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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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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六十八束火

| 第68束火 |

許是今日壁畫進展比較順利, 項目組早早收工往消防隊走。

幾近傍晚,隨著太陽的落幕溫度也明顯降了下去。餘笙雙手都揣在羽絨服的兜裏,走了這麽一大段路, 指尖仍是冰涼。

身旁, 嚴蔓冷得直哈手,“真的太冷了……早知道剛剛跟蒲老師一樣坐地鐵先回學校了,好想回去吹空調。”

蒲單呈晚上有事,在途經地鐵站的時候便先行離開。

餘笙側目,“你晚上沒課嗎?”

嚴蔓:“沒有啊,現在都進入期末周了。不然你看我最近怎麽可能天天出勤啊。”

餘笙恍然大悟,“對哦,十二月了, 確實要期末考了。所以嘞,你都不擔心嗎?”

一陣冷風襲來, 女孩往圍巾裏縮了縮, 聲音悶悶的,“有啥好擔心的, 我的大作業已經快畫完了。等壁畫結束把作業一交就可以開開心心迎接寒假啦!”

註視著旁人月牙般的笑眼, 餘笙竟生出幾分悵然。

時間過得可真快,不久前她還在為能否參與城市壁畫的工作感到緊張, 而三個月前的白墻青瓦此刻已是豐富多彩, 只餘收尾。

他們從暑末至寒冬, 也算是攜手走過三個季節的夥伴。

嚴蔓依然是喋喋不休的性子,即便身邊安靜下來,她也能另起話題, 感慨,“晁晁學長才是真的忙, 聽說他結束壁畫之後就要出國深造了。”

餘笙驚訝,“真的假的?”

前方,謝丹和晁翼並肩走著。兩人不知在聊什麽,總歸不是她倆這般閑聊就對了。畢竟二人的臉上都不見笑容,應當是在聊大事。

“真的啊,我聽我室友說的。”嚴蔓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繼續開口,“不過也很正常,來年學長就大四了,現在出去交換學習是最好的時機。”

餘笙假意沒聽出女孩話語中的失落,平靜道,“你怎麽不自己問問他?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想知道就自己問他唄。又不是什麽秘密,同學間關心關心也正常。”

她知道嚴蔓在介意什麽,不過是想問卻又怕這樣會顯得自己太多事,免得叫晁翼想太多發現小心思。可偏偏她心裏又在意得緊,不得已而低落。

然而小姑娘到底是年輕,沒聽出她話裏的意味深長,聳了聳肩傲嬌地哼了聲,“我才不去呢,反正時間到了也能知道。”

餘笙哭笑不得,“也行吧,你不好奇就行。”

瞧見女孩俏皮靈動的表情,她突然生了惡趣味,狀似不經意地問,“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晁翼的?”

最初組成項目組的時候這丫頭大大咧咧的性格完全沒看出半分對晁翼的愛慕,倒是時常因為無意間的話把對方調戲的臉紅。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變了質。

她的聲音不大,與前面二人又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時不時呼嘯的風聲,壓根不可能被聽到。但話一出,嚴蔓如同驚弓之鳥立馬捂住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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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急敗壞道,“學姐你瞎說什麽呢!!!”

餘笙掰開她的手,無辜地眨眨眼睛,一臉單純的模樣,“我瞎說了嗎?”

“反正不是!!”

嚴蔓倉皇地否認,又再度把小臉埋進圍巾,企圖蓋住臉頰浮上的紅雲。然而裸露在外的耳朵早就染上一層緋紅,暴露了她的害羞與緊張。

餘笙意味深長地笑了下,“是嗎?”

餘光中的視線專註又犀利,嚴蔓頂不住審視。眼瞅著消防大隊就在前方,她靈光一閃,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哎呀餓死了餓死了,終於到了。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碰到許隊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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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個狠人。

四人緩步走向食堂。嚴蔓那輕飄飄的一句疑問後,餘笙也沒閑心逗人,一路都懸著一顆心生怕碰到許白焰。

上回雖然喊了來斐然和溫窈替她出主意,到後來這倆人光顧著拼酒了,最後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再加上近期工作繁忙,是以,她到現在也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他。

如何道歉是其次,如溫窈所說於她而言這就是信手拈來的事。關鍵在餘笙不想漫無目的只是為了道歉而去道歉,許白焰既然給了她考慮的時間,她更想清楚明晰後再推進。

學會依賴一個人不是小事,她不想信口雌黃。

就這麽想著,手臂莫名被人撞了下,嚴蔓興奮又刻意壓低的聲音悠悠傳來,“學姐學姐,真的在誒!”

餘笙擡眼望去。

食堂的階梯下,男人穿著單薄的備勤服,肩寬窄腰,身形修長。似是在打電話,他的站姿略微隨意,然眉宇間的嚴肅將那點點慵懶感盡數掃滅。

她心下一驚,比起慌亂更多的是尷尬。

她也沒想到許白焰這麽不經念叨,不過是隨口一提,還真就被嚴蔓說中了。

若是在食堂內碰到也就算了,那麽多人吃飯不打招呼也可以糊弄過去。可現在外邊就他一人站在那,以謝丹的性子,絕對不會一聲不吭地經過。

餘笙正猶豫著,許白焰那邊卻結束了電話先一步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周圍強勁的江風好似靜止一般,裹挾著兩人交織的目光。

意外、欣喜、以及眷戀。

下一秒,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其餘三人頗有眼力見,和他打完招呼後便自行離開。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餘笙的身邊只餘許白焰一人。

他沒有走近,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遠遠凝視著她。

良久,他率先打破沈寂,“來吃飯?”

餘笙嗯了聲,“今天結束的早,還能來蹭頓飯。”

很奇怪的是,開口前有多麽尷尬多麽緊張,但一出聲,面對許白焰的從容和底氣像是從四面八方回籠,心態剎那平靜下來。

她面上不顯,自然接話,“你的手怎麽樣了?”

許白焰稍楞,如實說,“好了,我那天離隊後就去買藥擦了。”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嗓音又低又輕,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語氣中淺藏的邀功。

餘笙垂下眼簾,視線慢條斯理掃過他的指腹。上邊只有淺淺的一道紅痕,除卻周圍皮膚略微泛紅之外並無不妥。

恢覆得挺好,確實沒撒謊。

“那個……”

頭頂傳來聲響,餘笙眉眼未擡,淡淡嗯了聲,耐心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然而之後漫長的半分鐘內,始終沒有聽到對方的後話。

她雙手插在兜裏,疑惑地擡頭。

許白焰眉眼低垂,劍眉輕輕皺著,落在她身上的眸光裏滿是欲言又止。大概是在猶豫措辭,陷入了一種極度掙紮的狀態。

餘笙深覺好笑,明明這次吵架占理占上風的是他,怎麽有話還唯唯諾諾地不好意思出聲。

她無奈莞爾,主動朝他走近,“怎麽了?”

許白焰像是找到突破口,默了一秒,順著她給的臺階幹脆說,“微博私生的事,有進展了。”

餘笙眼神一凜,將將燃起的一絲暧昧眨眼消散無邊。

她著急問,“查出來了?”

許白焰微微頷首,“嗯,調查這件事的警官我認識,剛剛跟他通過電話,你編輯那邊應該馬上就會收到消息。”

“所以是誰?”餘笙關切。

許白焰望進她藏有一抹後怕的眼睛裏,刻意放柔語氣,緩聲說,“我跟你提過的一個人,袁家朗,還記得嗎?”

袁家朗?

餘笙有剎那失神,短暫的茫然後腦海中驟然浮現某個不甚明晰的臉龐。

她皺了下眉,不確定地回他,“……是你之前問過我認不認識的那個人嗎?就是我們在菜市場碰到的那個大叔?”

“對,是他。”

聞言,餘笙神情覆雜。

與其說她是震驚,倒更適合用難以置信來形容,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

她如何也想不到,曾經在菜市場擦肩而過素未謀面的男人竟是在網絡上對她出言不遜的人。她想過有人在監視她的生活,卻沒想過他們竟那麽近距離的接觸過。

此情此景,再憶起當時兩人不小心觸碰的手臂,或許也可能是對方的精心為之。故意的肢體接觸,故意的言語交流。

餘笙突然覺得有點惡心,雞皮疙瘩肆起。

察覺到她的不適,許白焰適時緩和氣氛,“既然知道幕後人,你也有印象,平時便可以多多註意。”

他頓了下,“但有個壞消息,警方目前還不能對袁家朗采取刑事拘留。在他有所行動之前,僅僅憑我們的主觀臆斷,並不能把罪名安在他的身上。”

餘笙想罵人,但她知道法律就是如此,也沒有辦法。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分析先前的相遇,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驀然擡眸,“那他現在是……”

袁家朗能出現在瀾山公寓附近的菜市場,就證明他也住在那片區域。

而最大的可能,便是瀾山公寓。

雖然不想往這個方向猜測,可擺在眼前的事實不容樂觀。

許白焰知曉她心中所想,坦然承認,“是的,他住在瀾山公寓,4棟。”

餘笙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失去了溫度驟然冰冷,冷得她狠狠戰栗。她不受控制地露出恐懼,睜大雙眼久久無法出聲。

4棟,和她不過是隔了一棟樓的距離。

無論是她出門散步還是下樓丟個垃圾,都會被監視的距離。

餘笙開始遲疑,她不確信知道小區內存在一個隱患後,自己還能否有勇氣心平氣和地回到那個她曾經覺得溫馨舒快的小家。

她……做不到。

“你搬去我那吧。”

猝然響起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索,頃刻間將她從懼意籠罩的黑暗中撈了出來。

餘笙錯愕地盯著眼前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許白焰卻不以為然,一本正經地同她解釋,“你長時間宅家,平日裏出門的頻率也不高,就算一天兩天沒看見你,也不會引起袁家朗的懷疑。所以短時間內,他不會發現你搬離瀾山公寓。”

“我會讓人徹查杏園之後的出租情況,就算他發現了,也無法再次得逞,至少不會和你出現在一個小區。”

餘笙一言不發,藏在兜裏的指腹無意識摩挲著羽絨服的光滑面料。

按理說,這個消息許白焰應該也是剛剛得知。所以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他已經妥當替她想好了後續安排。

餘笙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有一種最初是她沒有選擇相信他從而隱瞞私生的事。以至於現在許白焰考慮得越周到,就襯得她過往的思量無比蒼白且多慮,甚至有些可笑。

可她並不覺得丟臉,反而覺得無比心安與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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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她問。

以他們現在不上不下的階段,她住進去了,他會留在那嗎?

許白焰以為她是介意他的存在,有理有據地保證,“我留隊。曹錫雖然歸隊了,但他的傷還沒完全恢覆。所以這段時間我作為領隊不會離開消防隊,杏園那邊會一直空著。”

怕她拒絕,他繼續搬出優點讓她信服,“況且城市壁畫的工作還沒結束,杏園離春櫻路更近,也方便你出門。你就放心住,和平常一樣,想喊朋友回家聚餐都可以,我不介意。”

話裏話外,都是讓她把杏園當自己家的意思,生怕她住得不舒心。

不知為何,餘笙沒忍住笑出了聲。很輕的一聲,卻足以打破因袁家朗而產生的肅然氛圍。

她穿著同那日一樣的紅色羽絨服,嬌俏的容顏被映襯得愈發白皙,連帶著瞳眸中的笑意都仿佛淬了光亮。

許白焰劍眉舒展,自接到小齊電話後暗中緊繃的神經在這明朗的笑容下漸漸松懈。席卷而來的是難以克制的手癢,想要捏一捏她的沖動。

他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做的。

入手的柔軟與光滑像是握了塊上好的羊脂玉,盤在手中,只會越發上癮。惹得他心尖狠狠顫了一下。

餘笙並不排斥,仰起臉來,鄭重喚他的名字,

“許白焰。”

“嗯?”

他註意力難得不集中,一門心思都專註於指腹的觸感。

餘笙張了張嘴,還未來得及出聲,突兀的警鈴驟然響起,橫掃彌漫在二人間少見的融洽。

許白焰猛地收回手,“你趕緊去吃飯吧,晚上早點回家。”

話落,他扯開步子飛快地跑向遠方。幾秒鐘後,從食堂湧出的幾人緊隨其後,目標明確地朝同一方向跑去。

直至消防車鳴笛出警,前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餘笙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的遠去,滿目柔情映出汽車的尾車燈,微紅而晃眼。

她淺淺彎唇,把方才戛然而止的話音送入風中。

“許白焰,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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