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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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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嘆為觀止

趙安世心驚不已,他知道蕭沐翼所說絕非虛言,顫唞著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纖瘦的腳腕。

尹桑羽心生不悅,想把趙安世的手踢開,但是看蕭沐翼沒有要躲的意思,還是忍下了這股沖動。

“謔……呼。”老人氣息不穩,胸膛起伏,他虛弱地道:“連雲是無辜的,是我要把你送走的,她並不知情……”

“無論怎麽樣,她都生了,給了你生命,你不能這麽對她啊。”

蕭沐翼垂眸,只淡淡地看著趙安世,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睛顯示出其主人的不專心,甚至有些微的走神。

趙安世說的話於他而言太無聊,生命的確對大多數人來說都很重要,但那並不包括蕭沐翼,這不是一個足以打動他的恩惠。

更何況就以他的生存環境來說,非但不是恩惠,還是仇怨。

趙安世擡起頭,他終於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蕭沐翼隱於發下的眼睛,冰寒刺骨,無悲無喜。

意識到根本就無法靠感情牌說服蕭沐翼,趙安世心一橫,決然道:“你要什麽?你要得到什麽才肯罷休,只要你保守秘密,撤銷舉報,我什麽都能答應你。”

“錢、股份、集團,甚至是……”趙安世緊皺著眉,很勉強地道:“重回趙家。”

“我可以把你認作養子,對外宣布你是趙氏唯一的繼承人,李懷恩以前苛待過你,我也可以幫你整頓了他。”

趙安世不停地說著他自以為無比豐厚,應該不會有人拒絕條件,可蕭沐翼卻始終未有回應。

終於,他出聲道:“還沒說完嗎?”

趙安世停下來,目光微閃地道:“你還有別的什麽要求,全都可以提出來。”

“你這麽明事理,我很開心。”蕭沐翼不鹹不淡地誇讚了一句。

趙安世看蕭沐翼並非無欲無求,覺得還有談判的可能性,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

“那你就自殺吧。”

可下一秒,趙安世便又楞在了原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沐翼卻不給他自欺欺人的時間,繼續道:“時間就訂在明天正午十二點左右吧,地點在萊都中心商城,你提前到最頂樓去,聽見我

的指令就往下跳。”

猛吸一口氣,趙安世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他忽然覺得蕭沐翼簡直就像一個怪胎鬼魅,他越發捏緊手中的腳腕,怒吼道:“不要再胡說八道了,你難道是瘋了嗎!”

“任意妄為也要有個限度,不過是看在你也算我趙家的血脈才忍讓至此,你以為我真的拿你毫無辦法嗎!”

蕭沐翼感覺到疼意,微皺了下眉,擡動腳腕一腳踢開了趙安世的手,然後重重踩在了他的肩上。

趙安世力氣不支,撲倒在地,下巴也磕在地上,讓他疼

得直抽抽,他想用完好的那只手撐著地面爬起來,可是根本使不上力來,只能無能罵道:“你這個混賬!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夠了,不要再多說廢話了,我對你有多生氣多厲害根本不感興趣。”蕭沐翼加重了些語氣:“我只問你,答不答應?”

“怎麽可能答應這麽荒唐的事!”

“如果你答應,我可以保證不會揭露趙連雲的醜聞。”

蕭沐翼拋出了足以讓趙安世動搖的籌碼,讓其安靜了下來。

“如果你拒絕,那我就會將二十年前的事公之於眾,我只給你半天時間,明天早上十點前給我答覆。”

言罷,蕭沐翼隨手在桌上的白紙上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丟下一臉灰敗的趙安世,向尹桑羽示意可以離開了。

尹桑羽默契地抱起蕭沐翼走向窗戶,在路過桌面的時候,他眼尖地註意到,那串電話號碼根本就不是蕭沐翼自己的。

他們原路返回出了別墅區,遠處恰好有一輛車駛來,從打開的車窗中,聶景和的臉一閃而過。

在郊區打不到車,所有人都是開自家車進出的,所以蕭沐翼和尹桑羽兩人只能慢慢地走在路邊,勉強可算是散步。

蕭沐翼突然問:“你的戀人也和我一樣嗎?”

“什麽?”

“會逼……算得上是自己外公的人自殺。”

“沒有。”尹桑羽回憶起蕭沐翼仰面躺在椅子上,手裏握著球狀物的場景,無言道:“他只是挖了眼睛,然後等我去給他善後。”

蕭沐翼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你會接受我們這樣的人?”

“正常人不是會覺得我們殘忍冷血,然後離得越遠越好嗎?”

結果霍零非但沒有遠離,還發展成了戀愛關系,這太異常了。

異常到……就像是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精心計劃過一樣。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尹桑羽提前看了小說,知道大反派就是這樣的人,心裏面早有準備,將蕭沐翼會有的一切騷操作都合理化了,他也會驚異於世界上竟有這樣的人。

接下來引發的結果必定不會太好看。

尹桑羽立刻聯想到了這個世界的自己,他還是擔憂其會對蕭沐翼出手,含糊道:“就順其自然吧,不知不覺就在一起了。”

蕭沐翼詭異地拉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你對你的戀人也是這麽回答的嗎?”

“不,他沒有這麽問過。”

連詢問都不願意,那豈不是更糟糕?

少年alpha一直都表現得成熟,對局勢判斷上的敏銳最為突出,但是他在感情上的遲鈍,配得上他坎坷的情路。

實是令人發笑。

雖然,蕭沐翼並沒有笑。

郊外和城區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他們沿著公路走了一個多小時,離回家還是遙遙無期。

尹桑羽自然跟個沒事的人一樣,但是蕭沐翼體質弱,開始覺得腿部有些酸軟。

這種程度的疲累,蕭沐翼是完全可以無視的,忍一忍也不影響什麽,但是他想了一下,竟然轉頭對尹桑羽毫不客氣地道:“我累了,你背我吧。”

尹桑羽完全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他一句話沒說,順其自然地兩步上前,半蹲在了蕭沐翼的面前。

蕭沐翼眼底暗光一閃,輕輕趴在了尹桑羽的背上。

尹桑羽把他的腿彎勾起,還稍微顛了顛,讓他趴上去一點,兩人在無人的公路上漸行漸遠。

……

第二天,蕭沐翼請了假,直接就沒去上課,在家裏等著消息,看趙安世是否願意為了女兒犧牲自己。

尹桑羽則是把他之前收的“賠罪禮”當了,換了不少錢用於維持生計,一大早就出去給蕭沐翼買早餐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時間已近九點,離蕭沐翼給趙安世定下的期限還有一個小時。

他們一起吃著早餐,蕭沐翼一點都不著急,恍若無事的模樣,小口小口地喝著有些燙的海鮮粥,動作很是斯文。

“叮鈴鈴——”

手機的默認鈴聲驟然響起,蕭沐翼放下碗把桌上的手機拿起來,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預料之中的回信來了,他按下接通。

“蕭沐翼。”趙安世疲憊不堪的聲音立即從電話裏傳出來。

“你做好決定了嗎?”蕭沐翼問。

趙安世沈默了幾秒,反問道:“如果我答應了你,你要怎麽保證你會信守承諾?”

“無法保證,畢竟你已經死了,後面的事也看不到了。”

蕭沐翼點了擴音,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讓尹桑羽也聽清楚些,他道:“你如果覺得沒有保障,拒絕我也沒關系。”

這是極其蠻橫,又再赤摞裸不過了的威脅,很難讓人接受。

“你!”趙安世又想斥責,但不知怎的立刻止住了話頭。

蕭沐翼知道趙安世在權衡利弊猶豫不決,於是他再添一記猛料,說道:“你不好奇嗎,我一個還在上學的窮學生,為什麽會知道那麽多東西,我的信息渠道是從哪裏來的,我的手裏……還剩下多少未出的底牌。”

“其實你說得對,趙連雲畢竟是我的媽媽,我這些年所受的苦她也並不知情,我如果想害她,早就已經找上門去了。”

蕭沐翼垂下眼眸,用勺子在粥裏面百無聊賴地晃著圈圈攪拌,他緩聲說著根本無需思考的謊言,一如魔鬼的低語:“我其實最不能放過的就是你,這次的事件也只針對你。”

“是你把我扔到孤兒院,讓我被李懷恩那種人渣收養,你明明知道我過著怎樣的生活,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救我。”

“趙安世。”蕭沐翼一字一頓地叫出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狠意地道:“我的痛苦,皆是因你而起。”

趙安世那邊不知是在做何想,許久都沒有出聲,只能聽見他越發粗重的喘熄聲。

蕭沐翼正說著,突然感覺到強烈的視線,他稍稍擡眼,發現霍零盯著他一眨不眨。

有些不自在地側了一下`身,蕭沐翼又繼續對電話嘆聲道:“所以,趙安世,你快點死吧,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這番話像極了一個被仇恨蒙蔽心靈,活於痛苦泥潭裏的迷茫青年,在絕境中發出的控訴。

蕭沐翼覺得說得差不多了,便安靜下來等回應。

趙安世沈默了很久,終於顫唞著聲音道:“好,我答應你。”

滴——

果斷掛掉電話,蕭沐翼繼續吃早餐。

尹桑羽一邊吃著,一邊仍是盯著蕭沐翼,好像看臉能下飯一樣。

蕭沐翼盡力無視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用柔柔的聲音暗諷道:“這麽看著我,是想你的戀人了嗎?”

尹桑羽立刻把視線移開了。

吃完早餐後,蕭沐翼就一直低頭在手機上搗鼓著什麽,像是在和別人聊天。

他當然是不可能有朋友的,所以和他互發消息的人,應該是不知道用於何處的眼線。

尹桑羽好奇地湊過去瞥了幾眼,在看到“聶景和”三個字後,他就不再過多關註了。

因為他心裏已有所預料,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慘劇。

快十一點的時候,他倆一起出了門,花了半個小時坐車來到了萊都中心商城,這時趙安世已經在頂樓就位了。

下車後,蕭沐翼讓尹桑羽避開監控,帶著他去萊都中心商城對面的大樓上去。

他們沒有坐電梯,而是從樓梯道爬了幾十層到達頂層,尹桑羽徒手破壞了門鎖之後,他們進入了天臺。┇

蕭沐翼拿著望遠鏡,眺望對面商城的頂樓,切實地看到了正站在上面,手纏繃帶,惶恐不安的趙安世。

單手撥通了和趙安世的電話,蕭沐翼視線不轉地問:“你應該已經處理好後事了,不會有人起疑吧。”

“是、是……的。”趙安世艱澀地咽了口唾沫。

“好的,接下來我讓你跳的時候,你就跳吧。”蕭沐翼的語氣就像是在和人討論今晚應該吃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沐翼沒再看樓頂,而是一直在用望遠鏡觀察著商城大門口來來往往的行人們,尹桑羽則有些無聊地待在一邊,數著天上的白雲。

終於,從遠處駛來了一輛車,驟停在路口後,兩男一女急匆匆地從上面下來了,趕著路往商城裏面跑。

因為女的那個似乎有些腿軟走不動路,兩個男性便停下來扶著他,很是耽誤了進度。

蕭沐翼身體不由得向前傾了一點,他精神更加專註,看著那三個人一點一點地靠近,心裏默數著數字。

10、9、8……

數到二的時候,蕭沐翼拿起一直沒有掛斷的電話,說道:“好了,你可以跳了。”

“蕭沐翼……”

“什麽?”

趙安世閉上眼,兩行淚水從眼角流出,歷經數十年人世的老者,終於在這一刻破開了迷障,他聲音哽咽沙啞地道:“是我當年虧欠了你,對不起。”

嘟嘟嘟——

電話掛斷,只剩下冰冷的盲音。

蕭沐翼靜默了一會兒之後,慢慢把手機放了下來。

對面的大樓下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有人在驚懼地尖叫大喊著什麽,無數人迅速聚攏,全都圍在商城的大門口。

鮮血蜿蜒流淌而出,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地面。

一個女人大喊了一聲爸爸,接著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她撲到屍體上去哀痛不已,但是很快就因刺激過度暈死了過去。

很快,就有執法隊的人過來了,他們將人群疏散,組織紀律。

蕭沐翼看到這裏,將望遠鏡拿了下來了,他轉頭對尹桑羽道:“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吧,我該履行我的約定了。”

“我記得,你是想問我,他心裏在想什麽,要怎麽樣才能讓他醒過來,對嗎?”蕭沐翼邊回憶邊問。

“對。”尹桑羽點頭。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來找我的。”蕭沐翼扯了下嘴角,他的表情有些詭異,似乎想笑又不想笑。

尹桑羽挑眉:“你不會又要用你沒經歷過這種話來搪塞我吧?”

“不。”蕭沐翼笑意甚至更明顯了些,他道:“最開始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告訴過你答案了,只是你不信而已。”

尹桑羽眉心漸漸收攏,有些疑惑不解。

“他怎麽會放過……不對,是怎麽會放棄你呢,他只不過是需要時間緩一緩而已,你其實什麽都不用做,他就會自己醒過來。”

蕭沐翼稍帶惡意,意味深長地

道:“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更仇恨、更憤怒的狀態醒過來,‘我’已經很習慣這種情況了。”

尹桑羽有些發楞地眨了下眼,直直盯著蕭沐翼的臉。

蕭沐翼可惜地搖搖頭:“大概已經晚了,你不該來找我的。你應該守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對他刨開自己的一切,對他回以同樣極致的感情。”

尹桑羽睫毛微顫,緩緩垂下眼簾。他知道時間還沒晚,因為兩邊世界有流速差,所以並未著急,只是有些迷茫地問道:“怎麽做?”

“怎麽做才算剖開自己,怎麽才是對他回以同樣的感情?”

蕭沐翼卻肯定地道:“你做不到。”

“你憑什麽說我做不到?”尹桑羽頓時有些惱怒。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蕭沐翼目光飄向轟鬧的樓下:“你以高高在上,壓迫者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作為一個被動接受的人,無法在你身上感覺到安穩。”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在害怕著失去,這種害怕無法用任何言語來彌補的。”

尹桑羽仿佛聽到腦子裏一聲嗡鳴,緩緩睜大了眼睛,他在這一刻,終於知道了自己和蕭沐翼之間若有似無的隔閡是什麽。

是自己錯了,錯得還很離譜。

尹桑羽終於想起來,蕭沐翼明明親口對他說過“害怕”,但他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只覺得那是蕭沐翼神經太過敏[gǎn],占有欲過甚而已。

那麽敏[gǎn]又脆弱的人,在嘗試祈求索取“被拒絕”之後,便會局促又難堪地把自己縮回到殼裏去,再難出來。

所以當下一次尹桑羽問“為什麽”的時候,已經無法再從蕭沐翼那裏得到任何回應了,那一句“嫉妒”,就已經是能說出口的極限。

是他親手堵死了他們之間的路。

他太理想化了,以為一切都是順其自然,但那些都只是他作為上位者的從容而已。

蕭沐翼早就已經不是需要被他改造的大反派了,而是他要共度餘生的愛人,尹桑羽卻遲遲沒能領悟到這一點。

直至今日,尹桑羽身上的謎團越積越多,卻一個都沒有解釋過。

因為他以為,蕭沐翼不問,他就可以不用回答。

卻沒有想過,以蕭沐翼對他的掌控欲和獨占欲,不問並不代表著不想知道,不問……只是因為蕭沐翼不自信,害怕又被欺騙。

可愛人的秘密,會一直是他心中的尖刺,被紮得鮮血淋漓。

尹桑羽眼中滿是掙紮,他陷於自責和後悔中,心疼蕭沐翼的隱忍。終於他心一橫,決然地道:“那我以後裝殘裝弱,完全交由他處理好了。”

四舍五入,這約等於被蕭沐翼再次囚禁,把他想要的安全感通通給他,尹桑羽做好了犧牲自由的準備。

然而從蕭沐翼的臉上,卻罕見地出現了嘆為觀止的表情,他忍不住疑惑地道:“你傻了嗎?”

還想著騙呢,不知死活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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