蚌殼,背後滿是淋漓鮮血的蚌女。

她,她是遠古而來的妖神嗎?

可是,下一刻,這個帶著神秘和古怪的蚌女卻失去了最後的力量,筆直地向後倒去。

“怡妹!”蚌女們驚喊。

她們一擁而上,將招凝托住。

最後招凝躺在珠婆婆的懷裏,珠婆婆心疼地喊著,“好孩子,你還好嗎?”

招凝並沒有失去意識,但是她本身是凡人,僅有的力量是命珠反哺的妖力,將整篇勾陳天書轉化成挽歌,打開輪回,破壞虛無空間,已經不是自身力量支撐的了,完全依靠著一種堅持和信念。

她看著頂部,海沫洞無水,無形的屏障阻隔了水,形成了波光粼粼的“天”。

一切恢覆平靜,但一切似乎又沒有結束。

她小聲道,“婆婆,沒事的,我只是有些累。”

招凝勉強坐起來,她看著所有妖族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低下頭,對珠婆婆說道,“磐王已死,新的王未出現,其他洞府的妖族會趁機覬覦海沫洞的妖神印記的。”

珠婆婆卻說道,“如今老身也是看明白了,妖神印記也好,大王也罷,不過是為了實力和勢力爭搶的混賬,他們從來不會顧及我們死活的。與其生活在被掌控下,還不如去沒有妖神印記的水域中去。”

蚌女們在旁附和著,“聽說甸林大澤萬裏水域,我們卻只能屈居不足幾裏的洞裏,好不容易有靈智,我們向到外面走走看看。”

“從我們海沫洞中推舉出新的大王也好,其他洞府的大王占領我們海沫洞也罷,我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妖,在哪裏都是掌控著,不如順其自然。”

這些話語在妖族之中傳遞著,觀點大多一致,有的經歷過磐王的統治不在乎新的大王是何性格,再怎麽暴戾也不會超過磐王,有的渴望自由,也不在乎海沫洞的一切了。

但是這些人並沒有走,他們的目光都看向招凝,大抵是因為勾陳天書,讓它們感受到了真正的遠古妖神的力量。

他們沒有說話,卻用目光表達著,你有遠古妖神的認可,來當我們的首領吧。

招凝沒有去接收那些目光,正要起身,就在這時,一道沖擊驟然撞向頂部的屏障,本是平靜的屏障變得晃動不已,但海沫洞中卻沒有產生絲毫的影響。

有妖族註意到這道沖擊是一只鱷妖施展的法術,“是隔壁青水洞的妖族來了。”

果真,剛才海沫洞的動靜還是吸引到了其他的妖族。

很快,青水洞的大王在頂部游走了幾圈,它是龜妖,體型龐大,更喜用自己龐大的身軀震懾其餘妖族,很少化作原型,因此,它這游蕩,使得海沫洞籠罩在陰影之下。

但古怪的是,這樣的試探持續了很久,屏障晃動不已,道道金光交織著,卻仍舊沒有波及海沫洞。

直至此刻,眾妖恍然回憶起那變成金色的印記,這一刻,他們看著招凝的目光更加火熱了,本只是推測招凝是得遠古妖神認可,現在在其他洞府妖王下屏障都沒有碎裂,甚至不依靠任何其他力量,這豈不是更加能證明招凝的身份。

連珠婆婆抓著招凝的手都緊了兩分。

招凝正遲疑著那上方龜妖到底什麽時候離開,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頂上徑直而下,竟生生將大澤深水分開成兩片,那游蕩在海沫洞上方的龜妖因此直接翻肚,被沖撞到極遠的地帶。

海沫洞中的妖族重來沒有想過還能在海沫洞中見到蔚藍的天空,一時間竟全部沒有反應過來。

而招凝卻感覺自己被什麽鎖定了,下一刻,招凝消失在原地。

“怡妹!”珠婆婆本就抓著招凝,這詭異的變化瞬間驚醒了她,她緊張的四下尋找,擡頭一看,卻見招凝不知何時抓上了天空,從海沫洞的視角看不過是一個點而已。

招凝被抓在萬丈高空,沒有力量束縛著她,可是她卻被禁錮在此地,在掙紮幾次後確認無法逃脫,她將目光看向前方兩人。

兩個男子,一人一身玄色蟒袍,一人藍金袞服,身上神光內斂,背後卻暈著看不清的法相光華,只是一眼,卻如有灼燒感,那是元神境界,不可隨意窺視。

他們的氣息告訴招凝,這兩個都是元神境界的妖尊,招凝心中一凝,知曉必是海沫洞的沖突引來的兩個妖尊,可是小小的海沫洞,不過四階的磐王如何能帶來妖神的註視。

但,顯然他們的目的就是妖神印記,蟒袍男子擡手一抓,輕易將海沫洞的屏障碎了,並且將那金光暈繞的妖神印記隔空抓在了手中。

“有趣,本尊倒是頭一次將這般變化的妖神印記。剛才感應到非同尋常的氣息,還以為又有妖尊誕生了。”

“妖尊?”袞服男子陰邪一笑,只一擡手,有什麽力量將招凝的臉擡起,“不過是一個一階的小蚌妖。這倒是更奇怪,怎麽會引起這麽大的動靜,三百多枚妖神印記同時共振,前所未有啊。”

招凝心中一驚,難道說是因為勾陳天書轉圜“易”的妖神印記時,牽連上了其他所有的妖神印記嗎?可是,怎麽會這樣,這些妖神印記不是各自鎮守著妖族領地,怎麽會有相互聯系呢。

“說不定這小家夥身上藏著什麽秘密。”蟒袍男子掂量著,“不過,我們也不過是奉命前來,把著小家夥完完整整的帶回去,到時候真相自然揭曉。”

說著,擡手一抓,招凝被無形的力量扣住,兩人身後出現破碎虛空,就在他們要借破碎虛空遠遁之時,突然天際射來一道冰寒之力,竟硬生生抹去了破碎虛空。

兩人神色一頓,袞服男子冷笑一聲,“哪位道友這般手欠,剛攔住本尊的路。”

“哈哈哈,道友恕罪,不過是路過,瞧著兩位鴻羲冕下手下兩位大將突然現身於此,只為抓一個小蚌妖,著實有點奇怪,便來湊湊熱鬧。”

說話的功夫,流光已經從天際掠到兩人面前了。

感知到對方的境界甚至還未渡過一劫,心中倒也沒有過多重視,只是此人身上散發出的冰寒之力似乎來頭不小,可能出自睟州某個隱世家族。

兩人對視一眼,蟒袍男子面上裝著幾分客氣,“道友好說,不過是一個小蚌妖身上藏了寶貝,殺了我們甸林認可的一個大王,我兩人正好路過,便順手帶回去好好審查。”

對方卻古怪的笑了一聲,“道友此言說的,可當真不會說謊,一個一階的小蚌妖有什麽秘密,直接搜魂便是了,如何要兩位妖尊親自帶回去審問。若是兩位‘心慈手軟’,不如這樣吧,本尊替你們搜這一搜!”

說著直接擡手,一股力量須臾破壞了招凝周身的禁錮之力,強行將招凝籠罩,力量瞬乎逼迫像她識海,而勾陳天書被迫呈現,硬生生抵抗住那搜魂的力量,但與此同時也徹底暴露了。

“完整的妖神印記?”袞服男子陰沈的說了一聲,但緊接著意識不對,“勾陳天書?勾陳神獸!”

如此一來,這兩人哪裏還會讓對方搶奪招凝,一瞬間將籠罩招凝的力量崩碎,兩人齊力反攻向對方。

三個元神一招對碰,整個高空三千裏都隨之震蕩,光華籠罩,招凝失去控制,被餘威向下沖擊而去。

就在這時,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拉住了招凝,那是一團冰藍色的光華,招凝忽然有所感應,向著天際看去,一只巨大的冰鳳架著冰樓向這方飛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年在緣明山一線天匆匆一眼,便瞧見它從北方掠過,村裏有人稱呼它為碧瓊玄靈冰鳳,是睟州巨型家族的坐騎。

三個元神分開,另兩人顯然也註意到了冰鳳,眼神更冷,但是深處是更多的忌憚。

“本尊當是哪個家族的元神,還未渡九重天雷劫便這般囂張,原來是睟州姬常家,怎的睟州姬常家就能在我羨洲為所欲為了?!”袞服男子冷哼一聲。

“哈,鰲兄此話可說不得。”卻聽一聲豪邁大笑,碧瓊玄靈冰鳳已經靠近,周遭百裏空氣都似被凝結,幾人站在冰樓的最高處,最前方一人背手而立,威嚴赫赫,是姬常家二家主常林修,“這羨洲西有鴻羲冕下,北有皓空天尊,還有幾位隱匿的前輩,本尊不過外來者,怎敢胡亂行動。”

“常雙,可是你亂說話,讓兩位妖尊誤會了。”常林修將目光轉向攔截兩人的元神,故作質問。

常雙側身恭敬向冰樓禮身,“二家主在上,實在是屬下瞧著兩位妖尊抓了一個小蚌妖,卻猶豫不動作,便想幫助一二,哪想著惹了兩位妖尊不快,是屬下失誤。”

於是故作有禮的反身向兩個妖尊致歉。

招凝瞧著他們有說有笑的狀態,心中更知這背後的劍拔弩張,可是至今卻仍舊搞不懂,為何這些元神境界的尊者會抓著她不放。

“鰲兄,你聽聽,不過是熱心腸誤會了,可別介意。不過……”常林修話音一轉,目光看向招凝,“本尊也好奇,一個小蚌妖真的讓兩個妖尊親自來抓,甚至還不敢傷害分毫呢。嘶,難不成這個小家夥就是害的鴻羲冕下在盛會之上突然吐血的罪魁禍首?”

此話一出,兩人臉色瞬間冷得可怕,而招凝終於抓住了蛛絲馬跡,所以,妖神印記牽連著天尊嗎?可是天尊那可是掌控法則、即將合道的傳說存在,為何小小的妖神印記會造成這般影響?

兩人不著痕跡的交換眼神,下一刻,居然再次施展法術,法相驟然在背後升起,一人攔在碧瓊玄靈冰鳳前,一人出現在招凝身邊,一把抓住招凝欲遁走。

可是他們被攔下第一次,而今第二次如何能逃,方圓三百裏都陷入冰霜領域中,招凝抱著身子打顫,氣溫急轉而下,快逼近妖身能承受的極限了。

攔在前方的袞服男子怒吼道,“常林修,你究竟是何意!我們天尊邀你們常家連甸林大澤論道,你卻幹預我們甸林大澤內事,你是想要違抗天尊,還是想與我甸林大澤宣戰!”

“噓——”常林修仍舊慢悠悠的,話語裏還帶著笑,“鰲兄急什麽,我們姬常家也不願意幹預你們甸林大澤的內事,可是奈何正巧在附近,正巧皓空天尊傳音,讓我姬常家來看一眼,那便來了,所以啊——”

他招招手,渾身結成冰霜的招凝被帶到了冰樓上,常林修向下一笑,“我們也是要向天尊覆命,鰲兄不要見怪!”

說著反手一揮,冷冷一笑,碧瓊玄靈冰鳳調轉方向,欲往北方去。

兩個妖尊如何能讓他這般將人帶走,否則他們如何向鴻羲冕下交代,便是不管不顧施展大法向碧瓊玄靈冰鳳和冰樓攻去。

冰鳳一聲唳叫,速度加快幾分,可是怎麽也逃不出兩個二劫元神的速度。

陣陣妖力打在外圍的陣法上,眼看著陣法即將破壞,常林修冷冷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身形一轉,連帶著冰樓上的兩名元神消失在冰樓上,而兩個妖尊面前更是迎上了更加猛烈的沖擊。元神的大戰驚天動地,連碧瓊玄靈冰鳳都無法飛穩,狼狽的在空中亂竄避讓,招凝只能死死的抱住柱子,眼眸裏倒映的全是那幾乎要撕碎虛空的力量碰撞。

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境地,招凝更不會知道自己本質不過一個普通凡女,如今卻會卷上元神之上乃至天尊間的爭鬥。

只是可悲的是,她沒有任何抵抗的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常林修帶著的兩個元神,三人加起來的實力顯然高出了兩個妖尊,一招大乘萬冰寒域下,兩個妖尊被冰封在高空萬裏。

常林修沒有再打下去,甩手冷哼了一聲,“走。”

三人的回歸,碧瓊玄靈冰鳳的身形穩住,轉而向北方疾馳而去,不過三息時間便不見了蹤影。

而三息之後,高看中的兩個妖尊掙開冰鳳,袞服男子怒極,“他睟州也敢在我羨洲胡來,一句皓空天尊之令就能無視鴻羲冕下,正當他們常家是禹餘境神使了嗎?”

他似是還要再去追,蟒袍男子拉住他,“那詭變的印記還在我們手上,先將此回稟冕下,至於皓空天尊,冕下知曉自會去討教明白的。”

碧瓊玄靈冰鳳冰樓之上,常林修等人背手盯著招凝,招凝因為冰寒而瑟縮著。

常林修古怪看了一眼,“這小蚌妖實屬尋常,怎的會執掌勾陳天書?”

“二家主,這倒不是最古怪的,倒是風甸林的那位天尊,到底在借助天書祭文在做什麽,怎的會牽一發而動全身?”

常林修聽言,瞇了瞇眼,“皓空天尊還在風甸林的盛會上,既然天尊尚未降臨,便是不著急,你去,去把十三夫人叫來,她出生成長在甸林大澤,總比我們知曉些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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