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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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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幾日後, 峰巔洞府外,招凝盤坐在巨石上,借朝陽初生之意感悟新得的神通。

此神通名曰“大衍陰陽之術”, 是一種借助大衍之數來扭轉陰陽之法, 此陰陽並非絕對概念,天地、日月、晝夜等等都在陰陽範疇之中。

是三日前招凝隨師叔在中洲一處隱秘暗拍會中得到, 此暗拍會比九州幽冥拍賣會更加神秘, 其中隱藏的威壓與玄異讓招凝只覺身處寰宇之中,而自己像是誤入的一粒微塵。

大衍陰陽之術, 在某種程度上與太易河洛劍陣有微妙聯系,招凝一眼便註意到此神通。

此番是招凝初次嘗試修煉此神通, 奈何即使皆朝陽出生、引紫氣東來,還是沒有辦法感悟到“陽”之關鍵。

待朝陽高升,紫氣散盡, 招凝收勢, 無奈睜開眼。

“遠古之法,重在歲月感悟, 需時間琢磨才能得其中一星半點。”秦恪淵在後方說道。

招凝從巖石落下,她知師叔一直在旁護法, 對於遠古神通, 她心中清楚, “遠古神通並非九州神通, 九州神通在數百萬年, 無數先人的嘗試、體悟並註解之下,只要資質足夠, 低階段神通不用數日就能學會,但遠古神通當真是大道轉化、借道紋落於紙上的。”

“正是這般道理。”秦恪淵認可點頭。

他擡手一翻, 手中出現一丹瓶,裏面置放的是空冥仙丹。

招凝小小驚訝,接過丹藥,說道,“師叔煉丹竟這般快。”

秦恪淵卻說,“不過是借助此地仙靈之力和諸煉丹聖手的合力。”

招凝意外,總覺得這般有些急躁,可是再一想,這時空片段即將消弭,如此機緣若是不把握,也是可惜。

便收好空冥仙丹,“謝師叔。”

就在這時,對面山峰卻傳來一聲爆炸聲,聲音之響亮,動靜之大,將這邊山峰都震得一抖,卻見是一處洞府坍塌了。

“怎麽回事?天魔入侵了嗎?”嫣然驚懼地從不遠處的洞府跑出來。

而那坍塌的洞府中,有一道人身形狼狽地爬了出來,嫣然啞然。

那道人註意到周遭的目光,咳了幾聲,趕忙站起來向周遭鄰居致歉,“實在對不住,鄙人煉制法器,不小心炸爐了,失誤失誤。”

嫣然小小翻了一個白眼,謹遵燁梁尊者所說,不去幹擾此地道人生活。

反身欲回洞府時,見石磊捧書出來,“你要去找招凝幫我們解讀此書嗎?”

“還是去找項上人吧。”石磊朝招凝方向看了一眼。

嫣然一瞧招凝身邊的秦恪淵,總是有幾分懼意,莫名聯想到那段記憶的威赫上使,明明並不相似,可是……

她甩甩頭,拉回註意,“可是項上人已經好幾天沒有動靜了,前幾天我還同你說,項上人這般模樣像極了閉死關,恐怕通道開啟,他都不會出來。”

“那去找尚夏。”

而那方爆炸的洞府,周遭其餘的道人還在挖苦著,“白道人,您可別在說失誤了,這可是你半個月來炸的第十回 鍛造爐了。您是沒有拜鍛造金仙,還是在道祖神像前出了糗,受了懲處。”

“你這話可不能瞎說。”坍塌洞府的主人一臉敬畏的說道,“我就是在定虛城眾目睽睽下出糗,也不敢在道祖神像下丟人現眼,我……我這就去多拜幾遍鍛造金仙。”說著連自家坍塌的洞府都不管,徑直飛離了高峰。

說起道祖神像,招凝忽而想起一事,在項鴻軒的記憶裏,前世他與自己初次相遇是在那祖師廟前,招凝低眸,心中略有想法。

又擡眸看了一眼秦恪淵,“師叔,招凝想自行再研究此神通。”

“好。”秦恪淵應了一聲,欲離去之時,又囑咐道,“欲速則不達。”

“是。”招凝禮身,見秦恪淵身形散去,她頓了頓,轉身看向那道人離開的方向,她心中有慮,想去祖師廟前一觀,但數日前師叔在臨淵閣中之欲,總覺得在掩蓋著什麽。

她知道自己支開秦恪淵的理由有些牽強,但招凝本就無意隱瞞,只是為了表示此行她要探究明白。

招凝消失在山巔之上,秦恪淵果真在不遠處註意著,只是他似乎並沒有跟過去的打算,只是目光看向高空之中,喃喃著,“時間該到了。”

招凝找尋了許久,才找到那模糊光陰記憶中的道觀。

站在道觀外面,一時之間招凝竟有幾分怯意,但此處與記憶中的不同,道觀已經破損,倒是更像雲妖夢境中的景象。

她推門進入,涼風吹拂,裹著塵灰。

可是招凝卻感應到正殿之中似有一道註視,大殿周身描繪著各種繁覆的道藏文字,以致於元嬰境界的感知都被屏蔽了。

隨著腳步靠近,她隱隱看見,道觀蓮花寶座上盤坐著一個身影,不是本應矗立在那裏的祖師神像,而是一個仙靈的影子。

那輪廓在她即將進入道觀中而變得清晰,不是他人,又是那個與自己一般模樣的仙子,她周身的藤蔓更多了,像是網一眼纏繞著她。

對上招凝的視線,她勾唇一笑,比招凝更顯明媚,可她眼中卻透著哀傷。

某一時刻,招凝感覺心頭疾速跳動了一下,她好像能感知到她在等待自己,她擡腳跨越門檻,腳步落下的一瞬,面前的影子卻一怔,陡然消失在原地。

招凝驚愕,小步奔上前,卻見蓮花寶座上又矗立著祖師神像。

只是祖師神像的臉被雕刻的亂七八糟,像是有頑皮的孩童拿著刻刀隨便為神像改變模樣,最後成了四不像的狀態。

不知為何,招凝心頭感覺一絲悶,長袖下的手緊緊攥著。

遠在此地高空九萬裏,一座形如天宮的恢弘宮殿矗立著,萬道光華從它周身綻放,映照在禹餘九重天無形地膜之上,一切外擾皆被屏蔽。

“天宮”大殿之上,仙靈之影出現在正上方神座上,神座對於她來說過於龐大了,可是她卻隨意隨性,腳收在寶座上,盤坐著,幾分慵懶、幾分閑散。

“你來做什麽?”

秦恪淵站在大殿中央,負手看著她,“我要提前結束這處時空片段。”

仙靈之影一瞬錯愕直身,又很快意識到什麽,轉而緩緩放松身體,淡淡地“哦”了一聲。

大殿沈默著,仙靈之影環視大殿中每一處細節,呢喃著,“明明還有百年的時間,怎的他們來得就這麽快呢。”

“是我的錯。”秦恪淵低聲,“大抵是在天魔巢中暴露了。前些日子,還在時墟中時,禹餘境便操控著各大天魔侵襲神風仙舟,險象環生地脫離了圍剿,這才提前到了這裏。”

仙靈之影沒有說話,只是觸摸著神座上的紋路,喃喃著,“這裏也要消散了,過去總在一點一點被湮沒。”

秦恪淵微微閉目,只說,“你回去吧。”

“我本想回去的,但你打斷了我。”仙靈之影忽而控訴他。

秦恪淵詫異又緩和,“現在回去也來得及。”

“不。”仙靈之影忽而強硬地拒絕,“是你該走,這裏因我而存在,就該因我而終結。”

她身形一晃,出現在秦恪淵面前,擡頭看他,“這是我決定的事。”

說著她擡手,周身的藤蔓瘋長,轉瞬就將秦恪淵雙手雙腳束縛,秦恪淵凝眉掙紮,卻沒有掙脫,想要說什麽,卻被仙靈之影打斷,“你現在打不過我,所以按照我說的來。”

“不要在將天譴劫難加在她身上了。”秦恪淵怒而斥了一聲。

但仙靈之影卻依舊堅定,“但她更不想加在你身上,別讓她難過了。”

說著,她周身神光綻放的更加明亮了,而相呼應的卻是,九萬裏高空中驟起的黑雲,以及爆而生長的數以萬計的枝條。

“收手!”秦恪淵再呵一聲,身形強行化出巨龍之相,一瞬間藤蔓竟無法控制他,可千道萬道枝條再次將他纏裹,應龍身影在枝條交錯間游走,發出聲聲龍吟。

仙靈之影無動於衷,就在這時,她耳畔動了動,轉眸冰冷的看向外界,卻見一人影狼狽地沖了進來。

其模樣正是項鴻軒,但比項鴻軒更加年輕些,只是眼神裏好似還是他。

他瞧見仙靈之影的模樣,驚愕至極,擡手指著,“你是……招凝?不,你是前世的招凝!這裏……這裏為什麽和天宮……”

仙靈之影微微勾起一絲笑,帶著幾分調皮的提醒他,“你不是看過那段前世嗎?你知道接下來該發生什麽吧。”項鴻軒眼眸一縮,卻見仙靈之影神色驟然冰冷,周身藤蔓分出幾道向他沖去,項鴻軒在孟婆水和三生石中看到前世記憶,那個“招凝前世”會將他殺死。

這一剎那,巨大的恐懼籠罩在項鴻軒心頭,他想要奔逃而走,卻連逃半步的時間都沒有,藤蔓一瞬穿透了他的身體。

項鴻軒一瞬間身體僵直,不敢置信地轉頭看仙靈之影,很快,身形化作靈光消散。

“回去吧。”仙靈之影呢喃著。

她正要再集中力量覆滅此處時空片段,可就在這時,身體忽而被一束銀光籠罩,仙靈之影一瞬愕然,轉眸卻見秦恪淵擡手控制著她。

“你,你偷襲!”

秦恪淵垂眸,“此事已經註定,不要再逞強了。”

說著,他身後仿佛有銀河扭轉,陰影之中有人影呈現,猛然一立手訣。

仙靈之影的身形漸而消散,她哀喊著,“不……會恨你的……一定會恨你的……”

直至靈光徹底散去,道觀之中的招凝驟然暈厥倒地,秦恪淵轉眸看大殿高臺,隔著千萬道屏障,一如鼎般的物什懸停在其中,鼎有三足,其上刻著河洛山川,鼎中有各色光華繚繞,整片時空片段的氣運和根基似乎都深藏在此。

他沒有第一時間擊碎鼎,身形消失,出現在道觀之中,將招凝抱起,她手腕上的桑明手鐲流光熠熠。

秦恪淵抱著招凝一步一步走出道觀,而在他身後,神像一點一點崩碎。

直至踏出道觀,整座道觀跟著垮塌,他看了一眼天幕,低眸看沈睡的招凝,借助她手中的仙索召喚所有人。

項鴻軒猛然驚醒,意識混亂著,他腦中好似有幾道記憶交織著。

他不斷捶打著腦袋,下一刻,那驟然貫穿胸口的藤蔓讓他瞬而想起那窒息感。

項鴻軒雙手捂著胸口,低頭看去,沒有絲毫的血跡,更沒有貫穿的傷口。

他混亂著,幾天前他昏昏欲睡,以為是對這遠古之地不適應,故而閉關隔絕,卻沒有想到睜開眼卻出現在酷似自己的少年身上,不,但他從池水倒映中看到狼狽的自己時,意識到這不是酷似,而是前世的自己。

他不知為何附身在前世身上,並且前世的記憶一點一點覺醒,他本是中州一座城池的少主,後來城池在其餘城池傾並中破壞,他流浪到破舊道觀之中,看見一個類似招凝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調皮而明媚,似是招凝卻又不像招凝,後來小姑娘離開後,他背負家亡命運登上了仙山求道,這一求便是百餘年,直至千年之後他成就元嬰之位,遇一怪人,說送他去見命中註定之人,轉而便登上了九萬裏高空的“天宮”之中。

而他站在“天宮”之前,矗立良久,耳邊劃過當年眾元神尊者的介紹,天宮乃仿遠古神話中“九天神宮”所建,他想,眼前的“天宮”是不是就是那神秘的九天神宮。

這一刻,他心中的好奇掩蓋了他對這段記憶的後續。

而且在此時,“天宮”外圍風雲突變,龍吟陣陣,龍影重重,迫使他更是闖入“天宮”。

於是便見到那站在大殿中央被藤蔓枝條纏繞的“招凝”。

“我……我沒死?”項鴻軒呢喃著,神情恍惚極了,“她不是殺了我?”

而這時他手腕上仙索呈現,流動的光華提醒他該是聚集的時候了,九洲通道即將出現。

項鴻軒皺著眉,沖出洞府,再去看招凝洞府那方,卻已不見影子,他似是想更近一步質問,轉而又順著仙索感應的方向出現在九天之上,九天之上其餘人並沒有抵達,只有秦恪淵和招凝。

瞧見沈睡在秦恪淵懷裏的招凝,他腳步頓住,那些質問咽回了嘴裏,開口只剩下,“她怎麽了?”

“無事。”秦恪淵低眸看著,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將她掩在懷裏,“一會就要醒來。”

項鴻軒想起記憶中的龍影,又盯著秦恪淵問,“剛才是不是你?你在跟那個招凝在‘天宮’做什麽?”

秦恪淵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無須知道。”

“我無須知道,那她呢,她應該也被瞞著吧。”項鴻軒指著招凝,神色間滿是憤怒。

“她該知道的時候,自會知道。”秦恪淵一字一句地說著,“而且,她只是招凝,不知道亦無妨。”

“無妨,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算計……”項鴻軒的話驟然被扼住,只聽秦恪淵冷聲道,“你太多話了。”

項鴻軒眼眸一縮,感覺自己不受控制,意識竟有幾分恍惚,很快,他察覺到,跟“招凝”的記憶以及這段對話都被模糊。

項鴻軒怒目而視,“你……你果然沒安好心!”

可是僅僅只是嘴皮之爭又有什麽用,他只能無力地感受著這段記憶消失在腦海,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對方警告道,“再強行窺視‘前世’,必殺你。”

項鴻軒的頭低下,意識頓了片刻,再擡頭已是茫然,喃喃著,“我怎的在這裏。”

“哦?鴻軒,你竟然比本尊來的還要快。”燁梁尊者的笑聲在後方出現,項鴻軒自己也不該如何說,只含糊地朝燁梁尊者點頭。

燁梁尊者走近秦恪淵,註意到招凝,一瞬驚愕,甫一感知,卻又是無語,“這小姑娘怎的在睡覺?”

秦恪淵低眸,“讓她睡吧。”

招凝並非沈睡,她的神魂盤坐在寂靈之府中,向來無聲無息的空間此刻卻波瀾重重,外部的灰霧湧動的好似汪洋狂嘯。

招凝周身的神光閃爍,清光與金光交織,她雙肩與頭頂出現三處魂火,那魂火比尋常人黯淡,招凝自修行開始便是知曉,因此,即使壽元比尋常人少了近半,招凝也覺正常。

而此時魂火搖曳,像是遙遙與什麽呼應,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灰霧深處而來,轟然打開寂靈之府的大門,穿透影壁,通過中通廊向招凝而來。

此時影壁灰霧像是被震開,些許字樣呈現在上方。

下一刻,金光刺入招凝眉心,她周身神光閃動,仿佛有一道光影與她融為一體,三蔟魂火的光明亮了三分。

待識海灰霧的波瀾漸漸平息,影壁上的字樣也漸漸消散,三道魂火也隱去,招凝睜開眼,瞧著所處之地,滿是茫然。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目光正對著院子,幾片葉子飄落,招凝一瞬出現在院中,卻見那枯敗的只有一道新枝的蒼白之樹,如今卻褪去了蒼白之色,像是重新煥發生機。

她觸碰樹幹,沿著樹幹向上看去,千枝萬條入灰霧,好似灰霧是繁茂的冠。

招凝收手,環繞周遭,有一種微妙的感知,她低頭掌手,微微收握,力量好像強了三分。

但同一時間,她也看到手腕上閃爍的仙索光華。

事有輕重,招凝不再深究那微妙的變化,她從寂靈之府中離開,再次睜開眼,卻是掩在師叔懷裏,她緩緩挪動,探一眼上看,正巧對上秦恪淵目光。

他聲線溫和,“醒了。”

招凝避開目光,轉頭看見燁梁尊者等人都笑看著她,一瞬間有被抓包的尷尬,但招凝慣會用面無表情掩飾心緒,只扯了扯師叔衣袍,示意他將自己放下。

“是要結束了嗎?”被放下後招凝平靜的問。

秦恪淵道,“快了。”

十餘人站在九天之上,雲層薄透,這般俯瞰下方,難得走一遭數百萬年前的禹餘九重天,卻不想不過幾日就要離去了。

禹餘九重天還是如他們剛剛進入時的模樣,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不敢想象,整個時空片段會在接下分崩離析。

一行人中有人嘆息,有人祝福,亦有人平靜淡然。

留在高空九萬裏的無鋒劍動了,它進入“天宮”,穿過無形屏障,進入“鼎”所在的神秘之地,毫不猶豫,攜著萬丈銀光、如群星墜下,刺穿“鼎”。

於此同時,整片天空暗下,轟然聲響一遍遍傳遞在九天之上,一道道無形波瀾在天空擴散。

即使早有準備,眾人也感覺天地間的窒息和壓迫,幾名金丹真人惶惶相護支撐。

秦恪淵擡手一指,神風仙舟出現在天空中,“且先登船。”

禹餘印記在船下呈現,也給眾人心中帶來幾分安全感,眾人紛紛登船,他們於船邊俯瞰大地。

卻見大地呈現一種融化的狀態,而大地之中的生靈皆化作一道靈光,而海洋之中亦是這般狀態,於是便看見下方千億束光沖天而起,這一瞬,整個時空片段為之一亮,光華刺目,熾白之色強行剝奪所有視覺。

招凝耳邊忽然聽見一聲劍鳴,細微,卻真實存在著,可禹餘九重天的波動掩蓋了一切真相。

下一刻,他們便感覺到強大的震動之力,再整個熾白之色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時候,他們所處之地已經轉圜。

神風仙舟的震動好似要隨時崩毀,那轟動的餘力甚至透過屏障沖擊到內部。

周遭有痛呼聲,還有被沖撞倒地的聲音,招凝施展法決也無法定格在原地,向後退了兩步,便撞上一人胸膛。

熟悉的氣息讓招凝一瞬辨認出是誰,但同時卻又聽到一聲劍鳴。

便在這時,熾白之色漸漸消退,雖然光華仍舊刺目,但足以用眼而視。

招凝果然見到秦恪淵手中拿著無鋒劍,她的目光很快有了秦恪淵的解釋,“我們已經回歸時墟,天魔隨時而至,且不可大意。”

招凝點頭,就在這時,卻聽其餘人驚呼,招凝循聲看去,入眼先是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周遭雷光閃動,法則之力纏繞,裂縫中央黝黑深邃,但卻給人的觀感像是一只巨大的天眼。

而招凝在這裂縫中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天道牽引,是了,這邊是九洲通道。

嫣然在此時驚喜喊著,“對對對,就是這通道,穿過這條通道就能前往九洲了。快,快,快,這通道不能維持太久,半盞茶的時間就會消失。”

眾人果然看見,那天裂像只眼睛一樣正漸漸向內合攏。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對他們夠用了,燁梁尊者興奮道,“快,我們往九洲去!”

秦恪淵沒有耽誤,在他們交談之時,神風仙舟已經以疾速向通道而去,只是通道周遭有時墟本身的時空之力還有九州封魔大陣的封禁之力,向通道而去的阻力異常大,但神風仙舟撤去了部分阻力,他們正在一步步靠近通道。

通道天裂在眼前逐漸放大,所有人心中都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大道、未來盡在眼前。

可就在這時,前方時空扭轉,一片星雲驟然出現在前方,是時空節點。

神風仙舟繞而航行,可是接下來,更多的星雲層層疊疊的出現在前方,阻攔了他們的路。

秦恪淵皺眉,前行驅動禹餘印記,禹餘印記下所有的時空節點都短暫定格,神風仙舟趁此之時強行突破重重星雲,卻不想星雲之後更是出現了很多天魔,天魔入大軍攔在前方,像是在等候他們。

這一瞬,所有人的興奮和激動都褪去,轉而是驚駭與憤怒。

是有人阻止他們前往九洲。

“好啊,誰都不能阻止我們進入九洲!”燁梁尊者大吼一聲,轉而法相呈現,氣勢駭然,“是誰,出來!”

然而沒有人回答他,但迎來的卻是天魔群的圍攻,神風仙舟因操控者的力量而決定強弱,秦恪淵也不過是元神境界,面對這麽多元神天魔的攻擊,神風仙舟的屏障遲早會崩碎,再加上,因為被天魔阻攔,無法第一時間擺脫時空節點星雲範圍,最近一處的時空節點散發出的吸噬之力正一點一點的拉近神風仙舟。

“該死!”寒俞大吼一聲,她將孟從意推倒湛雪旋懷裏,“你們三個好好看住他們幾個。”

說著自己身化遠古鯤向天魔群沖去,遠古鯤雙翅一展上萬裏,颶風在雙翅之下生起,硬生生裹挾大半天魔向自己,“該死的天魔,去死!”

燁梁尊者亦是躍出了神風仙舟,以法相巨大之身強行同天魔對抗,法相之身提升了他數倍的承受能力,以致於他勉強抗住第一波天魔侵襲,可是同一時間,他口中已經噴吐出大量鮮血,身上傷口更是露|肉露|骨。

秦恪淵咬牙,法決再轉,銀芒在整個禹餘印記上綻放,強行掙出時空節點的吸噬範圍,他對招凝急道,“帶他們先往九洲去。”

說著徑直身化應龍,一聲龍吟響徹時墟,直奔天魔群而去,緩解其餘二人壓力。

“師叔!”招凝驚喊一聲,但也知不是意氣之時,轉而借功德之力掌控神風仙舟,在三人大戰天魔的縫隙間,偷渡仙舟。

可是即使天魔都被三人以命纏住,天魔的魔之影響卻是無處不在的,任憑他們上品金丹之心性,也抵不住這般浩瀚和磅礴的天魔之力。

甚至有幾人徑直跪在了船棧上。

天元中輿瓶重傷未愈,她本體碎裂,無法完全阻止天魔之力侵入,此刻更是在仙舟周圍清剿被三人遺漏的天魔。

招凝控制神風仙舟的間隙,朝項鴻軒和湛雪旋大喊著,“借乾坤之力,將他們封禁攜帶進袖裏空間!”

項鴻軒和湛雪旋聽言,立刻應了一聲,轉而施展袖裏乾坤之術,將十人分而收了,只是元嬰境界的袖裏乾坤並不能維持多久,他們的時間緊迫。

招凝不敢耽擱,周身的清光完全被功德金光取代,身後更是出現交錯纏繞的枝條之影。

當他們沖出天魔封鎖範圍,眼看九洲通道已經收攏成十丈之距。

神風仙舟速而奔去,湛雪旋更是進而大喊,“三位尊者,快,快隨我們一起走!”

然而,此時時墟黑幕之中卻傳來陣陣笑聲,自不是三位尊者的聲音,而他們前方驟而出現一面無形的屏障,阻止了他們的前行。

三人駭人,卻見前方緩緩顯出七道身影,他們周身綻放著攝人的神光,背後呈現著巨大的法相,神聖且令人畏懼,那滅頂的壓迫力,若不是神風仙舟的屏障在,他們可能頃刻間就被碾壓成碎了。

七人皆是元神之上的修為,那法相似有天道禁令不容直視,該是經歷過天劫的元神。

七人不屑甚至譏笑著看著前方與天魔打鬥的三人,有人裝模作樣的嘲諷著,“瞧瞧他們這不入流的模樣,不過是被幾只天魔圍攻罷了,法相之身已經消散,怕是要魂飛魄散哦。”

“該死,你們這些九洲的惡神!”燁梁尊者的怒吼聲從打鬥中傳來,他似想沖回神風仙舟護持他們,卻根本掙脫不了這些天魔的糾纏,一經招式慢半拍,當真就是魂飛魄散了。

項鴻軒和湛雪旋緊張聚集到招凝身邊,他們全身緊繃著,面對元神的封禁,他們甚至能不能自保都不知道,一時間巨大屈辱籠罩在他們心頭。

“呵,中洲的廢物,跑得倒是挺快。”七人最右邊的一劫元神笑道,轉而又瞧著那應龍之影,笑意斂去,“那是誰,是不是幾百年前闖入九洲的那個變數!”

“是他。”他身旁一人咬牙切齒著,似是曾經在秦恪淵手中吃了虧,“本尊今日絕對不會饒了他。”

“不對,他不是在東皇墓中被斬殺了嗎?為何在這裏,而且……”中央像左第一人遲疑著,“那神風仙舟上生具功德之力的小丫頭有是什麽?不是說,中洲的變數是借功德牽引天道本源的人嗎?”

為首者的目光落在了招凝身上,那壓迫感仿若穿透屏障壓在招凝身上,一時間招凝的腳下都開裂,雙腳更是深入船棧下。

招凝冷眸瞧著高空,這些看他們如看螻蟻的七元神,他們的目光像極了雲妖夢境中那破碎天空中俯瞰的那群“神靈”。

“這又何須糾結。”中央為首人冷淡的說著,擡手下探,力量直沖神風仙舟而來,“將兩人全部殺了就是。”

可就在他的力量即將觸及神風仙舟屏障之時,將追來的一只天魔擊飛的阿元沖了過來,竟以身軀攔下這一擊。

“阿元!”

“阿元靈尊!”

三人驚恐大喊,只見阿元嘴角猛然溢出一道本源之力,她的身形虛化閃動,本體竟要呈現出來。

“咦?”那為首人似挑起了一絲興趣,手掌一握,虛空中竟然形成一只無形大手將阿元抓住。

“你放了她!”項鴻軒驚吼道,甚至手持青罡劍想要沖出去與他一戰,被湛雪旋強行攔下,他們出去,不過是被一指碾成粉末,談何與之一戰。

在他的掌控之下,阿元的身形被強行顯出本體模樣,“果然是天元中輿瓶。”

為首人把玩著天元中輿瓶,瞧著瓶身上的一處碎裂,“呵,從遠古而來的通天靈寶,不錯,煉化一番,倒是可以收為己用。”

“恭喜星文上使得此重寶。”他身邊的元神瞬而諂媚恭賀著。

最旁邊的人更是諷道,“這般通天靈寶在他們這群廢物手上當真是暴殄天物。”

而對於招凝等人,眼睜睜看著天元中輿瓶被他納入袖中,一瞬間心中的怒意險些爆發,但同一時間,也明白了,原來在天魔巢對抗天魔的時候,他們便已經被暴露了。

神風仙舟的加速,讓他們提前抵達了數百萬年前禹餘九重天的時空片段,並開啟了九洲通道,若是沒有加速,怕是連時空片段都到達不了。

招凝凝目,是不是在“天魔巢入口”突然轉移到神風仙舟附近的時候,師叔就已經察覺到了九洲的圍剿。

該死。

招凝憤憤至極,上方元神的蔑視,他們根本不動作,像是看戲一般看著秦恪淵三人被天魔纏鬥,神光漸漸黯淡。

她看那只剩一線的九洲通道,還有面前的無形屏障,她冷硬出聲,“袖中乾坤還能維持多久。”

湛雪旋亦是為此而道,“不到三十個呼吸。”

“若是失了屏障呢。”

“怕是連十息都撐不過。”

招凝緊緊攥住手,她們的聲音逃不過上方元神的耳朵,“喲,小家夥們似要做什麽大事。星文上使,您可快些出手,這可是變數啊,若是生變,我等出去可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為首之人冰冷而視,嘲諷之人瞬而收聲,但同一時間,為首之人的無形大手已再次向神風仙舟襲來。

而在他們說話之時,招凝周身金光已完全綻放,如那日在天魔巢之中,巨樹之影從虛空驟然瘋長,一瞬間仿佛有頂天滅地之勢,為首人眼眸一縮,那無形大手中更添幾分神力,觸及屏障,屏障破碎,而就在此時,神風仙舟驟然綻放萬道光華。

禹餘印記爆開,巨大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湧動,不僅一瞬止住了為首之人的動作,甚至沖開了無形屏障,而招凝三人便在這力量中向通道拋飛。

餘威讓他們身受重傷,袖中乾坤之術失效,十人從袖中亦被甩出來。

招凝頭痛欲裂,卻還維持著一絲清醒,奇怪的是,上一次在天魔巢穴中施展此法,她轉瞬便陷入了昏死,而這一次,不知為何,竟然仍然保持著清醒。

她不敢停頓,在神風仙舟的爆炸餘威還沒有徹底散去之時,他們必須趁此機會進入九洲通道。

而此刻九洲通道更是只有三尺之寬,“抓著他們,快走!”

招凝大喊兩人,項鴻軒和湛雪旋硬生生咽下一口血,三人施展法術將十人強行包裹著,一行人以消耗本源的代價疾速向九洲通道沖去。

離著九洲通道還有數十丈的距離,神風仙舟的爆炸餘威散盡,七名九洲元神尋到他們身影,將他們即將進入九洲通道,惱羞成怒,“休想走!”

說著同時施展法術,巨大的牽扯之力在周遭凝聚,他們的身形再也無法向通道靠近。

招凝咬牙,她將自己攜帶的幾人扔給項鴻軒和湛雪旋,轉身施展大法,巨樹法相驟然爆發,無數金光枝條無視法則之力直沖七位九洲元神而去,並強行切斷他們的抓束。

項鴻軒和湛雪旋重新找回自己的力量。

項鴻軒急喊招凝,“快走!九洲通道要封閉了!”

湛雪旋更是喊還在與天魔群纏鬥的三位尊者,“快走!再不走就離不開了!”

燁梁尊者意識到什麽,他嘶吼一聲,力量驟然打在巨龍和遠古鯤身上,“你們走!”轉而用自己全部力量承擔下他麽所承受的攻擊。

一時間,他的身形千瘡百孔。

寒俞驚愕大喊了一聲,“燁梁尊者!”

“快走!我本就沒想離開!走啊!”

“想走!笑話!”七位尊者中的六位終於出手,攔在了寒俞和秦恪淵前方。

招凝看秦恪淵,巨龍的目光與她交織,堅定至極,意思再明顯不過,讓她走!

那一瞬,招凝心中有無盡的哀慟,但也知不是意氣之時,她轉身向湛雪旋和項鴻軒追去。

十丈、九丈、八丈……

快了,即將抵達了。

可就在這時,那元神為首之人卻冷笑著,“他們可以走,你卻不能走!”

說著擡手一抓,招凝只感覺喉間被扼制,動作生生被止住。

“招凝!”項鴻軒和湛雪旋驚喊著,動作也頓下一瞬。

“快……走……!!!”招凝嗓音破碎的喊著。

項鴻軒和湛雪旋絕望萬分,可身邊還攜帶著眾“種子”,他們不能停留,只能頭也不回的向九洲通道而去。

招凝只覺自己意識在漸而剝奪,只看著那通道一丈一丈遠離。

忽然之間,那扼制之感和拖拽之力陡然消失,招凝一瞬便見,巨龍不知何時沖出了六名元神的封鎖,攻向那為首之人,同時化解了他對招凝的扼制。

招凝僵在原地,她看巨龍,此刻,應龍已經無法分神去註視她。

招凝緊緊閉目,只得往九洲通道而去,當她終於觸及到九洲通道入口的法則之力與雷光,她心中無盡的哀慟與絕望。

可就在這時,九洲通道內側,猝不及防向她攻來一道靈光。

本就損耗至極的招凝,猛然噴出一口鮮血,體內本源之力溢散,而九洲通道便在她眼前封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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