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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四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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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八十四束火

| 第84束火 |

隨陽區公安局——

跨年的這場雪下了整整一晚上, 積雪不薄,現場拉出的警戒線也不能保護災後的斷壁殘垣免受初雪的洗禮。

會議室內,小齊精準暫停, 將畫面中的人物特地放大。

他道:“這是池佑奎, 於昨晚17:43分也就是起火前十分鐘出現在皇冠娛樂會所的大堂。他手上的其中一份外賣便是B16包廂的。”

“根據目擊者證詞,B16包廂是最初起火的位置。包廂內沒有監控,但從走廊的監控中也能看到包廂是最先出現騷動的。因為傷者大部分還在醫院接受治療,詳細情況可能得等下午的調查結果。”

他摁下空格鍵,繼續播放的視頻中,如他所說,好幾號人物突然沖出包廂。哪怕像素極差,也不難看出他們驚恐又害怕的神情。@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許是本能的求生意識, 大家慌不擇路,四處奔跑。一片推攘慌亂, 有人撞到了正巧經過的服務生, 將他手中端著的酒水一並打翻。

酒杯在地面炸裂,而詭異的是, 一束腳踝高的火苗從包廂一路出走, 甚至拐了個標準的直角彎,徑直朝電梯攛掇而去。路線筆直, 像是有人指引一般。

因為周圍都是逃跑的人群, 就顯得被人避開的這條火線更加瘆人。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看這段監控, 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這,這……不會是鬧鬼吧?”不知是誰開了口。

有人在尷尬掩笑,有人矢口否認, 但一時間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高偉康和許白焰坐在一側,互相對視, 皆從對方眼裏尋到一絲了然於心的從容。

前者輕輕咳了一聲,拉回大家逐漸跑偏的話題,“這個我們可以解釋,應當是地面留有易燃物品,例如汽油。火勢會率先尋找易燃處蔓延,才會導致出現監控中的場面。”

蔡警官不解:“但畫面中蔓延的路徑十分筆直,分毫不差。出門時還怪了個標準的彎,這能做到嗎?”

“可以的。”

許白焰淡然出聲。

他早有準備,在眾人望過來的時候將昨日拍攝的某張現場照擺了出來。

小齊看到他的動作,及時在大屏幕上調出一段視頻和照片。

照片就是許白焰擺出來的那張,烏漆麻黑的現場,用閃光燈拍攝幾乎看不出實體的方型機器。

而視頻是火災發生前一切正常運作的走廊,人來人往,按部就班。

聚精會神的目光落在視頻上,直至左下角,一個移動的機器人驟然闖入監控範圍中。在道路中央,一路前行,直至B16包廂前,左轉前進。

送餐機器人。

跳出這個認知的時候,蔡警官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所以池佑奎是靠放外賣的空隙一並把易燃物品也放進去,所以才會沿著送餐機器人的路徑留下。”

許白焰點頭,“他應當是在外賣的保溫餐袋裏裝了汽油,趁著放外賣的時候滑破保溫袋,這樣就會隨著掃地機器人四處留下易燃物,方便火勢的蔓延。”

“原來如此。”蔡警官恍然點點頭,“我說他怎麽放了這麽久的外賣。”

其實也沒有很久,只是當有了蛛絲馬跡後,所有的行為舉止都會因過度剖析而顯得漏洞百出。

然而,旁邊驀然傳來一道反對的聲音,“可汽油的味道很明顯,不會被發現嗎?”

蔡警官嘖了聲,恨鐵不成鋼的解釋,“你想啊,一個尋歡作樂的場所,除了酒味就是煙味了,它一路漏,味道散也散的差不多了,誰能顧得上那點氣味?”

許白焰想說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算是認可他的話術。

會議室內還在激烈的討論,劉警官離高偉康較近,任其餘人在那發言,稍稍湊近道,“昨日除了池佑奎,其餘兩名嫌疑人並沒有出現在春櫻路附近,完全沒有機會縱火。再加上他與起火時間密不可分,行為引人可疑。我們這邊已經去抓人了。”

高偉康顯然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再放任這樣一個縱火犯在外邊,他真的擔心十五年前的災難會重現。就好比昨晚的出警,聽曹錫說險些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不過提起這個,他就有些疑惑,“可他為什麽要選皇冠會所?要是想鬧大點,選旁邊的泊逸酒店不是更好嗎?”

這個劉警官沒考慮過,聞言只道:“到時候直接問問他本人吧。”

許白焰在一旁聽了大概,摩挲著袖口一言不發。

說實話,他並不認為警方能夠抓到池佑奎。不是因為武力及人數的問題,而是時機。

思及此,他起身走到會議桌的盡頭,拉開年輕警官附近的空位,坐下直問,“小齊,你們是什麽時候去堵人的?”

小齊被他問得一臉懵,卻還是如實說,“今早快七點,逮捕令下來就去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們的人已經在池佑奎家門前蹲了幾小時了,沒見人出來。”

見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更加不解,“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嗎?”

縱火案的事情小齊一直在跟進,許白焰完全沒顧忌同他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小齊問。

“他之所以選擇皇冠娛樂會所,很大的一個可能是為了利用那裏經久未修的天然氣管道加大火勢和傷亡程度。作為外賣員,要想知道一個取餐點是否規範不難。到這一步為止,他都做的滴水不漏。”說到這,男人的目光落在電子屏幕那張清晰可見的臉上,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不對。

太明顯了,像是故意的。

“可這次縱火的方式幾乎不需查探就一目了然,他完全沒有避開監控,這代表他已經做好了暴露的準備。如果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那你們根本抓不到他。因為他在離開現場後就已經逃了,之後再去蹲點也沒用。”

小齊一怔,想要出口反駁卻發現他說的話越品越有道理。

難怪他總覺得從昨晚開始到今早的調查都順利得有些超過,然而大家都沈浸在大案即將突破的興奮中,誰也沒有註意這點不尋常。或者註意到,卻任由忽視。

可是……小齊笑了笑,扯著他自己都無法信服的話,“許隊,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或許池佑奎就是孤註一擲不想玩了。”

許白焰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態度顯而易見。

小齊尷尬地撓撓頭,“現在畢竟是信息時代,要想每次都能躲過監控何談容易。而且他回回火災都用到汽油,可是現在購買汽油都有記錄,他又能上哪去弄那麽多易燃物來?”

許白焰眼神一凜,忽而想到另一個重點,“你提醒我了,西江市內所有的加油站有池佑奎的購買記錄嗎?”

“沒有。”小齊否定。

這個疑點他昨晚一並查了,別說西江市內的加油站了,就是整個臨溪省的加油站,都沒有池佑奎的購買記錄。

大概是在意料之內,許白焰面不改色琢磨,“那他會從哪弄汽油?違法的途徑容易被發現,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存這麽多汽油不被懷疑也很難。”

小齊見他把事情越想越覆雜,苦不堪言,“許隊……”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許隊今日幹勁格外強。你看這元旦大早上坐在會議室,誰都提不起勁。唯獨他一人看起來神清氣爽,明明昨晚應當也是經歷了一場汗漓的大戰。

搞不懂,搞不懂……

就在這時,劉警官突然接了個電話。

簡單的鈴聲如同靜音鍵,要緊關頭,所有人都停下交談默契地靜候佳音。

然而位於首席的男人神情卻從最初的緊張逐漸變得凝重,也不知那端說了什麽,他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掛斷電話。

沈默持續足足半分鐘,才聽到令人炸裂的消息。

“池佑奎逃了。”

話音一出,滿室喧嘩。

小齊震驚地看了許白焰一眼,後者沒半點慌亂,顯然方才那一大段話不僅僅是猜測,幾近篤定。

“設立路障和關卡,把池佑奎的信息適當公布出去,加強市民警惕性。打開熱線電話,註意接聽近期所有的報案。”

意料之內的答案殺了警方一個措手不及,劉警官正在有條不紊地布置任務,原本還熱鬧不已的會議室在接收指令後頓時一哄而散。

小齊很少出外勤,不著急收拾。他看了眼同樣紋絲不動的男人,再耐不住性子,“許隊,你在想什麽?”

許白焰眉眼未擡,語氣平靜道,“我在想,他的計劃結束了沒有。”

小齊:“?”

許白焰想問題習慣性揉太陽穴,這會手剛剛擡起,便觸到一塊粗糙的紗布。他頓了下,恍然想起自己受了傷。

昨晚餘主任叮囑過他註意事項,餘笙後來也趁機敲打他會查看恢覆情況。兩相夾擊,無非就是怕他對待身體不夠重視。

想到這,他悻悻地收回手,乖乖將雙手放在會議桌上,生怕想入神時一個不察就不小心掀了。

小齊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匪夷所思。

察覺到他的視線,許白焰斂正身姿繼續說,“池佑奎這幾次縱火的目的性都很強。前面兩次若只是試水,那瀾山公寓和昨晚的火災就是鐵了心沖我們來。”

頓了頓,承認,“不過他的算計確實不錯,昨晚若不是提前發現天然氣管道,按照平日先滅火救人的基操,消防這邊勢必會有人員傷亡。”

會議室裏只剩零星幾人,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讓所有人都聽到。

高偉康自打聽到池佑奎出逃後略顯沈重的臉色更添濃墨,斟酌著接話,“你覺得他還會縱火?”

許白焰毫不避諱地嗯了聲,“今早的新聞播報已經將昨晚火災的大致情況都說了,池佑奎得知只是早晚的事。他的目標是我們,沒有達到目標有很大的可能會繼續,這是心知肚明的事。”

男人坐在陽光下,俊逸出塵的臉上覆了一層紗布,眉眼低垂,帽檐遮去一半光亮,頗有種破碎感的氛圍。

作為全場唯一的傷者,他說的話也格外令人信服。

“我也有相同看法。”

蔡警官第一個舉手附和,“事到如今我覺得他不會再出現在監控之內。與其設想他是否會逃離西江,不如找出他下一個縱火點,提前做準備。”

許白焰驀然擡眸,順勢補充,“我覺得可以把隨陽區列為主要篩查地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的目標更局限於隨陽區。”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完——

更可能局限於他。

-

從朱玲那得到消息後,餘笙上網把“12.31皇冠娛樂會所失火案”的相關報道都看了一遍。

死亡人數高達兩位數,重傷和輕傷人數都比之前翻了個倍。好好的一個迎新時節,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掃盡喜氣。

她看著網絡上拍攝的現場視頻,熱度最高的那個能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是聞訊而來的家屬沖著那無情灼燒的大火,無力挽留的畫面。

昨晚等候,她大部分時間都被餘主任勒令待在泊逸酒店,並不知曉火場外的情況。

如今看到視頻,只覺被她刻意遺忘的場景又鮮明起來。

餘笙清楚記得自己在遠遠目睹許白焰從火場中背著人出來的時候,那焦急又滿是希冀的眼神。

也記得餘主任宣布無生命體征時驟然失色的神情。

可他沒有懊惱,更沒有遲疑,連擦眼淚的時間都沒有又重新沖入熱浪之中,背影那般決絕堅韌。

她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然而,當知道潛逃的兇手是池佑奎時,一種覆雜到難以言喻的心情頃刻之間攀至頂峰。

起初確實很震驚,可一旦想到他犯下錯誤的動機,她突然覺得十分的荒唐和氣憤。

餘笙理解池佑奎失去幺女的悲痛和無法釋懷,卻不能理解他將憤恨遷怒他人從而剝奪生命的行為。

那可是人命……

那也是別人家的孩子……

餘笙重重嘆了口氣,退出視頻。耳邊清凈的同時,屬實想不通池佑奎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

僅僅是為了報覆社會?

可即便如此,池書弦又該怎麽辦?他又並非只有池妙妙一個女兒,逞一時洩憤後,書弦姐又要遭受多少非議?

可能她沒有為人父母,不理解池妙妙的死亡為何讓池佑奎始終不得釋懷。

說的難聽點池妙妙就是咎由自取,甚至尋死還拉一個人墊背。就算她僥幸存活,以她的戀愛腦程度活在世上也就是一具行屍走肉,豈不更加心痛?

而且就算要計較起來,不是應該找常遠峰那個混賬報仇雪恨嗎?牽扯陌生人又算什麽?是嫌自己女兒作的惡還不夠多非得積累陰德?

還是說——

餘笙強行終止自己的遐想。

不管她想再多,事情已然發生。池妙妙也好,池佑奎也罷。當他們做出喪盡天良的害事時,就已經失去了在她人生中存在的機會。

與其有時間在那杞人憂天,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存稿問題。

災難再大,依舊逃不過她是個打工人的事實。

懷裏的素描本在不知不覺中被她畫得不成樣子,畢加索來了都拯救不了,完全看不出先前的草稿。

餘笙頗為煩躁地把本子往沙發上一扔,將先前升起的工作念頭幹脆拋到九霄雲外,轉頭撥弄起身後木架上的Q版許白焰。

還沒碰幾下,手機又開始響個不停。

她循聲瞧了眼,來電顯示界面上赫赫然映著兩個大字——

宋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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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艹。

忘記還有這號人物了,興師問罪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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