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7章

關燈
第287章

妍玉拉著尚夏坐回到招凝旁邊, “夏哥哥,你倒是說說,你這些日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太姑奶奶說, 你獲得了天大的機緣,可是如此?”

尚夏看了一眼招凝, 笑著說道, “自是大機緣,我得了鬼神傳承。”

“當真如此!”單舒驚喜道。

仲問雁更是難掩激動, “尚大哥,問雁就知道你可以。”

朋友們俱是為尚夏高興, 對尚夏來說,有此一群摯友,夫覆何求。

尚夏沒有隱瞞自己的經歷, 將長階之後的經歷說於朋友們聽, 幾人隨著他的表述而緊張,更是替他捏了一把汗。

直至聽到尚夏服用了混元破禁丹, 幾人面色瞬間黯淡了,妍玉驚慌的拉著尚夏的手, “夏哥哥, 你, 你豈不是不能結嬰了。”

“去去去, 妍玉你說什麽呢。”仲問雁兇她, “尚大哥,吉人天相, 氣運加身,只要機緣眷顧, 日後必會找到方法突破限制的。”

單舒也道,“尚兄,你放心,等我們回昆虛,我回宗門給你找找,師尊乃是元嬰上人,他通曉萬事,一定有辦法。”

尚夏頗為感動,依舊含笑著,“清霄宗亦有數位大能,況且,我也無須朝大能們尋求幫助。”

他頓了頓,在眾人不讚同的目光中告知,“景耀鬼神乃元神尊者,我即得尊者傳承,這小小丹藥的副作用,又如何能傷及我。”

“——已經恢覆了。”

“真的!”

“太好了!”

眾人一聽,轉而大喜。

妍玉道,“不愧是景耀鬼神,不枉我這些天向他磕了他好些頭。”

尚夏訝異看了一眼,他知道這是妍玉在為他祈求平安。

而仲問雁也說道,“我在書冊中看到景耀鬼神的事跡,他是世間聖人,救死扶傷,除魔衛道,連這都為傳承者考慮好了。”

尚夏點頭,又想起陸居,忽而啞言。

半晌才說,“聽聞景耀鬼神死於天劫,葬於鬼神冢,但卻被人攪了死後的安寧。”

三人對視了一眼,領會了尚夏說這段話的意圖,他想要報恩於景耀鬼神,必是要抓出此人還尊者死後安寧。

“是誰。”三人鄭重問。

“葉楓。熾陽修真界葉家家主。”他擡眼看朋友們,“他乃元嬰。”

靜了半晌。

妍玉的聲音打破寂靜,“元嬰又如何,我們日後俱會成就元嬰,還怕了他不成?”

“對!”

其他二人俱是應和。

尚夏被朋友這般支持也激動了,心中信念更加堅定了。

“夏哥哥,我們在西源鎮已經待了一年了,我都膩了。”妍玉順意說道,“正好你要的材料都已經收集好了,我們幹脆自己出發去熾陽修真界吧。”

眾人看她,眼裏有不掩的笑意。

妍玉被看得不好意思,“我沒有其他意思!我還分得清境界呢!築基和元嬰,天地之別,但是我們可以提前打探打探消息,知己知彼呀。而且,過些日子,那位前輩不是要去天陽仙宗吃喜酒,我們可以順路混進去……”

眾人還是看著她笑,“你們怎麽還再笑!”修惱的妍玉直跺腳。

“這不是被我們小玉兒聰明才智震撼住了。”單舒調笑著,直讓妍玉驕傲一哼,一腳跺在他鞋上,單舒配合的“哎呦哎呦”叫喚著。

見朋友們鬧,尚夏轉身問招凝,“太姑奶奶,您可隨我們去熾陽修真界?”

熾陽修真界百年前由陽州和炎州合二為一,招凝從望仙死城出關便知曉,只是聽聞即使合並了,也多年征伐割據。

尚夏又補充道,“太姑奶奶,您一人行走實在孤單,更何況修真界愈加混亂,更是危險,既然相認,尚夏怎麽也不能讓太姑奶奶一人闖蕩。您且隨我們去熾陽吧,您放心,我們不會沖動行事的。”

“對啊對啊。”妍玉附和道,“您活了那麽久,必定比我們懂得多,還能給我們出謀劃策。”

“妍玉!”仲問雁輕聲提醒,“別亂說話。”

妍玉微楞,一時不知自己說錯什麽,只得閉口不言。

招凝看著他們,說起來來西源鎮才是插曲,她本來的目的便是去陽州尋找鬼面人,完成騊駼的遺願,而現在鬼神面讓當初未盡的事已浮出水面,陽州這一趟必去之,但她不是多言之人。

於是,招凝只應了一聲,“好。”

“好耶!”妍玉歡欣,乃至從地面蹦起來,“出發!去熾陽!”

一年後,一行五人不曾耽誤,終於進入了熾陽修真界的地界。

“終於到了,前面百裏就是雲紡仙緣城了。”單舒轉頭問尚夏,“尚兄,那位閆鵬前輩說得可是這裏?”

“正是這裏。不過前輩說,他無定無所,自在游走,不一定在城中。”尚夏說道,“我們可能要再打聽打聽。”

“前輩向來瀟灑,先入城吧。”仲問雁說道。

妍玉在招凝身邊小聲吐槽,“太姑奶奶,你可不知道,這位前輩時而就像凡俗的游走鐵匠,時而又像羽扇綸巾翩翩君子,我真的看不明白,世間怎麽有這般多變的人。”

還不待招凝說話,單舒在旁笑她,“你才多大,你見過的人還沒有閆前輩打造的靈器多。”

妍玉略嘴,招凝順而問道,“你們是怎麽和這位閆前輩認識的?”

一行人邊走邊說,尚夏笑著對招凝解釋,“我是在昆虛千韌山脈見到這位前輩的,初次見面他的形容確實有些……一言難盡,渾身襤褸,赤腳而行,手上拖著一只笨重的隨行風箱。那時,他看起來似是受到了什麽打擊,有些失魂落魄,走路也不避著人,碰碰撞撞,惹惱了不少人,險些挨了打。”

仲問雁說,“但是,尚大哥把他們攔下了,才免了這些打。還呵斥那些人,修真者,當註重心性,肆意爭鬥,是想淪為魔物嗎?”

“我哪會說那些大道理。”尚夏笑道,“這都是我在宗門學的,紀師祖每次開壇講道的時候,總是神神叨叨的說這句話,誰想就那時脫口而出了。”

招凝思及紀岫那隨意灑脫的個性,這句話怕也是從別人口中學的

“瞧著那前輩無神的模樣,我只覺他下一刻可能就……我看前輩這般狀態還攜帶著風箱,想來是煉器師,便借口靈器受損,請前輩重新鍛造。”

尚夏想起當時之事。

面前的人蓬頭垢面,胡子拉碴,他低著頭看尚夏遞過來的靈蛇匕首,再尚夏示意了兩遍後,緩緩擡眸看他,尚夏這才發現,這位前輩模樣並不老邁,頂多是中年模樣,只是眼中黯淡無光,和尚夏預想中的一樣,沒有求生的欲望。

彼時尚夏初入修真界,還沒有經歷多少修真界的兇險與殘酷,踟躇了很久,還是決定“多管閑事”。

“你是哪個宗門的弟子?”那人忽然出聲詢問。

尚夏疑問,但也沒有隱瞞,在昆虛清霄宗這三個字無須藏著掖著,甚至說出來都是為人傾羨的。

“晚輩是清霄宗弟子。”

“哦。”那人應的很平淡,但是卻接過了尚夏遞給的靈蛇匕首,轉而席地而坐,拎出風箱,隨手點了火,直接將靈蛇匕首扔進了風箱。

尚夏眉頭一抽,自我安慰,本就是損壞的靈器,就當是毀了,只是對方的狀態似乎好些了。

只聽對方又嫌棄道,“一個破二重靈器。你可有本命靈器。”

尚夏遲疑的,“沒……沒……不是……”

“那就是沒有。你小子不錯。”對方道,“你替我做一件事,我為你量身打造本命器胎。”

尚夏怎麽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般情況,跟沒料到本來是他安慰一個可能自戕的人,怎麽就變成對方問詢。

對方還不得尚夏回答,便說道,“去濱海源,代我去找一人。”

尚夏最後還是答應了。

“太姑奶奶有所不知,閆前輩想要找的那人,似乎瘋了。”他對招凝說道。

“如何說?”

“那是一個女子,我在濱海源找了很久,直到一天月圓,見那女子在崖山起舞,誰想這一舞從天明舞到天黑,從月圓舞到月虧。”尚夏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直至最後她力竭倒在地上,我上前查看,她卻忽而起身,呆傻的看著我,問我是誰。”

“我是尚夏,是閆鵬前輩叫我來尋你。”彼時尚夏這般回答,女子晃悠著腦袋,頭發披散著,瘋傻地接話,“閆鵬前輩又是誰?”

尚夏瞬而不知如何回答,於是將閆鵬給的小木劍拿出,“這是閆鵬前輩叫我給你的。”

女子定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小木劍,尚夏這一瞬總覺得面前的女子並不瘋傻。

然而她下一刻就搶過小木劍瘋瘋癲癲晃動著,嘻嘻哈哈地掰著、咬著小木劍,之後又奔回了崖上,又一次開始舞動。

尚夏等了許久,只得放棄,轉身準備回去向前輩稟明。

就在他回身之時,什麽東西砸在了他背上,尚夏低頭,竟然是斷成兩半的小木劍。

他擡頭看女子,女子依舊在舞動著。

“我回去和閆前輩覆命,閆前輩盯了那碎裂的小木劍很久,直到我說,我沒有完成。”尚夏對招凝說,“那閆前輩卻說,我完成了 。緊接著便打了一道靈光入我腦海,是一份煉器材料。下一刻,便禦空而去,我。我才知道,這是一位元嬰上人。”

招凝默然,她原以為對方是化神之人,但是既然能禦空而去,顯然並不是在化神。

“這百年還遇見那前輩,有的時候他蓬頭丐面,有的時候卻羽衣金冠,每次都會問,我們什麽時候收集好材料。”仲問雁說道,“直到三年前,他說他要去熾陽修真界,不會再來昆虛,讓我們若是要去找他就來這裏。”

“這位前輩想來有些故事。”招凝說道。

“應是……”

尚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在這時,忽而聽到不遠處傳來呼喊聲,“救命啊,救命啊。”

四人一驚,只對視一眼便徑直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沖了過去。

招凝慢慢墜在後面。

“救命,前輩救命!”待尚夏等人沖到聲音的源頭的時候,便看到一個小姑娘崩潰的奔跑著,身後追著幾只人粗的巨蟒,兩只巨蟒直起身來足足有三四丈的高度,那般居高臨下的姿勢,讓眾人立馬驚覺,這兩只巨蟒至少是築基境的修為。

好在在座都是築基境,尚夏更是借助景耀鬼神的傳承,離金丹只差最後一步。

“混賬,哪裏來的妖獸!”單舒大喝一聲,已經拔出了靈劍。

四人都戒備著。

尚夏緊緊盯著那兩只巨蟒,巨蟒似乎也感覺到了威脅,支棱起來,死死的盯著他們。

這般對峙因為單舒的出手而被打斷了,尚夏也上前一步施展法術,仲問雁將那小姑娘從地上拉到後方,讓妍玉好生生照顧她,轉而自己也加入了戰鬥中。

這兩只巨蟒異常的兇狠,每一次攻擊都下了死手,單舒險些被他們的巨尾掃到,好在被尚夏即使拉了一把。

妍玉安慰小姑娘,“沒事的,你別怕,夏哥哥很厲害的。”

招凝此時已經走到了她們身後,她雙手抓著拐杖,看了一眼兩只巨蟒,不像是尋常的巨蟒,散發著一股惡臭味和血腥味。

三人在兩只巨蟒的合擊之下,同一時間向後倒飛十丈,禦風在半空,處於三角,目光交換,默契的同時出手,下一刻,更加磅礴的力量於他們的中心向巨蟒攻去。

一只巨蟒直接受到了攻擊,龐大的身子轟然砸地,另一只更加靈活,側身一避,便躲開了攻勢,轉而不再戀戰,向路旁的森林裏鉆去。

而倒地的巨蟒趁此時間,猛地噴射出一口毒液,在三人緊急躲閃之間,瞬乎鉆地而走。

單舒落地,順著它們逃跑的地方奔走了幾步。

尚夏拉住他,“窮寇莫追。”

三人這才收了靈器,轉身和妍玉等人會合。

被救下的小姑娘小聲啜泣著,“謝謝你們,若不是你們,我真的要被吞入蛇腹中了。”

“你不過煉氣期,怎麽會惹上這兩個二階妖獸。”單舒疑惑道。

小姑娘似被嚇著了,她哽咽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哥哥修行出了岔子,經脈靈氣□□,醫修說,這中只能明皇大王參才能救回來,我前一陣聽說這邊有,便過來了,結果大王參沒有看到,卻遇上了這兩只巨蟒。”

三人對視一眼,仲問雁道,“你怕是遇上伴生妖獸了,這麽強的伴生妖獸也是少見。”

“沒事了,你且回家去吧。”

但小姑娘擡頭瞅了他們兩眼,突然就跪下了,哀嚎著,“幾位仙人求求你們幫幫我哥哥吧,求求了。”

說著就要朝尚夏三人磕頭,被妍玉趕忙攔住。

小姑娘眼淚說掉就掉,眼眸裏全是渴求,單舒有些不忍,仲問雁看向尚夏。

尚夏遲疑,又響起陸居傳承之時的囑咐。

“別哭。小姑娘哭了就不好看了。”尚夏笑了笑,“不過是治療經脈堵塞,舉手之勞罷了。你帶我們去吧。”

小姑娘驚喜至極,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好好好,我帶你們去。”

五人隨著小姑娘走去,招凝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背影,轉而又往深處看了一眼,漠然的收回視線。

直至五人被帶到了一處村子中,五人忽而覺得村子裏有些奇怪,不過正午時分,路上還有村民低頭走著,但是卻沒有一點聲音。

“來,這邊。”

小姑娘招呼著往一處小院去。

眾人跟上,在目光劃過數個路人之後,尚夏給單舒施了一個眼色,單舒會意,身子向外靠了靠,故意撞上一個路過的村民。

“不好意思啊,沒註意到。”單舒打了個哈哈,而那路人也擡頭看了他一眼,路人的面色些許蒼白但還在正常範圍內,被撞擊和致歉,只是“哦”了一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單舒的目光追著他走了一兩丈,對尚夏搖了搖頭。

尚夏微微皺眉,正巧這時,小姑娘推開了院門,高喊著,“哥,哥,我回來了,你不用明皇大王參也能痊愈了!有高人來幫我們了!”

這時,屋舍裏回應的是幾聲重病的咳嗽。

尚夏幾人走入屋舍,屋舍中一覽無遺,只是用簡單的草簾隔開了一處房間,一個頗為俊秀的男子半撐在榻上。

“小梨,你回來了,咳咳。”

小姑娘沖了進去,扶著兄長,求助的看向尚夏等人,尚夏四人走了進去。

招凝沒有跟在後面,只坐在外間的凳子上,她隔著草簾看裏面若隱若現的人影,手臂搭在桌面上,似隨意的掐算著。

指尖落在無名指中段,她眉頭微微皺起,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這般是險些走火入魔的征兆,如今只是靈力□□,堵塞經絡,並不嚴重。”仲問雁說道,“我們替你打通經脈變好。”

“多謝。”

小姑娘兄長按照他們的要求轉過身,仲問雁施展禦靈訣打入他身體內。

過了片刻,“奇怪,怎麽靈氣入了經絡就散了呢?”仲問雁遲疑道。

她轉頭看向尚夏等人,單舒說道,“我來試試。”

招凝待他們嘗試的時間,半撐著頭,似是要睡著的模樣。

無聲無息的,一道光影轉過招凝身上,下一刻,招凝出現在高空之中,高空的風吹拂著青綠漸染的衣角,長發舞動,她低頭看村落,奇異的,村子中的生氣比任何一個地方都濃郁,這與村子裏表現出來的消沈大相徑庭。

但,不僅僅是這般,這生氣並非聚集在此地,而是無形游動著。

她擡眸眺望了一眼,是雲紡仙緣城的位置。

這生氣,又不同於尋常的生機,更像是一種先天力量,唯有借生生之力才能看透。

但招凝並沒有第一時間往雲紡仙緣城去,她表現的尋常,似是不打算參與此事。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更遠處,虛空踏出一步,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便是當初與岳淩飛大戰的那處山谷。

山谷時至今日依舊是寸草不生的狀態,她立於半空,目光逡巡,似是在搜尋一處最佳的位置。

很快,招凝站在高峰,她掐了一記法決,山谷中吹來清風,清風卷起地面的塵土,形成數道風漩,但下一刻,風漩竟變成了幾道人影,觀其站位,正是當初他們幾人所處之地。

當年之事借助風沙重演。

項鴻軒一擊打在了岳淩飛身上,岳淩飛想要逃,被招凝攔下,芷月又補了一擊,砸地的一瞬間,岳淩飛被賀捷斬成碎塊。

搜魂打在了岳淩飛身上,在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後,徹底消散,面具砸在地上,碎成一塊一塊融入進血水中。

招凝並沒有停止,追溯的法術依舊繼續著,可是風漩卻陡而停住,緊接著散做一團沙灑落在地。

她進了半步,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垂下眼眸,有人抹去了後面的氣息。

世間萬物,一粒沙便可成一個世界,記錄著時間長河流淌過的光影。

而今,被誰幹擾了。

也難怪此地百年過去,寸草不生。

“岳淩飛……”招凝呢喃著,“你到底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岳淩飛……”

招凝並沒有在原地徘徊很久,有這樣的答案,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答案了。

她跨越虛空,重新回到村子裏,身形落在地上,無人能察覺到她的影子,正要進入屋舍。

卻聽見一聲哐當聲從另一側傳來,十丈之外的一處院落中,一個身形高瘦的青年打翻了石壇,很是難受的半撐在石磨上,痛苦的嘔吐著。

但他已是煉氣期的修真者,雖然修為低,但也五谷少食,吐不出來什麽東西,到後來幹嘔了幾聲,便依靠在石磨上發呆。

招凝目光從他身上定了片刻,不知為何,他身上生氣濃郁了一分。

“好了!”這時屋舍裏傳來妍玉高興的歡呼聲。

招凝一步邁回堂裏,虛影融入身體中。

桌邊小憩的老人緩緩睜開眼,拄著拐杖站起來,掀開門簾,看見小姑娘兄長面上恢覆光彩,經絡中的堵塞都已經疏通了。

“謝謝恩人!”青年感激涕零,拉著小姑娘就要跪尚夏等人。

“沒事,我們險些沒幫上忙,恢覆了就好。”尚夏說道,“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便先行離開了。”

小姑娘攔了攔,“恩人,我們無以為報,但多少喝一杯靈茶再走。”

瞧著這家徒四壁的模樣,大多數的靈石應該都供兩兄妹修煉去了,靈茶應該都是省下來的。

“不用,不用。”妍玉拉住小姑娘,“靈茶靜心寧神,對你們才是最有作用,我們不需要的。我們還要趕路呢,有大能前輩在等著我們,可不能再耽誤了。”

有妍玉這樣的話,小姑娘和他們兄長怎麽也不好在挽留。

一行人很快就離開了村子,妍玉忍不住地說道,“這村子可太怪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瘆得慌。”

她又看向招凝,“太姑奶奶,您還能在那小睡一會兒,妍玉正佩服您。”

招凝慢吞吞地跟在他們後面,並沒有接話。

單舒也說道,“我沒有在這村子中察覺到絲毫穢氣,應該沒有妖魔作祟。”

“還是警醒些,這裏原本是陽州地界,陽州貫來有些古怪,許多事都超出常理。”尚夏頓了片刻,“我們還是不要耽擱了,直接禦劍往雲紡仙緣城去吧。”

眾人應聲,妍玉還想帶著招凝一起禦劍,招凝並沒有拒絕,只是妍玉腳下所禦之物變成了招凝的“拐杖”。

“太姑奶奶!”高空的風聲很大,築基境還不足以免除風的幹擾,她提聲喊著,“我還是頭一次禦拐杖飛行,怎麽感覺比靈劍還好控制!”

那是因為這“拐杖”不是他物,而是雷魂木幻化而成。

“可小心些。”招凝沒有回答反而提醒。

“哎……哎……讓一讓……”話音未落,妍玉已經意識到自己一時飛的忘我,快要撞上前方的單舒了,單舒驚得眼睛都瞪大了,還不及反應,就被妍玉撲進懷裏,他腳下靈劍與雷魂木瞬而一碰,緊接著失去了控制。

“啊!!!”兩個本就抱在一起的人,順勢一塊向地面砸去。

“妍玉!”“單舒!”

尚夏和仲問雁反應過來,驚喊著,跟著俯沖下去。

招凝背手站在高空中,腳下的“拐杖”不過是擺設,瞧著他們亂做一團,搖搖頭,跟著飛了下去。

這大概就是他們從西極魔荒過來,硬生生走了一年的原因吧。

從千裏高空墜落,即使是築基期的修真者,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肉|身強度,好在單舒反應及時,在離地還有十丈的時候在周身禦風而起。

只是奈何身上壓著一個妍玉,這人沒有起來,還是往下墜落,只是速度緩了幾分。

砰咚一聲落地,妍玉坐在原地有些發蒙。

尚夏和仲問雁追了過來,“還好吧。”

“沒……沒事……”妍玉遲疑道,“原來千裏摔下來一點都不疼,那下次我可以飛的更高了。”

“咳。”兩人瞬間無語,對視一眼,憋著笑。

“那個……妍玉……下次還是算了吧。”

妍玉聽見聲音,猛然側頭地下,瞧著躺在地上的單舒,疑惑著,“你為什麽還躺著。”

“……”單舒絕望無言,好半響,“你說呢!!!”

妍玉目光再一劃過,陡然明了,蹭得一下站起來,正好招凝落下,她跑到招凝身後,探著半個頭,“太姑奶奶救我。”

招凝拍了拍她的手,尚夏忍不住笑出了聲,仲問雁也掩嘴輕笑。

單舒翻身而起,朝妍玉翻了一個白眼,“別找太姑奶奶,你就是小姑奶奶,可別再飛了,下次可沒人給你墊底。”

“哦……”妍玉縮回了腦袋。

單舒撿起靈劍,“奇怪,為什麽會突然失控……”

他還沒有探究出所以然,就感覺地面震動,半裏砂石都隨著震動而蹦跳著。

招凝擡眼,便側身帶妍玉退後兩步。

下一刻,只見遠處煙塵滾滾,四只氓虎拉著車廂疾馳而來,這還僅僅只是最開始,後面出現數十車廂,都是被氓虎拉著。

數十車廂在面前快速路過,氣勢洶洶,又夾雜著潮濕感。

透過車廂遮擋,招凝瞧見裏面竟是用方鼎盛放的海水,這些氓虎雖然快,但車廂加持著陣法,穩極了,這些海水沒有分毫的潑灑。

硬生生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最後一連氓虎車才離開他們。

“裏面好像沒有人。”仲問雁奇怪的問道,“我瞧著那些氓虎至少是二階了,何須這般陸地奔走?”

別說陸地奔走了,修真界儲物靈器品類頗多,哪還需要車廂這種東西。

“你瞧見那車廂上的印記了嗎?”單舒說道,“那就是天陽仙宗的標識。”

大抵因為鬼神谷一事,眾人對天陽仙宗沒有多少好感。

“他們都在搞什麽鬼?莫不是要害人?”妍玉說道。

招凝垂眸,害人倒不至於,那些都是平常海水,而且,掐指一算,都是來自北寒海域深海之中的。

“慎言。”尚夏提醒道,“這裏是熾陽修真界,還是天陽仙宗的地盤,真人神識數十裏,可不要被聽著了。”

妍玉想說你怎的這般小心,但抿了抿嘴,把話咽了下去。

數日之後,他們抵達了雲紡仙緣城,城中出乎意料的熱鬧。

剛進城,就圍上了好幾個少年,七嘴八舌的詢問著,是否要帶路,帶路很便宜只要一靈石等等之類的。

尚夏直接拒絕了。

街道兩旁的小販比西源鎮擺的更是密集,各種商品琳瑯滿目,尤其是煉制聚氣丹和低階靈器的材料更是多不勝數,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新鮮玩意兒,比如說火焰山的火鴉蛋、飛火林的緋羽蠶絲……妍玉等人看的挪不開眼。

陽州修真界和炎州修真界合並之後,陽州修真界的風氣有了不小的改變,至少街道上不再有招凝當年來時,路人見人就問“雙修否”。

招凝跟在他們後面慢悠悠的走著,偶爾聽到旁邊茶樓、酒館或者客棧中的交談聲,混雜的聲音在招凝耳中只留下一些關鍵信息。

——天陽仙宗最近要辦一場千壽大典。

“聽說邀請九州四海各大宗門的金丹真人,還有十數位元嬰上人也應邀前來。”

“前幾日就看見玉墨仙城的焰虹靈舟飛過了。”

“說起來,到底是誰的壽典,聲勢竟然這般浩大。”

“這可是我打聽了多日才知曉的消息,是弘方上人!”

“弘方上人慣來低調,可是三千年他可是葉天驕的左膀右臂,聽說他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即使葉楓已經消失在九州很多年時間,葉楓之名還是在陽州修真者記憶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這般一聯系,所有人都是不約而同地驚嘆。

“原來是這位上人!那可是葉家和天陽仙宗元老級的人物!難怪這般盛大!”

不止是招凝,尚夏也註意到了那些交談,他垂下眼眸在思考什麽。

“尚兄,太姑奶奶,不如我們去前面的煉器坊看一下吧。”單舒說道,“前輩那般愛好煉器,說不定會在煉器坊留下音信。而且,我想去瞧瞧我這靈劍之前是什麽原因控制了。”

尚夏應了一聲,招凝也隨意。

眾人從四周的熱鬧中抽身,往三十丈外的煉器坊去,隔著頗遠就能看到這三層小樓。

尚夏先是詢問可有前輩的消息,特征太過明顯,以致於引導侍女立刻回答,“見過,不過這位前輩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在雲紡城後來也沒有遇見過。”

眾人失望。

尚夏拍了拍單舒肩膀,讓他先去找煉器師詢問靈劍之事,單舒應了一聲跟著侍女走了。

“前輩不在雲紡城嗎?那我們是在這裏等他還是如何?”仲問雁問著。

“說不定前輩也去那千壽大典了。”妍玉雖然滿眼都是路邊稀罕玩意,但路人說來說去都是這一件大事,自然也註意到了。

尚夏隱隱也有猜測,他擡頭左右看了一眼,便見招凝站在一處展示櫃前。

“太姑奶奶,你在看什麽?”

招凝指了指櫃中被靈光籠罩的晶石,“定魂石。”

尚夏想了想,“聽這名字,似乎是用於穩固神魂的東西。”

招凝提醒,“可不止這般作用。”

尚夏看向招凝,本期待著招凝繼續說於他聽,偏生招凝只評價,“是個有用的東西。”

說完,便往妍玉她們那邊走去,尚夏看看招凝又看看那定魂石,些許不明所以。

“夏哥哥,你站在那作何?”妍玉再遠處喊道,“舒哥哥讓我們到裏面去,他肯定發現了什麽。”

“好。”尚夏應了一聲,走了兩步,頓住,轉過頭來招呼店中小廝,“且把那定魂石取給我。”

店中小廝登時露出笑臉,“好嘞。”

說著很快包裹好放在錦盒中地上,順著說了句,“高人,謝謝惠顧,三千靈石。”

尚夏眉尾抽了抽。

待尚夏有些肉痛的走近內間,妍玉等人圍在單舒周遭。

“閆前輩,當真給我們留了東西。”

招凝坐在一旁,手中把玩著一塊洗石碎片。

她呢喃,“怎麽會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