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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八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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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八束火

| 第98束火 |

除夕當天, 餘笙破天荒回了趟外婆家。

自打跨年那天不歡而散後她沒有同任何一人聯系過,連上回黃易陽的生日都不曾參加。今天來,也只是象征性地見一面應對習俗。

長輩們在正廳吃席, 倒起酒來嘮家常久久不停。

餘笙填飽肚子後果斷離席, 同章思琦一起陪黃易陽玩了會白日焰火。就是熊孩子十分欠扁,得防備著羽絨服不被燙個洞這點著實累人。

中途口渴去倒飲料,還未走近就聽見章建平扯著嗓子在那豪橫,“我那外甥女是真的不懂事,過年都二十八了還死活要和那個男朋友在一起。一個幹消防的,能有什麽前途?一點都不懂我們做長輩的好心。”

餘笙猝然推開門,與坐在桌子另一端的男人面面相覷。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懂。”

她皮笑肉不笑地拎起雪碧, 頂著一眾長輩的註視,耐人尋味地盯著他輕輕扯了下唇角, “你也挺不懂事的, 一巴掌都管不住你的嘴,果然貴人多忘事。”

話音一處, 全桌嘩然。

想到跨年的屈辱的那一巴掌, 章建平臉一陣紅一陣白,察覺到周圍投過來的似有若無的視線, 他氣急敗壞地放下酒杯, “餘笙!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了?!”

餘笙語氣涼涼:“是沒有。”

章建平:“……”

黃女士和小姨一同從廚房出來, 正好聽見她冷淡的三個字,隨便猜猜就知道定是章建平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

她懶得管,索性打斷二人的對峙, 碰了碰喝飲料的人,別有深意的提醒, “你怎麽還賴在這不走?不是要陪小許過年嗎?”

餘笙嬉笑:“這就走。”

她理了理著裝,扭頭拉開門。走之前,似是想起了什麽,故作恍然大悟,“啊對了——”

“我結婚了,所以我現在沒有男朋友,只有老公。你不用著急發表你的感言,我也沒興趣,就是想通知你一聲。”

說完,她笑得愈發燦爛。

也不管章建平的表情有多麽難看,拎起包走得瀟灑自如。

-

隨陽區消防隊。

許白焰在飯前被高偉康叫到辦公室討論了點本年度的工作報告,曹錫催了好幾次,才把二人成功喊動。

實際上,離除夕年夜飯還有差不多二十分鐘,再加上家屬陸陸續續入隊,等人齊說不定還需要點時間。

許白焰想要踩點,奈何曹錫磨人的功夫確實厲害,根本無法推脫。

漫步去食堂的路上,高偉康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道,“哦對了,池佑奎的案子警方已經移交送檢了。”

許白焰微微詫異,“這麽快?”

從逮捕歸案到送檢一個月都沒到,屬實高效。

高偉康擺擺手:“那不是特殊事件特殊待遇嘛,這案子惡劣性太大,上級為了安撫民心肯定直接一路綠燈開到底。為了讓民眾信服,估計會往重裏判。”

想起池佑奎在時代廣場沖他喊的那些話,許白焰眸色微暗,並未附和。

縱使餘笙對池妙妙為愛情尋死覓活的行為有多麽的嗤之以鼻,多麽的恨,但她仍然會毫無顧忌地對他散發善心。

因為理解他經受的苦難,因為心疼和同情他的遭遇。因為認為他是上天該垂憐之人所以迫切地希望他能走出陰影擁有很好的生活。

可池佑奎踐踏了這種發自內心的關切,甚至生出齷齪之極的心思差點付諸行動。

他沒有同餘笙說過這些,畢竟無關緊要的人無需在她的生活中留下骯臟的痕跡。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不介意。

許是看出他的不悅,高偉康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說起來……今個兒除夕你怎麽不喊餘笙來?”

許白焰平靜出聲:“怕她不適應,而且她肯定會想跟家人一起過。”

高偉康不讚同地搖搖頭,“那說不好,雖然我們這麽多兄弟湊在一起也熱鬧,但讓她陪你過年意義鐵定不一樣,要不然大家夥幹嘛搶著要名額?”

食堂就在不遠處,燈火通明,點點映亮戶外昏暗的道路。

除夕佳節,饒是平日裏嚴肅慣了的隊員都收不住玩心,此起彼伏的交談聲遠遠傳來,耳聽八方的興奮。

大致能想象到食堂內的喧鬧畫面,許白焰淡然莞爾,依舊不為所動,“或許吧,但對我來說過年也就是圖個熱鬧,習慣了的,沒必要搞特殊。”

他潛意識的不想矯情,這樣可以營造一個懂事的形象,彌補不能時常陪伴的缺點。

高偉康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聽到這話也就作罷。反倒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伸手勾住人的肩膀大步走進食堂,“走走走,都快餓死了,找個好位置待會方便搶肉。”

被掛住脖子的男人無奈失笑,好心提醒,“急什麽,不是還有嫂子嗎?她應該早就到了,會替你占位的。”

眼瞅著幾張大桌出現在面前,高偉康忍不住提前透點小風聲,“放心,你也有人替你占。”

許白焰疑惑地蹙起眉:“什麽意思?”

話落,在瞧見男人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時,聯想先前在路上談論的內容,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個可能。

似乎有所感應,他恰巧駐足的那張四方桌前,原先背對著他的身影突然扭過頭。

在眾人的旁觀下,仰頭展顏,盈盈一笑。

“surprise!!!”

女生蘊滿喜色的雙眸直勾勾迎上他不可思議的目光,刻意伸出的雙手近在咫尺,為了貼合氣氛,還在幼稚地甩動。

見他表情發楞,餘笙得意地揚起唇,“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你怎麽來了?”

許白焰脫口而出的詢問在聽到她的問題後又率先斂神回答:“驚喜,意外,感動。”

一字一句,雖簡單卻並不敷衍。

餘笙拍拍胸脯,理直氣壯說:“我可是你的家屬代表。”

“是法律認定並且作證——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我不來誰來?”

是了,她說得言之有理。

可他的重點不是誰來,而是你,為什麽會來。顯然,她並沒有理解。

鄰座的徐媛看著男人這幅

措手不及的模樣,不免調侃,“敢情許隊還真的不知道呢,高隊瞞的不錯啊。”

喬佳附和:“是說呢,我尋思就老高的騙人技術,許隊怎麽著也會看出點苗頭,沒想到啊……”

其實在座的各位除了高隊,其餘人都是半小時前在隊裏碰到餘笙才知道的。她逢人就讓保密,想給許白焰一個驚喜。

眾人都喜歡看熱鬧,對小年輕之間的情趣也樂在其中,欣於配合。

然而個別對許白焰較為了解的比如說喬佳或徐媛等都對這份禮物的驚喜程度保持觀望的態度。她們並不認為他會毫無所覺,可偏偏,事實便是如此。

……還真讓餘笙騙成功了。

許白焰罔顧旁人的打趣,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笑容滿面的女生,再三確認:“不是說要回家過年嗎,怎麽突然過來了?是發生什麽事了?”

問到最後,他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大抵是想到了某個人物的作派堅信她是受了委屈才會突發奇想出現在這裏。

餘笙哭笑不得,可聽出他話裏自始至終的質疑,又生出幾分不爽來,不滿地睨了他一眼。

冷哼:“我才不是突然決定的呢,我可是走正常流程的!”

正常流程?

那不意味著提早就有準備申請?

見他半信半疑,高偉康樂呵呵地落座,頗為感慨的嘆了聲,作證他的遐想,“哎呀,之前小餘拜托我說要提前留個名額,我同意了。”

許白焰微楞,眸光陡然深沈,傾身在她耳邊問,“什麽時候的事?”

話語裏含著淺淺的笑意,像是終於明白她的有心準備,受寵若驚地徒生甜蜜。

“不告訴你。”怕他追問,餘笙刻意挪開視線,去逗身邊嬰兒車裏的曹小子,給他留了個圓圓的後腦勺。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流,直接將高偉康無視。後者無聲冷笑,狀似不經意地拔高音量,繼續說:“我還問她以什麽身份來?結果你知道她怎麽說嗎?”

餘笙渾身一僵,想要阻止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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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偉康嘴皮子厲害,一股腦地全部導出:“人家說按老、婆算!也不知道是不是唬我的呢。”

男人嗓門本就大,還故意將“老婆”兩個字著重強調,生怕別人聽不清一樣。

餘笙:“……”

許白焰:嗯?

一時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在這對年強人身上,促狹的目光左右打量,好整以暇地坐等他們的答案。

不過更大一部分原因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餘笙不甘落入下風,故作從容地清了清嗓子,沖著挑起話題的罪魁禍首甜甜一笑,“放心,絕對沒唬你。就是老婆,上崗第二天了。”

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高偉康:???

在座各位:!!!!!

“什麽?!結婚了?”曹錫猛地站起身,帶動筷子掉落在地發出啪啪聲響,一如方才聽到的重磅消息在他腦海中炸出的火花。

他驚訝地吼道,“許白焰你不厚道啊!這麽大的事都不嗶一聲!!!”

高偉康也沒好到哪裏去,忿忿道:“我今天跟你待一下午了,那麽多的時間你竟然一個字都沒跟我透露!?你怎麽忍得住的啊!!!”

好事不吱聲,喪心病狂啊!

面對疾風驟雨的盤問,許白焰面不改色地解釋,雲淡風輕:“就昨天的事,我本來也打算今晚說的。”

高偉康被他輕描淡寫的態度氣笑了,他興沖沖地起身,招呼著其餘幾桌狀況之外的隊員大肆渲染,“兄弟們!我剛剛得知了個好消息——”

“我們的高嶺之花許白焰同志已經被餘老師拐入已婚隊列了哈,今晚給我逮著薅!!!”

其餘隊員:?!

其餘隊員:“喔!!!”

其餘隊員:“喜糖!喜糖!喜糖!”

許白焰額角直跳:“……”

大家一哄而上,哪怕沒有酒精作祟,氣氛依舊高漲至難以招架,好不熱鬧。

除夕夜的食堂,前所未有的笑聲滿堂。

飯後,大部隊在食堂內玩各種小游戲。

許白焰被爭先恐後的舉杯端得有些累,難得落了清凈,支著下巴望著身邊陪小不點玩樂的女生。

她看起來很開心,雙手抱著被裹成熊的小孩子。明明才幾個月大傻不隆咚什麽也聽不懂,卻還能耐心十足地去哄他笑。

他有點不爽自己被忽視,沒忍住去戳她的臉頰,漫不經心開口:“簫簫,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餘笙聞聲扭頭。

不,是一大一小都看向他。

只不過前者眼神清明泛著光,後者……嗯讀不懂,但驟然笑開的表情還是很好懂的。宛如天線寶寶裏的小太陽,發出同樣的嬰兒啼笑聲。

許白焰鮮少同小孩子接觸,可僅有的幾次經歷回憶起來也是十分的和諧融洽。所以當他近距離打量見他就笑的曹小子時,頭一回認可了餘笙不久前的評價——

他好像……確實有點招小孩子喜歡。

餘笙顯然也註意到了這點,又氣又好笑,還有點委屈地沖人討伐,“嘿~我陪你玩那麽久你都不笑,怎麽一看他你就笑了啊?”

許是被她的語氣逗弄,原本只是對許白焰彎彎嘴角的小不點頓時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要不是腦袋一直追隨著男人挪動,餘笙差點就信了他的邪。

爭寵失敗,她不高興地哼了聲:“還笑?就那麽喜歡他,那我把你丟給他了哦?”

話落,一雙大手出現在她身側。

掌心相對,是明顯想要接手求抱的意思。

而玄乎的是,在她懷裏待得好好的曹小寶貝,在瞥見那雙手的時候下意識就傾了過去。仿佛磁鐵相吸,沒有一秒猶豫。

餘笙:“……”

……你小子。

看著被許白焰順走的小不點,她憤憤咬牙,想要生氣但考慮到對方是個小屁孩又失了興趣。

閑下心來,便得空想了想許白焰之前的問題。

為什麽會來?

太簡單了。

她活動了下胳膊,慢條斯理道,“我不是說了嗎,以後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這麽重要的日子當然不會錯過。”

許白焰把小不點放在自己腿上,學著餘笙的模樣時不時晃動那短小的兩只肉胳膊。

心有餘力,一心兩用地回她,“可是……阿姨那畢竟親戚多。就我們兩個人,不會覺得無聊嗎?”

餘笙從嬰兒車裏撈了玩具,不以為然,“有什麽無聊的?跟老公一起過除夕,這可是我二十八年人生中的頭一回,多新奇。”

她拿著玩具在小不點面前晃悠,看著那雙葡萄般的大眼睛隨著玩具來回擺動。內心陷入柔軟之際,狀似不經意一提:

“雖然現在是兩個人,說不定再過個一兩年,還會多一個人呢。”

許白焰驟然一怔,當即垂眸。

餘笙也默契地擡起頭,半是認真地同他歪了歪腦袋,“難道不是嗎?”

懷裏的小不點突然變得有些燙手,許白焰顫抖的雙手將他緊緊固定住,莫名生出了多年後為人父的緊張。

他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捂住小不點眼睛的同時在她唇上克制地親了下。

他說:“是,但你知道的,我喜歡女兒。”

“……”

餘笙想說他幼稚,對他驚慌之中仍惦念著女兒的執著感到十分無奈,“對我許願可沒用,還是得靠你自己。”

“好。”許白焰彎唇淺笑,嗓音格外溫柔,“那提前跟老婆說一聲,這是我的新年願望。”@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不管有沒有用,先許著再說。

等到了要孩子的時候,這日積月累的虔誠總能打動一點老天爺吧?

……

曹錫由於曬兒子的行為在消防大隊引起公憤,所以除夕被人逮著洩憤塗了滿身蛋糕奶油。洗了個澡回來發現屬於他們小隊的餐桌前只剩新晉小夫妻二人。

前一秒還在不忍直視,嗤之以鼻。

再定睛一看,猶如晴天霹靂。

老婆不翼而飛也就算了,他的大胖兒子正趴在許白焰懷裏睡得呼呼香。@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那平日裏他抱一下都要哭的小兔崽子在男人懷裏乖的跟個鵪鶉似的,兩只手還扒拉著男人的肩膀死死不放。

為父的尊嚴在這一刻被抨擊得無地自容。

曹錫:“啊啊啊啊啊許白焰你還我兒子!!!”

被cue了大名的許白焰正替靠著他另一側肩膀熟睡的女生撥開碎發,冷不防聽到這擲地有聲的控訴,再配合曹錫一路狂奔而來的畫面,默默地松了口氣。

……終於能把小電燈泡送走了。

一人一娃維持了半小時,思來想去,就算再喜歡女兒,也還是晚幾年再要吧。

他更想過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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