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九十四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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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九十四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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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光大亮, 日上三竿。
被陽光洗禮的朝陽房萬籟俱寂，叮咚聲響為鳴，偌大的房屋內只有時鐘秒針挪動的走動聲。
很輕, 需要湊近豎耳傾聽。
“許白焰你個混蛋！！！”
一息間, 鳥散花抖。
緊閉的臥室內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劃破這維持不到數小時的寂靜。
說實話，餘笙睜眼看到太陽的時候，都快感動的哭出來了。
天知道她昨天有多害怕狗帶在床上。
然而，這份欣喜的情緒在她習以為常的一個翻身後蕩然無存。
餘笙不知道別人事後感覺如何，反正她是快廢了，饒是第一次也沒這般痛苦。
就像是大學體測結束後還沒休整好又被人暴打了頓。不僅酸，還真的疼,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好在許白焰不是拔X無情的渣男，至少在她累的睡熟後包攬了清理的工作。以至於她現在全身上下除了疼了點, 好歹是清爽的。
但這也只能是翻來想去扣出的唯一一個優點。
陽光普照, 窗外依稀能聽聞樓下小區內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餘笙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懊悔不已。
她必須承認, 再給她一次機會, 是絕對不會挑釁許白焰的。
是她沒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就敢上秤。秤說她不行，她還要指鼻子控訴秤不準。於是秤就亮出他標準的刻度尺, 用準則尺度告訴她, 她就那麽菜。
果然, 自知之明不可無。
女生唉聲嘆氣，慵懶地閉上眼睛，想要再睡個回籠覺。然而閉眼冥想不到一分鐘, 手機開始作妖。
她煩躁地嘆了口氣，艱難地撈過手機, 看到上邊的名字時氣不打一處出。
要不是修次屏幕還挺貴，她當場就想把手機丟出去，以表憤怒。
事實是，餘笙屈尊紆貴地點了接聽。
上來就是一句發自內心的咒罵：“許白焰你個混蛋！！！”
許白焰一楞，眉眼頓時化開笑意。
“嗯，我是。”
男人的嗓音清雋溫潤，通過電流處理更添幾分質感，像極了昨夜事後在她耳邊心誠摯地的道歉聲。
“睡醒了？”
餘笙很沒出息地耳朵紅了，仗著他看不見，語氣不大好地應，“人醒了，身體沒醒。”
許白焰失笑，“我的錯，要我怎麽賠償？”
“那必須是你的錯！”
餘笙冷哼，趁機蹬鼻子上臉講條件，“首先，把家裏的漫畫書收起來。”
她就是太單純信了他的邪是為了鑒賞她的著作才買的書！
誰知他昨天興致勃勃地打開行知漫畫，調出最新一更小劇場然後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放，楞是把小劇場上的內容從頭到尾覆刻了一遍。
導致她現在都沒眼看自己的後臺。
許白焰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件事，欲蓋彌彰地咳了聲，“……可以。”
大不了等她以後氣消了再拿出來。
“還有——”
餘笙義憤填膺道，“以後我說停就停！”
電話那端明顯靜了一瞬。
這種詭異的沈默讓餘笙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遲疑了！
她質問，“不同意？”
昨天剛把人得罪，許白焰本來想順著她的意說句好，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坦誠的嗯，補充，“不想同意。”
他了解餘笙，恃寵而驕玩得風生水起，平日裏縱著寵著他都無半分介意。可也不知是不是有沾了床就嬌氣的設定，床單沒鋪平要哼唧，被子蓋了太熱要哼唧，掀了又太冷要哼唧。
總而言之，若是順了她的道，許白焰可以明確日後難受的只會是自己。
“你……”
不等對方發火，許白焰及時調轉換題倒打一靶，“簫簫，昨晚我確實有些過分。我本來是打算一次就放過你的，是你纏著我非要……然後我就一時沒控制住。”
餘笙啞口無言：“……”
想要反駁，卻發現那個停頓很有靈性，正好隱喻掉她自找苦吃的勾/引行為。
說起這個她也是有苦難言。信誓旦旦地把人勾出火準備當甩手掌櫃，誰知道這人早就有所預備。
前一秒還在幸災樂禍呢，下一秒直接出師未捷身先死。
現在想起來，她仍是氣憤，“你那叫沒控制住？你是就沒控制直接放縱了吧？”
許白焰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久旱逢甘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本來就趨向崩潰。可偏偏他們互相之間的吸引力太過契合太過融洽，他的理智偶有崩盤，回過神來懷裏人早就哭成了淚人。
他直覺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談論下去，免得剛剛恢覆葷素均衡，就要被剝奪持續享用權利。
男人笑了笑，笑聲低沈，放緩了態度，“要不要收拾收拾起床來找我？”
“找你幹嘛？”餘笙警覺。
“你們今天不是有慶功宴？謝老師說為了感謝消防隊的配合就在消防隊吃。”
“……”啊這，好像是有這回事。
“忘了？”
“……”是的，她忘了。
許白焰溫聲安慰：“沒事，還來得及，你可以再窩十分鐘再起床換衣服。”
“今天外面還挺暖和，但你最好多穿點，還是有點小風的。晚上會降溫，把圍巾捎上。”
“餓了的話鍋裏我煮了紅棗銀耳羹，可以先墊墊。”
“要不要我來接你？”
他鮮少有這麽多話的時候，雖然知道話裏行間都是對她的關心。可兩人的相處中，餘笙習慣了單方面輸出，如此安靜聽他念叨除卻受寵若驚，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許白焰——”
她揉了揉臉頰，輕輕喚了聲。
“嗯？”
“你好煩。”
許白焰微頓，似乎是對自己被安上“煩”這個形容詞感到新奇。
畢竟包括阮素安在內的所有親近之人，嫌他太安靜嫌他太沈悶，卻從來沒說過一個“煩”字。
如今毫無相幹的詞匯從餘笙口中說出，他心知這不是嫌棄，也不是擠兌，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想拿他發洩。
須臾，男人笑逐顏開，輕描淡寫解釋，“沒辦法，得了好處總得有所表示，何況我還要了不止一點好處。”
餘笙哼了聲，沒再懟人。
她決定，看在他認錯態度良好並且這麽溫聲細語哄她的份上，暫時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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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笙沒讓許白焰接，她還沒嬌氣到睡一覺連幾步路都走不了。
誠如他先前在樓梯間說的，兩年時間變遷，很多東西都在悄無聲息中變化。
就比如說昨晚許白焰雖然過分了點，但這個過分更多體現在她們的體力差距上。其實最後他已經放水了，只是她心裏惦記著自己那點端不上臺面的小計謀失敗有些尷尬和丟臉罷了。
抵達消防隊，離飯點還有一段時間。
餘笙同值班的小同志打了聲招呼，剛轉身就看到矗立在值班亭一側的許白焰。
男人依舊穿著那身火焰藍的備勤服，單薄硬挺的布料被他寬闊的肩膀撐出絕佳版型。無需束腰，同色調的長褲攏住那雙筆直的大長腿，堪比漫畫黃金比。
許是訓練養成的體態，哪怕是在等人，也是挺拔有型。
聽見動靜，他倏然偏頭，狹長的雙眼精準落在她身上。眸光流轉，彎出好看的弧度。
“簫簫。”
他揚唇而來，從陰涼地踏入她所處的陽光下。溫暖的光線從臂膀逐步爬升至肩頭，拂過繡有“中國消防救援”六個大字的隊徽，寸寸照亮男人神清氣爽的俊臉。
餘笙怔楞在原地，視線幾近貪婪地註視著他意氣風發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日的許白焰好似春意盎然中最好看的那片嫩葉，勃勃生機盡顯，頗有幾分少年氣的爽朗。
……睡一覺效果這麽大？
見人光看著自己不說話，許白焰以為她還在生氣，俯身湊近，“怎麽了？昨晚的事我跟你道歉好嗎，我……”
說這番話的時候，男人嘴角揚起的弧度還在。笑意錦上添花的音色比往日更加溫柔，讓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話音一頓，二人眸光交錯。
餘笙心生樂意，坦然笑道，“你今天好好看。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感覺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我看著就想跟你一起笑。”
“是嗎？”許白焰松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又戳了戳嘴角，意味深長問，“很好看？”
餘笙點頭，“好看。”
許白焰心尖一顫，名為“心花怒放”的情緒無聲蔓延。
他不是沒被人誇過，前不久因為紀錄片不少人都慕名而來在“西江消防”的視頻賬號下評論，十條裏九條都在誇顏值，把宣傳部看得眼花繚亂。
那段時間，回回食堂碰面，他們都會在他耳邊誦讀網友的評論，長久以往，已經學會自動屏蔽。
可即便如此，眼前人樸實無華的兩個字又再度牽動他處變不驚的心弦。
他確信自己是愉悅的，連帶著笑容都變得燦爛無邊。
餘笙快看直眼了！
她眨了眨眼睛，欲蓋彌彰地努力挪開視線往周圍環顧，生硬地轉移話題，“謝老師他們還沒到嗎？”
許白焰眼眸彎彎，牽起她的手往食堂走，“除了蒲老師都到了，謝老師正在食堂忙著布菜呢。她點了好多菜，還打算自己下場燒幾個拿手菜。”
餘笙微微詫異，旋即露出好奇，“啊？我都不知道謝老師會做飯。快快快，我要去湊個熱鬧！”
她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有了想法立馬就付諸行動。眼看著人興致沖沖地往前跑了幾步，許白焰剛想出聲提醒，女生已經停下步伐僵硬地“嘶”了一聲。
“……”
不好，一時忘了這副殘缺的身體。
許白焰在後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見人回頭投來幽怨的眼神，他幹脆大步上前牽住手，慢悠悠地領著人往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察覺到手心反握的力道多了幾分不爽，他笑著寬慰道：
“今日天氣不錯，宜散步。我們就…慢慢走。”
*
燈光明亮的食堂內，謝丹正從廚房內端出最後一碗湯，穩穩放置於方桌中央。
把慶功宴設置在消防大隊不是她一時興起，實話實說，城市壁畫能圓滿落幕，消防隊功不可沒。
總歸哪裏都是吃，她大手筆點了望湘樓的外賣，再自己給每桌添一兩個菜，也算是盡了心意。
忙活了一上午，就等人齊開飯。
“謝老師！！！”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說的就是餘笙。
謝丹剛洗了把手，就見食堂大門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形影相隨也不過於此。
快一個月沒見的小姑娘穿著大紅色的短款羽絨服，像個迷你紅燈籠，處在一群藍色制服中異常打眼。都不用找，一眼就看到了。
紅燈籠飄了過來，湊到她身邊嘀咕，“讓我看看謝老師做了啥好吃的。”
謝丹睨她一眼，疑惑，“你嗓子怎麽了？感冒了？”
餘笙一僵：“……”
這個問題可不好答，總不能說是她今早太過憤怒吼劈的吧？
頂著謝丹詢問的視線，她清了清嗓子打算隨便糊弄，“沒，就是有點—— ”
話還沒說完，嚴蔓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摟著她的脖子親昵道，“學姐！好久不見！”
“蔓蔓～”
嚴蔓心急打斷，一雙眼睛閃爍精光，“學姐你存稿存得怎麽樣了？我跟你說我現在就天天等著過年蹲更新！”
“……”
餘笙剛掛上的笑容頓時癟了下去，毫不留情地拉開扒在身上的女孩，灰溜溜挪到謝丹的另外一側，狀似沒聽見她的話讚嘆，“哇～一看就好好吃！”
嚴蔓：“……”
學姐，你心虛得太明顯了。
隔著一個謝丹，兩人默契地玩起了“你看我我就是不看你”的游戲。
餘笙欲哭無淚，身邊有個事業粉的壞處就是時時刻刻都像在工作，連玩耍都被監督，耳提面命地提醒她即將更新的噩耗。
好在蒲單呈並沒有遲到太久，人一齊，大家就分坐幾桌有序落座。及時化解催稿噩夢。
既然是慶功宴，謝丹作為項目組負責人，自然是舉杯發表感謝詞的不二人選。
考慮到消防隊情況特殊，她放棄長篇大論，說了幾句肺腑之言。句句真摯，聽得在場的每一位同志都無比感動。尤其是談及感謝，對於消防隊的配合和援助讓她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心存底氣。
總之，餘笙聽完後，暗暗傾佩——
不愧是謝教授，帶動氣氛能力實打實的強。明明端的是雪碧，卻喝出了白酒的氣勢。
高隊作為最大的領導，連忙制止這單方面的誇讚，“誒～謝老師不用那麽客氣，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謝老師呢，怎麽說也算是我們撈了個大好處！”
餘笙小啜了口可樂，敏銳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果不其然，下一秒，高偉康毫不客氣拍了拍許白焰的肩膀，意有所指，“要不是謝老師的項目組人才輩出，我們許隊估計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呢！”
話落，也不管主角是什麽反應，轉身朝眾人舉杯，眼神示意，“多虧謝老師替我解決了這麽個大麻煩！是吧？？？”
滿食堂的隊員：“是！！！”
被點名的大麻煩：“……”
輩出的某人才：“……”
八卦人八卦魂，一句話的功夫，所有人都朝這邊望了過來，餘笙白皙的小臉很快浮上兩朵紅雲，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身邊人的衣服下擺。
可惜身邊這位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甚至在她投去求救的信號時，還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示意她解決。
“你是老大，你來說。”
笑！
就知道笑！
誇你好看還笑上癮了是吧？！
爛泥扶不上墻，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餘笙鼓足勇氣咳了兩聲，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舉杯，“那個……大家低調點，低調行事。”
食堂內猝然安靜，女生的聲音愈發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等我什麽時候把你們許隊拉入已婚行列，給你們發喜糖哈！”
“喔！！！”
起哄聲差點掀飛屋頂。
餘笙心滿意足的落座，頗有幾分小自豪地沖許白焰挑了挑眉。
開玩笑，空巢老人組這麽多年的飯局可不是白去的。如何調動氛圍如何拿捏群眾的好奇心她處理起來簡直得心應手。不錯不錯。
許白焰貼心地給她滿上飲料，在一片嘈雜中側身於她耳邊低語，“餘老師說的是。就是不知道打算什麽時候把我拉入已婚行列？”
餘笙屈指將人推開，眼神恣意，語氣格外漫不經心，“看你表現。”
男人任憑動作，笑而不語。
……
這頓飯吃得十分熱鬧，一切都恰到好處。警鈴也極其懂事地不搗亂，相安無事地度過飯點。
中途許白焰抽空去拿謝丹訂的大蛋糕，餘笙左看右看確定人走遠了後，悄咪咪地越過空位往某個方向招了招手。
“高隊，高隊，和你說件事唄。”
高偉康扭頭看著不知何時冒到他身側的人，後知後覺應，“嗯，你說。”
餘笙仍然保持輕聲說話，試圖將自己的小心思掩蓋於周圍的喧鬧聲下，“今年除夕……是不是有家屬可以探親一起吃年夜飯的活動？”
高偉康想了三秒鐘，饒有興趣地瞇起眼，笑，“是有，你了解的還挺清楚嘛。”
餘笙一開始確實不知道，還是剛剛大肆說了番暧昧言論後趙悠悠主動同她說的。
她說：“往年許隊都是一個人，還把名額讓給隊裏其他人，今年看來不一樣了哦～”
回味著其中某個字眼，餘笙眼神一暗，又看了眼身後，見許白焰還沒回來，便大膽地道明來意，“我能不能提前跟你申請要個名額，不過別告訴許白焰。”@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高偉康一聽就明白了，“想給驚喜啊？”
餘笙沒否認。
瞧見女生一副祈求的神情，他生了逗人的想法，慢條斯理放下筷子，故作正經地問，“哎呀這，這人家都是父母妻兒來的，你算哪一種啊？”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做出為難的模樣，“如果是女朋友的話我還得問問許白焰的意見，畢竟這麽多年年夜飯來的都是隊嫂，結束後還可以住家屬院，方便。你看你……”
餘笙完全沒有被打趣的尷尬，笑嘻嘻地同他交手：“放心，您先安排著吧。”
她唇一揚，給了個極為得意的笑容，大言不慚說——
“就按老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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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 需要湊近豎耳傾聽。
“許白焰你個混蛋！！！”
一息間, 鳥散花抖。
緊閉的臥室內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劃破這維持不到數小時的寂靜。
說實話，餘笙睜眼看到太陽的時候，都快感動的哭出來了。
天知道她昨天有多害怕狗帶在床上。
然而，這份欣喜的情緒在她習以為常的一個翻身後蕩然無存。
餘笙不知道別人事後感覺如何，反正她是快廢了，饒是第一次也沒這般痛苦。
就像是大學體測結束後還沒休整好又被人暴打了頓。不僅酸，還真的疼, 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好在許白焰不是拔X無情的渣男，至少在她累的睡熟後包攬了清理的工作。以至於她現在全身上下除了疼了點, 好歹是清爽的。
但這也只能是翻來想去扣出的唯一一個優點。
陽光普照, 窗外依稀能聽聞樓下小區內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餘笙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懊悔不已。
她必須承認, 再給她一次機會, 是絕對不會挑釁許白焰的。
是她沒掂量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就敢上秤。秤說她不行，她還要指鼻子控訴秤不準。於是秤就亮出他標準的刻度尺, 用準則尺度告訴她, 她就那麽菜。
果然, 自知之明不可無。
女生唉聲嘆氣，慵懶地閉上眼睛，想要再睡個回籠覺。然而閉眼冥想不到一分鐘, 手機開始作妖。
她煩躁地嘆了口氣，艱難地撈過手機, 看到上邊的名字時氣不打一處出。
要不是修次屏幕還挺貴，她當場就想把手機丟出去，以表憤怒。
事實是，餘笙屈尊紆貴地點了接聽。
上來就是一句發自內心的咒罵：“許白焰你個混蛋！！！”
許白焰一楞，眉眼頓時化開笑意。
“嗯，我是。”
男人的嗓音清雋溫潤，通過電流處理更添幾分質感，像極了昨夜事後在她耳邊心誠摯地的道歉聲。
“睡醒了？”
餘笙很沒出息地耳朵紅了，仗著他看不見，語氣不大好地應，“人醒了，身體沒醒。”
許白焰失笑，“我的錯，要我怎麽賠償？”
“那必須是你的錯！”
餘笙冷哼，趁機蹬鼻子上臉講條件，“首先，把家裏的漫畫書收起來。”
她就是太單純信了他的邪是為了鑒賞她的著作才買的書！
誰知他昨天興致勃勃地打開行知漫畫，調出最新一更小劇場然後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放，楞是把小劇場上的內容從頭到尾覆刻了一遍。
導致她現在都沒眼看自己的後臺。
許白焰大概也是想到了這件事，欲蓋彌彰地咳了聲，“……可以。”
大不了等她以後氣消了再拿出來。
“還有——”
餘笙義憤填膺道，“以後我說停就停！”
電話那端明顯靜了一瞬。
這種詭異的沈默讓餘笙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遲疑了！
她質問，“不同意？”
昨天剛把人得罪，許白焰本來想順著她的意說句好，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坦誠的嗯，補充，“不想同意。”
他了解餘笙，恃寵而驕玩得風生水起，平日裏縱著寵著他都無半分介意。可也不知是不是有沾了床就嬌氣的設定，床單沒鋪平要哼唧，被子蓋了太熱要哼唧，掀了又太冷要哼唧。
總而言之，若是順了她的道，許白焰可以明確日後難受的只會是自己。
“你……”
不等對方發火，許白焰及時調轉換題倒打一靶，“簫簫，昨晚我確實有些過分。我本來是打算一次就放過你的，是你纏著我非要……然後我就一時沒控制住。”
餘笙啞口無言：“……”
想要反駁，卻發現那個停頓很有靈性，正好隱喻掉她自找苦吃的勾/引行為。
說起這個她也是有苦難言。信誓旦旦地把人勾出火準備當甩手掌櫃，誰知道這人早就有所預備。
前一秒還在幸災樂禍呢，下一秒直接出師未捷身先死。
現在想起來，她仍是氣憤，“你那叫沒控制住？你是就沒控制直接放縱了吧？”
許白焰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久旱逢甘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本來就趨向崩潰。可偏偏他們互相之間的吸引力太過契合太過融洽，他的理智偶有崩盤，回過神來懷裏人早就哭成了淚人。
他直覺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談論下去，免得剛剛恢覆葷素均衡，就要被剝奪持續享用權利。
男人笑了笑，笑聲低沈，放緩了態度，“要不要收拾收拾起床來找我？”
“找你幹嘛？”餘笙警覺。
“你們今天不是有慶功宴？謝老師說為了感謝消防隊的配合就在消防隊吃。”
“……”啊這，好像是有這回事。
“忘了？”
“……”是的，她忘了。
許白焰溫聲安慰：“沒事，還來得及，你可以再窩十分鐘再起床換衣服。”
“今天外面還挺暖和，但你最好多穿點，還是有點小風的。晚上會降溫，把圍巾捎上。”
“餓了的話鍋裏我煮了紅棗銀耳羹，可以先墊墊。”
“要不要我來接你？”
他鮮少有這麽多話的時候，雖然知道話裏行間都是對她的關心。可兩人的相處中，餘笙習慣了單方面輸出，如此安靜聽他念叨除卻受寵若驚，還是有幾分不自在。
“許白焰——”
她揉了揉臉頰，輕輕喚了聲。
“嗯？”
“你好煩。”
許白焰微頓，似乎是對自己被安上“煩”這個形容詞感到新奇。
畢竟包括阮素安在內的所有親近之人，嫌他太安靜嫌他太沈悶，卻從來沒說過一個“煩”字。
如今毫無相幹的詞匯從餘笙口中說出，他心知這不是嫌棄，也不是擠兌，就是單純看他不順眼想拿他發洩。
須臾，男人笑逐顏開，輕描淡寫解釋，“沒辦法，得了好處總得有所表示，何況我還要了不止一點好處。”
餘笙哼了聲，沒再懟人。
她決定，看在他認錯態度良好並且這麽溫聲細語哄她的份上，暫時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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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笙沒讓許白焰接，她還沒嬌氣到睡一覺連幾步路都走不了。
誠如他先前在樓梯間說的，兩年時間變遷，很多東西都在悄無聲息中變化。
就比如說昨晚許白焰雖然過分了點，但這個過分更多體現在她們的體力差距上。其實最後他已經放水了，只是她心裏惦記著自己那點端不上臺面的小計謀失敗有些尷尬和丟臉罷了。
抵達消防隊，離飯點還有一段時間。
餘笙同值班的小同志打了聲招呼，剛轉身就看到矗立在值班亭一側的許白焰。
男人依舊穿著那身火焰藍的備勤服，單薄硬挺的布料被他寬闊的肩膀撐出絕佳版型。無需束腰，同色調的長褲攏住那雙筆直的大長腿，堪比漫畫黃金比。
許是訓練養成的體態，哪怕是在等人，也是挺拔有型。
聽見動靜，他倏然偏頭，狹長的雙眼精準落在她身上。眸光流轉，彎出好看的弧度。
“簫簫。”
他揚唇而來，從陰涼地踏入她所處的陽光下。溫暖的光線從臂膀逐步爬升至肩頭，拂過繡有“中國消防救援”六個大字的隊徽，寸寸照亮男人神清氣爽的俊臉。
餘笙怔楞在原地，視線幾近貪婪地註視著他意氣風發的笑容。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日的許白焰好似春意盎然中最好看的那片嫩葉，勃勃生機盡顯，頗有幾分少年氣的爽朗。
……睡一覺效果這麽大？
見人光看著自己不說話，許白焰以為她還在生氣，俯身湊近，“怎麽了？昨晚的事我跟你道歉好嗎，我……”
說這番話的時候，男人嘴角揚起的弧度還在。笑意錦上添花的音色比往日更加溫柔，讓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話音一頓，二人眸光交錯。
餘笙心生樂意，坦然笑道，“你今天好好看。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感覺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我看著就想跟你一起笑。”
“是嗎？”許白焰松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又戳了戳嘴角，意味深長問，“很好看？”
餘笙點頭，“好看。”
許白焰心尖一顫，名為“心花怒放”的情緒無聲蔓延。
他不是沒被人誇過，前不久因為紀錄片不少人都慕名而來在“西江消防”的視頻賬號下評論，十條裏九條都在誇顏值，把宣傳部看得眼花繚亂。
那段時間，回回食堂碰面，他們都會在他耳邊誦讀網友的評論，長久以往，已經學會自動屏蔽。
可即便如此，眼前人樸實無華的兩個字又再度牽動他處變不驚的心弦。
他確信自己是愉悅的，連帶著笑容都變得燦爛無邊。
餘笙快看直眼了！
她眨了眨眼睛，欲蓋彌彰地努力挪開視線往周圍環顧，生硬地轉移話題，“謝老師他們還沒到嗎？”
許白焰眼眸彎彎，牽起她的手往食堂走，“除了蒲老師都到了，謝老師正在食堂忙著布菜呢。她點了好多菜，還打算自己下場燒幾個拿手菜。”
餘笙微微詫異，旋即露出好奇，“啊？我都不知道謝老師會做飯。快快快，我要去湊個熱鬧！”
她總是想一出是一出，有了想法立馬就付諸行動。眼看著人興致沖沖地往前跑了幾步，許白焰剛想出聲提醒，女生已經停下步伐僵硬地“嘶”了一聲。
“……”
不好，一時忘了這副殘缺的身體。
許白焰在後邊無奈地搖了搖頭，見人回頭投來幽怨的眼神，他幹脆大步上前牽住手，慢悠悠地領著人往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察覺到手心反握的力道多了幾分不爽，他笑著寬慰道：
“今日天氣不錯，宜散步。我們就…慢慢走。”
*
燈光明亮的食堂內，謝丹正從廚房內端出最後一碗湯，穩穩放置於方桌中央。
把慶功宴設置在消防大隊不是她一時興起，實話實說，城市壁畫能圓滿落幕，消防隊功不可沒。
總歸哪裏都是吃，她大手筆點了望湘樓的外賣，再自己給每桌添一兩個菜，也算是盡了心意。
忙活了一上午，就等人齊開飯。
“謝老師！！！”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說的就是餘笙。
謝丹剛洗了把手，就見食堂大門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形影相隨也不過於此。
快一個月沒見的小姑娘穿著大紅色的短款羽絨服，像個迷你紅燈籠，處在一群藍色制服中異常打眼。都不用找，一眼就看到了。
紅燈籠飄了過來，湊到她身邊嘀咕，“讓我看看謝老師做了啥好吃的。”
謝丹睨她一眼，疑惑，“你嗓子怎麽了？感冒了？”
餘笙一僵：“……”
這個問題可不好答，總不能說是她今早太過憤怒吼劈的吧？
頂著謝丹詢問的視線，她清了清嗓子打算隨便糊弄，“沒，就是有點—— ”
話還沒說完，嚴蔓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摟著她的脖子親昵道，“學姐！好久不見！”
“蔓蔓～”
嚴蔓心急打斷，一雙眼睛閃爍精光，“學姐你存稿存得怎麽樣了？我跟你說我現在就天天等著過年蹲更新！”
“……”
餘笙剛掛上的笑容頓時癟了下去，毫不留情地拉開扒在身上的女孩，灰溜溜挪到謝丹的另外一側，狀似沒聽見她的話讚嘆，“哇～一看就好好吃！”
嚴蔓：“……”
學姐，你心虛得太明顯了。
隔著一個謝丹，兩人默契地玩起了“你看我我就是不看你”的游戲。
餘笙欲哭無淚，身邊有個事業粉的壞處就是時時刻刻都像在工作，連玩耍都被監督，耳提面命地提醒她即將更新的噩耗。
好在蒲單呈並沒有遲到太久，人一齊，大家就分坐幾桌有序落座。及時化解催稿噩夢。
既然是慶功宴，謝丹作為項目組負責人，自然是舉杯發表感謝詞的不二人選。
考慮到消防隊情況特殊，她放棄長篇大論，說了幾句肺腑之言。句句真摯，聽得在場的每一位同志都無比感動。尤其是談及感謝，對於消防隊的配合和援助讓她感到無比的踏實和心存底氣。
總之，餘笙聽完後，暗暗傾佩——
不愧是謝教授，帶動氣氛能力實打實的強。明明端的是雪碧，卻喝出了白酒的氣勢。
高隊作為最大的領導，連忙制止這單方面的誇讚，“誒～謝老師不用那麽客氣，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謝老師呢，怎麽說也算是我們撈了個大好處！”
餘笙小啜了口可樂，敏銳察覺到幾分不對勁。
果不其然，下一秒，高偉康毫不客氣拍了拍許白焰的肩膀，意有所指，“要不是謝老師的項目組人才輩出，我們許隊估計現在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呢！”
話落，也不管主角是什麽反應，轉身朝眾人舉杯，眼神示意，“多虧謝老師替我解決了這麽個大麻煩！是吧？？？”
滿食堂的隊員：“是！！！”
被點名的大麻煩：“……”
輩出的某人才：“……”
八卦人八卦魂，一句話的功夫，所有人都朝這邊望了過來，餘笙白皙的小臉很快浮上兩朵紅雲，不動聲色地扯了扯身邊人的衣服下擺。
可惜身邊這位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甚至在她投去求救的信號時，還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示意她解決。
“你是老大，你來說。”
笑！
就知道笑！
誇你好看還笑上癮了是吧？！
爛泥扶不上墻，到頭來還是得靠自己。餘笙鼓足勇氣咳了兩聲，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舉杯，“那個……大家低調點，低調行事。”
食堂內猝然安靜，女生的聲音愈發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等我什麽時候把你們許隊拉入已婚行列，給你們發喜糖哈！”
“喔！！！”
起哄聲差點掀飛屋頂。
餘笙心滿意足的落座，頗有幾分小自豪地沖許白焰挑了挑眉。
開玩笑，空巢老人組這麽多年的飯局可不是白去的。如何調動氛圍如何拿捏群眾的好奇心她處理起來簡直得心應手。不錯不錯。
許白焰貼心地給她滿上飲料，在一片嘈雜中側身於她耳邊低語，“餘老師說的是。就是不知道打算什麽時候把我拉入已婚行列？”
餘笙屈指將人推開，眼神恣意，語氣格外漫不經心，“看你表現。”
男人任憑動作，笑而不語。
……
這頓飯吃得十分熱鬧，一切都恰到好處。警鈴也極其懂事地不搗亂，相安無事地度過飯點。
中途許白焰抽空去拿謝丹訂的大蛋糕，餘笙左看右看確定人走遠了後，悄咪咪地越過空位往某個方向招了招手。
“高隊，高隊，和你說件事唄。”
高偉康扭頭看著不知何時冒到他身側的人，後知後覺應，“嗯，你說。”
餘笙仍然保持輕聲說話，試圖將自己的小心思掩蓋於周圍的喧鬧聲下，“今年除夕……是不是有家屬可以探親一起吃年夜飯的活動？”
高偉康想了三秒鐘，饒有興趣地瞇起眼，笑，“是有，你了解的還挺清楚嘛。”
餘笙一開始確實不知道，還是剛剛大肆說了番暧昧言論後趙悠悠主動同她說的。
她說：“往年許隊都是一個人，還把名額讓給隊裏其他人，今年看來不一樣了哦～”
回味著其中某個字眼，餘笙眼神一暗，又看了眼身後，見許白焰還沒回來，便大膽地道明來意，“我能不能提前跟你申請要個名額，不過別告訴許白焰。”@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高偉康一聽就明白了，“想給驚喜啊？”
餘笙沒否認。
瞧見女生一副祈求的神情，他生了逗人的想法，慢條斯理放下筷子，故作正經地問，“哎呀這，這人家都是父母妻兒來的，你算哪一種啊？”
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做出為難的模樣，“如果是女朋友的話我還得問問許白焰的意見，畢竟這麽多年年夜飯來的都是隊嫂，結束後還可以住家屬院，方便。你看你……”
餘笙完全沒有被打趣的尷尬，笑嘻嘻地同他交手：“放心，您先安排著吧。”
她唇一揚，給了個極為得意的笑容，大言不慚說——
“就按老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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