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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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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啪——”杯子掉在了地上, 鮮血灑了一地。

玄風和狼穆的目光都對準了雀妖,雀妖顫顫巍巍,在狼穆憤怒和玄風猶疑之前, 連忙給自己找補,“妖後娘娘剛才路過小院廊窗, 可不能驚著妖後娘娘。”

玄風信了, 轉而斥走了狼穆,而後一個瞬身消失不見, 並留下話, 讓雀妖帶招凝去小院。

血珠一滴一滴地從地面上升起, 在雀妖小心翼翼地操控下聚成一團, 被妖力包裹著, 他雙手虛捧著。

“主……”才喊一字便咽了下去, 害怕玄風感知到,“這血如何處理?”

招凝展開掌心,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雀妖遞上一條紗巾,招凝緩慢擦拭傷口外溢出的鮮血。

“毀了吧。別觸碰到了。”招凝淡然說道。

雀妖不解後半句, 但依言照做,妖力化成妖火,灼燒內部包裹著的血液,血液團逐漸縮小,直至燒盡, 卻突兀出現一滴無色液珠,雀妖一驚, 感知到那一滴液珠蘊藏的強悍毒性,是能讓築基期妖族都一滴封喉的程度。

“這這這……”雀妖說不出話來, 這毒是什麽時候溶在血液中的,難道是萬毒之體?可萬毒之體不是在元嬰之前自毒其身,會導致自己形貌醜陋、惡斑橫生嗎?

雀妖偷摸看了一眼悉心擦拭手指的招凝,又連忙低下頭,這人類主人怕是把妖王陛下都瞞過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毒液混入滴落的血液中,這毒像是上百年的蛇毒。

若是剛才狼穆飲了這杯血,等毒從血液靈力包裹中被釋放出來,怕會莫名其妙一命嗚呼吧。

他不敢耽擱,加大妖火將毒液燒盡了。

雀妖跟著招凝向湖另一邊的小院去。

到小院門口,雀妖掩了卑微,朝院內傳音了一聲。

“小意,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北寒島不適應,我這不是給你找了個人類來陪你嗎,你這是又怎麽了?”房中傳來玄風哄人的聲音。

“我說了我不要,我一個人困在這裏就算了,你還強行抓人來陪我,你這是讓我坑害他人。”

女子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氣惱,可偏生讓人聽著更有憐惜。

“你……你把她放了!”

招凝眼底閃過訝異,這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些,果真是故人。

她跟在雀妖後走到房門前,見女子垂淚,側身避著纏在一旁的玄風。

故人……孟如意!

可招凝直到實實在在看清她這一眼,心中卻是愈加不解。

孟如意,她是怎麽在不到兩年的時間,從九州凡俗東南角跨越千萬裏來到北寒群島,又是怎麽從一介凡人一躍成為練氣高階的修士的。

沒錯,面前的孟如意已經練氣九層了,只差一步便可沖擊築基。

“哦,人來了。這人類還行,挺知趣的,沒有什麽反抗。就讓她給你解解悶吧。”玄風把招凝招進來。

招凝融入角色,微微見禮喊了聲,“妖後娘娘。”

玄風笑了,孟從意險些要“炸”了,她瞪了招凝一眼,背身往內屋走。

孟從意只見過掩去容貌的林影,並沒有見過招凝的真實模樣。

玄風臉色一黑,又強忍住發怒,只是冷冷提了一句,“小意,放了她當然可以,不過這裏可是妖族領地,你說她若是從妖王府走出去,會面對什麽?”

孟從意猛地轉身,掀開遮擋的簾幕,“你出去。把她放這!”

玄風勾唇一笑,背手向外走,路過招凝身邊時微頓,傳音如尖刺入耳,“若敢有小心思,本王便讓你嘗嘗萬妖噬身的滋味。”

招凝提眸,視線相對,玄風那雙天藍青色的眼眸幽冷,藏著殺意。

“遵妖王陛下之令。”

招凝低頭,眼裏極快地閃過靈光。

觀氣術。

不探修為,不窺實力,只瞧氣息。

卻見幽藍的氣息自帶寒意,縈繞在他周身,唯有他丹田一點血光,外溢出數條枝節繁多的血絲。

玄風帶著雀妖離開,房間裏只剩招凝和孟從意。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孟從意些許踟躕地出聲,“我看你親切,似曾相識。可我救不了你,我自己也困在這。”

孟從意背過身,“如果你有什麽能力離開,就趕緊走吧,我當什麽都沒看見。”

她說完便要回內室,卻不想這時聽到對方喚她名字。

“孟從意。”

招凝變幻了聲線,又喊了一聲。

孟從意一震,猛然轉身,盯著招凝,眼睜睜看她去了黑隕鐵枷鎖,一瞬變成另外的模樣。

“林……林影?!”

孟從意驚喜至極,轉而又惶恐,看了一眼被雀妖臨走前閉上的房門,又幾步跑去看有沒有關嚴實。

為了防止孟從意逃走,這門上本來就加持了好幾道禁制,現在反而安了孟從意的心。

她小跑到招凝身邊,拉著招凝的手,“你,你真的是林影。”

招凝變回本來的面貌,“林影這個人並不存在。”

孟從意並沒有大驚,“對對對,我聽李巍說了你的名字,你叫沈……沈招凝?”

招凝點點頭。

孟從意上下看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你怎麽會在這,我……我剛才不知道那是你,我以為是被玄風隨便抓來的人。”

“我在這並不奇怪,倒是你……”招凝反問她,“你為何會在這,兩年的時間,你經歷了什麽?”

孟從意咬著唇,知道招凝早就是修真者,人家雲游四海,不甚被妖族抓到確實沒什麽,可是自己從一介凡人到這裏,她明白不解釋清楚,實在是沒辦法說道,但她本來對招凝就親昵,便也沒有什麽隱瞞或者見外的,她拉著招凝到長榻上坐下。

“這事……說來話長,其實,我空有一身修為,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麽用。”

那年招凝走後,孟從意和李巍在崖上等了好久,李巍對孟從意說,他要帶著陳珠兒的衣冠冢對他們相遇的地方,為她守一輩子的墓。

孟從意卻拉住他,“你知道三皇子找你是為了什麽,你也聽到他們的交談了,你是老天認定的人皇,你就這麽遠離俗世,那現在這三國的大亂該如何?”

孟從意有些懊惱又有些內疚,她試圖去彌補,“我知道,若不是我強行想要逃走,若不是我自大以為可以輕易逃離三皇子,如今你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地步,但是,李巍,你還活著呢,只要活著一切都能重頭來過的,至少我們可以試試。你也不想看到你從小生活的地方變成戰亂之地。”

李巍茫然的看著她,孟從意卻道,“還有大黑,大黑可以幫我們解決大部分的威脅,一定能成功的。”

這般李巍才虛弱地站起身來,重重點頭說了聲,“好!”

即使沒有了人皇之氣的庇佑,在黑蟒這超出凡俗力量的庇佑下,李巍和孟從意在凡俗中走的仍舊順暢。

為了重啟人皇之路,李巍糾結了一群難民,揭竿而起,為讓投靠的人信服李巍是天選之子。

孟從意甚至安排了一出大戲,她讓黑蟒幻化成民間傳說中祥瑞的模樣,用祥瑞現世來佐證李巍乃天選。

後來,李巍的勢力越聚越大,最後成為可以抗衡三國軍隊的另一道勢力。

一年之後,他領著三十萬大軍,一舉攻下了南靖國國都,將正陽觀的所有殘留勢力全部清除,並扶持南靖國先皇在外的遺子即位。

“我們找到那個遺子的時候,他同妻族落難,被發配到苦寒之地。”孟如意可憐道,“他也是倒黴,本來就已經流落到大岳國,成為一個木匠,卻不想剛入贅刺史府,大岳國的國主不知因何就舉家發配刺史九族。”

招凝總覺的隱隱有些熟悉,“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叫張九?”

孟從意反而驚疑了,“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我們起初還說他被乳母藏得嚴實,連名字都不好生取。”

原來就是他。招凝心中想著,這兜兜轉轉,那張九竟然也不是平凡人,是李巍的人皇之氣消失後,天道又重新選擇了下一任人皇嗎?

“他現在叫南絳。在李巍的安排下,登上了南靖國國主之位,因為他之前在大岳國的經歷,就讓他岳丈作為使者去游說大岳國,倒是讓大岳國也簽了和,而武鳴國本來就是南靖出兵去打,新皇登基後,撤了兵,武鳴國本就積弱,無力再回攻,於是也簽了和。”

招凝慢慢聽著她說著後來事,李巍最終遵照了當初的選擇,前往了他和陳珠兒相識之地,在山林中修建一座墳塋,他就在旁邊架起一座茅草屋,沒日沒夜的守在墳塋邊。

“我便不再跟著李巍,同大黑像之前一樣走走游游,卻不想,大黑卻出了事情。”一說到這事,孟從意便掩面,淚水有些抑制不住,“我之前不懂,肆意讓大黑作為軍中助力,攻伐凡俗軍隊,而大黑從不會反駁我的命令,卻不想原來修行者,無論是妖獸還是人,一旦牽連進凡俗的戰爭中,就會遭受天譴。”

而黑蟒已經不僅僅是被牽連其中了,它破壞了凡俗規則,並改變了三國的局勢,雖然這局勢和結果可能是老天早早就寫好的命運,黑蟒還是遭到了雷罰。

“那三道天雷劈下來,當真是將大黑的命都劈沒了。它臨死之前,將他逆鱗給我,說能在危機之時會庇佑我。”

招凝見她淚流不止的模樣,不知該如何說。

“大黑雖然死在我懷中,可是我卻有種大黑並未真正死去的感覺,我的直覺不會出錯的。”

孟從意抱著這樣的心態,在凡俗重不斷拜訪著民間說法中的仙山,但大多數的仙山空有名而無所謂的仙人,她一介凡人,卻也走不了多遠,但偏生孟從意的奇遇非凡,最終竟然進入到一處仙人閉關之所。

“那仙人還剩下最後一絲氣,他說他在那裏苦修了幾百年了,卻還是沒有勘破瓶頸。說能在此時遇見我,說明我們有緣,便強行給我施展了法術,說是什麽醍醐灌頂之術,而後我就變成練氣九層了。”

醍醐灌頂之術,顧名思義,就是前輩將自身修為強行灌入後輩體內,為其提升修為,而後輩不會付出任何的代價,因為這是前輩以自我生命燃燒為源施展的。

古書中說,這術法是作為一族或一宗最後火種延續的。

“他給了我一功法,可是我如何看的懂?我只乞求仙人告訴我大黑是生是死。仙人卻說大黑已經轉生,如果有緣我可以再次見到他。仙人看我可憐,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將我送到這寒冷的小島上,可是即便這樣,我還是找不到大黑,反而還被那不要臉的妖王困在了這裏。”

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流下來,孟從意撲在招凝身前,抓著招凝手道,“招凝,我是不是永遠也見不到大黑了?是不是,我們永遠都會被困在這裏了。”

孟從意雖然不懂修行,但這麽多經歷也讓她知道金丹與築基的差距,雖然她看不出來招凝的修為到底如何,但是能隱隱感知到在自己之上,那必是築基期。

可築基期又如何,築基期與金丹期那是天壤之別啊。

招凝默然看著她,對孟從意這兩年的經歷不置可否,孟從意這樣的人好似從出生就被老天眷顧著。

這一刻招凝心中隱隱有種自己也是被老天引到這裏來的感覺。

招凝心中嘆氣。

“大黑給你的那片逆鱗呢?”招凝說道。

“在,在我懷裏。你問這個作何?”孟從意不解,但仍舊坦誠地將逆鱗從衣服裏拽出來。

她用一根繩子串著吊在了脖子上,逆鱗小小一片,光滑而藏著黑蟒近乎蛟的千年妖力。

“你將靈力註入到逆鱗中。運轉那位仙人留給你的功法,將你的心神完全聚在逆鱗上。”

然而孟從意一臉茫然的看著招凝,她咬著唇,她對仙人的功法仍舊不熟悉,這幾個月來在北寒群島的遭遇,讓她更沒時間去研究那仙人功法。

招凝無奈,一點靈光打入到她體內,感知到她經絡中雄厚的靈力,這靈力中詭異極了,縹緲玄秘,招凝冷聲,“念功法。”

“哦哦哦,好。”孟從意意識到招凝要做什麽,艱難而晦澀的將腦海中的文字覆述,“天道行,萬川歸海,江河不覆……”

招凝順著功法引著孟從意的靈力轉過一周天,而後引入到她掌心,逆鱗便在此刻漸漸亮了。

孟從意念完,睜開眼,驚喜地看到逆鱗上竟然出現了一小片光影。

可光影中呈現的卻是一個嬰孩,躺在搖籃中,那孩子皮膚黝黑,額上生長著兩處冥紋,竟然重生成了冥妖。

“這……這是大黑嗎?”孟從意訝異地問,看了好一會兒又小聲說,“長得有些醜。”

“這是冥妖。”招凝告訴她,“冥妖天生便是這幅模樣。”

“哦。”孟從意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掛著呆呆的笑,但半盞茶後逆鱗上的光影就消失了。

“誒,怎麽沒了?”看著重新變黯淡的逆鱗,孟從意失落極了,“招凝,你知道他在哪裏嗎?在北寒群島上?”

“不一定。他轉生成冥妖,大概率出生在幽冥修真界,北寒群島的冥妖大多都被妖族關在囚籠裏。”更別說會生出健健康康的冥妖了。

“那幽冥修真界在哪裏,我還有機會看到他嗎?”

“有。”招凝給了孟從意肯定的答案,“我正要往幽冥修真界去。”

孟從意眼睛一亮又覆而黯淡,說著“可是”,眼睛瞥向房門,現在這情況能去得了嗎?

“能。”招凝似是能知道她的心思,“不過,你要幫我一個忙?”

“只要能去,我什麽忙都可以幫你!”

招凝道,“我要疾風玄鳥的一支翎篁。”

“啊?妖王的……”孟從意壓低著聲音,“招凝,你瘋了,妖王的尾巴毛怎麽可能得到。那可是妖王,金丹妖王啊!”

“我得不到,但你可以。”招凝看著她,“鳥族貫來有傳統,以羽毛為信物,會贈予朋友或伴侶。”

“你……你莫不是想讓我在大婚之夜騙他一支翎篁吧?”孟從意訕訕說道。

招凝卻道,“翎篁並不是什麽廝守信物,你大婚之前取得也不是不可以。”

孟從意羞納,“啊,是我誤會了,我想多了。”

她眨巴眼,“那我現在就去找玄風?”

“此刻去過於刻意,你不如等他耐不住來找你,你欲擒故縱,反而更易得些。”

夜裏,難得安靜。

招凝進入寂靈之府中,她在園圃中看了一會兒靈桃樹的生長。

但生長速度卻不如以前,近幾年招凝很少關註園圃,她目光落在四角奇異裝置上,從其上流淌下的墨綠靈光已經淺淡,源頭上那四顆晶瑩清透的石頭也黯淡了幾分。

掐指一算,自三葉金紋草偶然種下,如今已經過了十年,即便這奇異石頭中蘊藏神異能量遠遠超出靈石,也終究是有用盡的一日。

就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至少在招凝所閱讀過的書冊中並未提到過此物。

離開園圃,招凝轉進書樓中,她只一擡頭,便看見那本新入的功法,高置於太虛六道靈源秘傳下方三格。

她一伸手,那冊玉簡便落入中,功法名玉清紫薇經,是無上大法,以術法見長,而上面特質一條,必須天神媚體質才能修煉。

玉簡飛回格上,招凝閉目打坐,倒是與猜想相差無幾。

第二天,孟從意左等右等都沒有等來玄風,實在著急的不行,她害怕再等就等到後天大婚了。

她糾結了半日,在房裏來回踱步,半晌卻是打定主意了,“招凝,你那欲擒故縱之法,我是用不了,我要現在就找玄風去!”

“好。”招凝坐在榻上,看著古書,頭都沒擡。

孟從意呆了,“你……你不攔我?”

“攔你,你便不去了嗎?”招凝看她。

她搖了搖頭,招凝新翻開一頁,“那便快去快回,小心些。”

孟從意剛拉開房門,又頓住了,扭頭看了一眼招凝,小聲道,“招凝,不然,你跟我一起?若是我哪裏說的不對,你暗中提醒我一下?”

招凝頓了頓,放下書,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走到她身邊,孟從意面上聚起笑意,純粹而明媚。

招凝跟著孟從意身後往妖王正院去,妖王府的結構十分的切合妖王喜好的八卦,結構對稱且四方,正院在妖王府中軸線的正中央。

妖王府中並沒有多少妖族,大抵是怕冒犯了孟從意,但一路走去,路上都布置滿了紅綢,紅燈籠、大紅花都是成雙成對的,甚至連雙喜都已經貼上了門窗。

“你看,若是再不走,當真就走不掉了。”孟從意湊在招凝身邊小聲說道,“聽說妖族的婚約,都是向妖神起誓的,若是違背天打雷劈。”

“人族婚約不也是一樣的誓言。”

“不一樣的,人族不靈,妖族是真的劈。我剛到這裏的時候見過,天雷劈下,那妖族瞬間就成灰。”

招凝默然,只聽著孟從意在耳邊絮叨著這幾個月來的“驚心動魄”。

沒過一會兒,快到正院,招凝小退了半步,孟從意也噤了聲。

“小意,你怎麽來了?”尚未進入到正院,玄風的聲音便飄了出來,眨眼人就到了面前,“小意,你不是從來不出院子的嗎?”

他看了眼招凝,那威壓鎖定著,絲毫沒有顧忌。

“是你?”

孟從意挪到玄風身前,試圖用話語拉回他的威懾,“怎麽,難道我不能來這嗎?”

“當然不是。”玄風一笑,那眸子裏滿眼都是孟從意了,絲毫沒有金丹大妖的架子,“小意,走,我帶你看看我的書房。”

他們在前走著,招凝墜後兩步。

玄風的書房擺設並沒有妖族巢穴那些常規的頭骨或牙齒之類的東西,反而裝飾著各種書畫,畫幾乎都是對稱結構,字都是左右重覆的,家具擺設是成對的,即便這般也掩蓋不了這頗有人族文人的氣息。

轉進側屋,書櫃格子方方正正,書卷沒有卷起,反而攤開放著,大抵這能保證書卷也是對稱的。

再往裏是修煉靜室,空蕩極了,一張蒲團,一副掛畫。

“這畫上是誰?”孟從意好奇的問道。

畫中只有一人物,是整個書房中唯一不對稱的,高大,魁梧,長須,手持三叉戟,眼神狠厲,那三叉戟仿佛要破紙而出。

“這是我陰陽大道的祖師爺。”

玄風說話間帶著傲氣,沒有因為這唯一的不對成而覺得不適,但他卻並沒有多說,引著孟從意去看其他。

招凝卻一直站在這幅畫前面,她沒有看人,而是再看那柄三叉戟,三叉戟她見過,在遠古大殿土伯手中,在後土娘娘奪天造化的手法中成了先天聖德長明燈,招凝不知這三叉戟的真假,但有一點卻是明確的,這位祖師爺同土伯必有聯系。

土伯與陰陽大道?招凝思忖著龜妖的卦象,陰陽輪轉,那又與這些有關系嗎?

“……玄風,我不要玉簪,我想要你的翎篁。”

“翎篁”二字拉回了招凝的註意力,不知何時,孟從意已經同玄風提起這事,將玄風詫異,孟從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法,“信物不該是與你有關之物嗎?而且,你說要娶我,難道連一根翎篁都不舍得給我嗎?”

孟從意這話說得好生直白,玄風微微瞇了一眼,但馬上就被孟從意的主動,以及她話語中似是接受婚約的態度拉去了所有心神,眼角都帶著笑意,“誰說的,不就是是一根翎篁,小意想要什麽就要什麽。”

說著他手一張開,一根幽蘭的長羽出現在手中,只有三尺長,這是為了孟從意可以拿取,而刻意縮小的。

孟從意眼前一亮,想立刻接過翎篁,但這時候想起自己不能過於刻意,扭捏了歇會,從袖袋裏拿出一塊玉佩,“作為交換,這個給你。”

那玉佩刻著南靖國的圖騰,是一只展翅的鳥兒,一看就知是三皇子送的。

招凝默然不語,只瞧那玄風欣喜若狂,雙手捧過玉佩,只覺玉佩上的鳥紋是孟從意專門為自己挑選的。

孟從意有些心虛,玄風不可能知道這九州東南角的南靖小國,可招凝卻知道,她怕招凝回頭說她胡鬧,但是她著實沒辦法拿出什麽東西來交換。

這是為了出逃必要的安撫手段。孟從意在心中自我安慰。

“那就這樣吧。”孟從意道,“我要回去了。哦,對了,我們人族婚嫁的規矩,出嫁前一天,新郎新娘不可相見。你會守規矩的吧。”

玄風大抵已經暈乎了,還掛著傻笑點了點頭。

這是招凝第一次見這般荒誕的金丹妖王,但若是沒有這荒誕,她們也不可能順利取得翎篁。

招凝跟著孟從意離開,孟從意起初還忍著腳步,到後來越走越快,進了自家小院更是提著裙擺小跑起來。

待招凝進來,她立馬闔上了門,拍著胸口道,“我嚇死了,我真怕他看出來什麽。”

他看不出來的。招凝心中默言。

“不過,這東西真好得。”孟從意笑著從翎篁交給招凝,“我還沒有問你要這翎篁做什麽呢?取得了這翎篁,我們現在就能離開嗎?”

“明日。”招凝提醒,“今夜不要讓妖族靠近,我需要煉器。”

孟從意懵懵地點頭。

招凝去了裏間,利用翎篁修覆風神靈舟。

孟從意一個人在外間有些無聊,她想著自己同玄風提醒過,婚前不能相見,他必不會來的,那她可不可以去看看招凝在做什麽?孟從意有些意動,可是剛起身,就聽到小院中有腳步。

她拉開房門,卻見是玄風的一群手下,這群手下手上都端著托盤,以紅紗覆蓋著,她立刻跨出門檻,掩起門,且以身擋著。

“你們來作何?”

“妖後娘娘,陛下叫我們來給您送些珍寶。”為首的妖族掀開紅綢,卻見托盤上各式讓人看的眼花繚亂的珍寶,有千年黑珍珠,血珊瑚,輕羽紗等等,且都是成對的,別說是在俗世就是修真界也能值上不少靈石。

孟從意看的眼都直了,為首妖族笑了笑,“那小的們給您送進去。”

他剛邁出一步,就被孟從意突然擋住,“不行,你們不能進去。”

在為首妖族猶疑“裏面怎麽了”時,她往角房一指,“房間裏都擺設妥帖又對稱了,不能再多放,你們放那邊!”

小妖們立刻賠笑,聽話的將珍寶送入角房,又躬身退了出去。

孟從意小跑進角房,珍寶映射著光線,奪目異常,“本來就要走了,不如帶著充當盤纏?不行,要是東西丟了,玄風順著東西來找怎麽辦?”

就在孟從意糾結之時,她又一次聽到一群腳步聲,只得再次沖出去,還是那群妖族。

為首妖族又笑,“妖王陛下怕娘娘想人類美食,命我們送一些吃食來。”

幾個托盤上擺滿了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孟從意很實誠地吞了吞口水。

“那小的們給您送進去。”

“不行!”孟從意又擋。

“娘娘,這個您吃完就撤走,不會破壞房子裏的對稱格局的。”為首妖族微瞇眼。

“味太濃了,我不想晚上睡覺都是飯菜的味道。”孟從意又想出一個拒絕的好理由。

為首妖族立馬不疑了,“娘娘說得對,小的們給您放這邊廂房。”

妖族再次離開,孟從意連忙嘗了兩口,好吃到險些把舌頭咬掉。

等她吃個半飽,卻又聽見熟悉的一群腳步聲。

孟從意驚得當場打嗝,出門一瞧,一群小妖們又捧上了數個托盤,這會兒不用他們打開,她也看到是色彩鮮艷、繡工卓絕的綢緞。

“妖後娘娘,這都是當年妖王陛下在人族領地雲游時購置的布帛,陛下說讓您挑選,大婚後讓蜘蛛妖給您裁幾套衣裳。小的們給您送進去。”

“嗝……站住!”孟從意掩著嘴,幾步又到他們跟前擋著,“入夜了,看這花樣傷眼睛,你放一邊去,我回頭再看。”

“娘娘說的是……”

數個時辰後,風神靈舟已經修覆好了,有疾風玄鳥還是妖王級別的翎篁加成,靈舟禦空提速將一日千裏不在話下。

招凝從內室出來,卻看見孟從意形容些許狼狽地趴在桌子上睡覺。

她還沒有出聲,孟從意猛然擡頭,“放一邊去!”

招凝疑問,“你怎麽了?”

孟從意意識歸攏,往外一看,見沒有妖族來,一瞧招凝眼眶都紅了,“招凝,你可知這一晚我有多麽艱難,玄風是沒有來,可他送的東西就沒有停過,一個時辰來兩趟,我都快找不到理由,讓他們不要進屋了。嗚嗚嗚,你終於出來了。”

卻不想,她剛哽咽兩聲,院外又傳來一群腳步聲,孟從意快崩潰了,“你瞧,他們又來了。你說玄風是不是在折磨我!”

片刻後,還是那群精力旺盛的妖族,依舊是捧著托盤。

“妖後娘娘,妖王陛下給您準備了首飾,小的們給您送進去?”

“放!一!邊!去!”孟從意下意識地吼道,但大抵是剛才哽咽,聲音有些啞,聽著小而模糊。

招凝拉開房門,看了一眼妖族們,“妖後是人族,每日需四個時辰睡眠,你們打擾到妖後了。”

妖族們一震,連忙跪地,“妖後恕罪,我們妖族大多晝伏夜出,不懂您的規矩。”

“走吧。”招凝淡淡道,“妖後需要補眠,準備明日大婚。”

“是是是,小的們立刻就走。”

瞧見妖族們都離開了,孟從意向外探頭,“這就不來了?虧我想了一晚上理由,怎麽把最直接的理由給忘了!”

招凝卻問,“那你現在走嗎?”

“啊?啊!這就能走了。”孟從意不可思議,見招凝點頭,想走又不敢動,“可是那玄風白日來找怎麽辦?”

“那你就等明日大婚後,獨坐婚房再走。”招凝又給了一個選擇,並且附帶評價,“金丹妖王的落跑新娘?”

孟從意一震,“不不不,這更不行!”

見她搖擺不定,招凝便道,“你當那些妖族當真只是來送東西的?玄風在借他們眼睛看你。他已經激動而興奮地看了你一夜了,現在你要休息了,按照他對人族禮數的模仿,應該大婚前都不會來的。”

孟從意眼眸瞪大,搓了搓胳膊,“他怎麽這麽變態!”

招凝無言,見她算是同意了,指尖一動,一縷血光閃過。

不一會兒,雀妖偷摸鉆進了小院,孟從意驚詫地躲到招凝身後,“你不是說不會有人來嗎?”

卻見雀妖朝跪下,“主人,您喚我?”

不等孟從意在“你……你們……”的碎語中回過神來,招凝吩咐,“我要施展道法遁走,助我掩蓋天地靈氣波動。”

雀妖自是不會拒絕,只是“主人,我不知如何掩蓋……”

卻見招凝指尖那縷血光飛入雀妖腦中,一道禁制法決在他腦海浮現。

“此為鎮靈禁制,在我遁走一瞬,同時施展。”

“是,主人,小妖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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