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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六十五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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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六十五束火

| 第65束火 |

今年的西江, 雨格外得多。像是要把前幾年積攢的雨量都一次性降完,不要錢地沖刷外墻與地面。

沒有雨蓬遮擋,瓢潑大雨自敞開的窗戶不斷湧入, 短短幾秒便打濕靠窗一側的木質地板。

元真真這一鬧, 餘笙也顧不上修水管,和維修師傅再約時間後,叮囑夏繁給她父母打電話後便匆匆離開。

走出單元樓,圍觀的群眾早在輕生者被解救後悉數離場。若不出意外,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一小時之內便能在某音上博取流量瘋狂轉載。

餘笙站在單元樓門口,視線精準捕捉到正收隊離開的一行人。

許白焰走在最後,連擡手擋雨都不情願, 似在低頭解手套,步履從容地不斷朝外走去。

十分鐘前, 她抱怨完他身上濕冷。讓人意外的是, 許白焰並未像往常那般著急忙慌地收拾自己。而是不緊不慢地抹去她指腹的雨水,然後一言不發地將人拉開距離。

“……”

這人肯定生氣了。

以前就這樣, 一旦生氣就喜歡將她推開, 用最幼稚的方式表述自己的不開心。

每每如此,餘笙都會死皮賴臉地往上湊。親親人的臉, 親親人的嘴, 埋首在他懷裏好一頓蹭, 楞是把人蹭得沒脾氣才肯罷休。

可現在,就算她想往上湊,這人也不等她啊!

12月6日。

宜嫁娶、宜搬家、宜……沒有人告訴她忌出行啊!!!

誰能想到出來一趟就惹了壽星生氣, 天大地大今天他最大。餘笙望著他的背影,無奈裹緊衣服, 撐開傘邁入雨簾之下。

她一路小跑過去,雨水濺在米白色的闊腿褲上也無暇顧及。直至跑到男人身側,才放緩腳步。

“許白焰。”

餘笙特意將傘打高,配合身邊人的高度。眼前瞬然開闊,細密的雨躲過傘面遮擋,點滴打濕她的外套下擺,送來一陣冷意。

她毫無察覺,恬著笑容問,“你怎麽不等我?”

許白焰睨她一眼,繼續脫手套。

“……”

好家夥,脾氣漸長了。

她面上不顯,笑容滿面地繼續問,“你今天不是休假嗎?那你現在是先回消防隊還是直接回家啊?”

問完,餘笙心裏有了答案。

應該是先回消防隊吧,總不能穿著這身制服直接回去。她倒是不介意,就是隊裏有沒有規矩不好說。

然而回應她的仍是一陣沈默。

她自言自語了好一會,他才慢條斯理地把手套拆卸完畢擱回兜裏。

“……”

看看,脫手套都比聽她說話重要。

怕是不好哄。

餘笙其實對許白焰生氣的點並沒多少譜。

雖然她

貿然加入行動勸阻元真真的行為確實有些危險,但這不是他自個人也同意了嗎?現在在這跟她算舊賬,多少是有點事後諸葛亮的作風。

更何況,他的動作難道就不危險了?她可沒錯過男人從樓上躍下踹人後,因為慣性向後倒下去的畫面。先前不知道是他,現在回想起來才是後怕。

還沒開始哄人,倒是把自己先哄生氣了。

意識到苗頭不對,餘笙拍了拍胸脯,暗示自己冷靜下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僵冷,她自知理虧,率先妥協,“你別生氣了嘛,其實我——”

話音一頓。

餘笙低眸的瞬間,驀然瞥見他掌心的一抹鮮紅。

“你受傷了?”她一驚,顧不上其他,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將掌心翻轉。

脫去手套後,寬大的手掌一塵不染,與指腹的臟亂形成鮮明對比。

仔細一看,食指和中指都有明顯的劃傷,血肉翻起,大概是沒有第一時間處理又四處用力,溢出的鮮血順著關節一路淌到手心。

才會有了她方才瞧見的那一幕。

許白焰瞧了一眼便抽回手,惜字如金地說了第一句話,“沒事。”

嗓音淡淡的,聽不出多大情緒。

見他滿不在乎,明顯沒有上心。餘笙秀眉一蹙,被晾了半路的脾氣加之還沒來得及捋順的忿忿雙重左右,當即冷了臉。

她仰起頭,一把扯住還想往前走的男人,出聲討伐,“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註意安全的嗎?剛剛那麽危險也就算了,現在受傷了也不重視,這就是你說的註意安全嗎?”

不知是哪個詞踩中雷點,許白焰息了一路的情緒又開始湧動。他克制著胸腔中的怒意,努力保持平靜開口,“我是答應過你,我也有在好好完成任務。方才那是最安全最迅速的救援方案,我別無選擇。”

“至於傷——”

他的視線落在她略微紅腫的左臉,壓低聲音斥責,“你也知道那很危險為什麽還要上趕著往前湊?你知不知道我在樓上聽到你的聲音時有多緊張?你就這麽貿然地去與元真真接觸,就沒想過她身上萬一有什麽利器,萬一她情緒偏激傷了你怎麽辦?”

無論如何壓制,他到底還是兇了她。

“答應?”

想起女生振振有詞責問他的畫面,許白焰不由地冷笑,“我答應你的事每一件都在好好兌現。可你呢?你答應過我的事你有做到嗎?”

餘笙一楞,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學會表達情緒,學會顧慮安危避開危險、不再盲目救人竭盡所能地回到她身邊等等。

這些,都是許白焰的承諾。而他,完成得很好。亦或是正在認真兌現。

他向她許諾眾多,卻只要求她一點。

——向他敞開心扉。

而她……沒有完全做到。

餘笙知曉男人突然轉變的態度不是一朝一夕,想必是忍了有一段時間。而近期瞞他最大的一件事就只有微博上那位私生了。

想起朱玲最初的警告,她試探性地問,“玲姐跟你說了?”

許白焰將她思索時所有的小表情納入眼底,她完美無瑕的偽裝直至今日被他發現才有了松懈的豁口。

可他並不覺得開心,反而一口郁氣積在心中無法紓解。尤其是當她提起朱玲時眉宇間隱隱以為自己被出賣的心虛,並未見半分對他的愧疚。

許白焰握緊拳頭,哪怕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也毫無所覺。

他氣不打一處出,擰眉道,“這重要嗎?如果我不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說?嗯?要是事情解決了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瞞著我?還是說要等東窗事發等到你出事了我才等著被通知?”

“餘笙,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很無所謂?!”

餘笙怔楞,無措擡眼。

傘外陰雨連綿,豆大的雨珠劈裏啪啦地砸在傘面上,正如許白焰擲地有聲的一句句質問,重重敲在她封鎖心扉的大門。

男人眉眼落滿戾氣,雙眸中蘊藏著慍怒,“如果我今天沒有去警局,如果我沒有看到並認出你的筆跡,你又準備瞞我多久?”

“餘笙,我沒有要求你任何事,我只是希望你至少能有事說事。感情之間最基本的信任,你沒有給予我。你讓我如何覺得自己被堅定?你讓我如何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你說的缺點不喜歡的點我都有在好好改變,可你從來沒真正對我敞開心扉過。在你的潛意識裏,仍然習慣自己解決問題,凡事都不過問我的想法不過問我的意願,你這樣讓我怎麽覺得自己被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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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推翻“為他好”的舉措,問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話——

“你為什麽就覺得我一定幫不上你?”

雨下得淅淅瀝瀝,自傘骨滴落的雨水像是生成一道屏障,將傘外的一切與之隔絕。

傘下而立的二人面面相覷,男人字句清晰的連問如同回聲般還在耳畔響起。

明明他的聲音並不大,可餘笙卻猶如五雷轟頂,楞楞地出神。

對啊,為什麽?

為什麽她會先入為主地認為許白焰無法幫忙?

明明他的改變都擺在眼前,明明他也可以獨當一面,明明自己的初衷就是想要好好經營這段感情。可她嘴上說得好聽,卻總是不斷地把他往外推。

這……是固執的己見。

餘笙握著傘的手都在顫抖,張唇無力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還沒有明確是不是惡作劇,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會擔心,所以我想盡可能的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萬一是虛驚一場,說了也只是給你徒增壓力。”

“我……”

她一時無言,竟是說不下去了。

在朱玲面前,她理直氣壯地說了一番觀點。可如今當著許白焰的面,她卻覺得越說越站不住腳,越說越慚愧。理屈詞窮,啞口無言。

閱文無數,傾聽友人戀愛故事無數,餘笙清楚知道自以為是的“為你好”是情侶間最忌諱的問題。

她心知肚明,卻明知故犯。

現在他生氣了。

可她卻哄不好。

緘默間,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是自嘲,也是諷刺。

許白焰微斂眼眸,不低頭也不彎腰,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不想讓我擔心不想讓我愧疚,我理解,但我並不覺得你這樣做就是對我好。你會讓我覺得自己毫無用處,你會讓我覺得在這段感情中我仍是處於劣勢,仍是那個拖累你的人!”

“我沒有!!”

餘笙失聲反駁。

她倔強地盯著眼前人,眼睫微抖。

哪怕對方輕描淡寫的言論字句都戳中她的軟處,哪怕她的潛意識行為被一針見血得剖析。可在聽到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她全身心都在抵制,幾乎是脫口而出。

拖累?怎麽可能。

可即便這麽說,許白焰也不一定會相信,畢竟她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已經造成了這個想法。

餘笙低下頭,感受到指腹被細雨掃到的濕冷。涼意自指尖蔓延,一並浸潤她的心臟,宛若沈入冰窖。

許白焰沒說話,目光落在女生微微發紅的眼眶上。長而卷翹的睫毛沾了水珠,不知是大雨的潮意還是心酸的淚意。

他抿了下唇,好似只要皺緊眉頭便能壓制住心中翻湧的心疼與失落。

良久,許白焰才緩緩出聲,不知是受了涼還是太久沒說話,嗓音莫名低啞。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餘笙驟然擡眸,直直撞進他滿含覆雜的眼睛。直覺接下來的話並不是她喜歡的。

果然,男人啟唇,“你說過不想重蹈覆轍,我答應過你。所以如果你想清楚了,要及時止損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餘笙眼眶一熱,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委屈和酸澀頓時上湧,她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溫熱的淚水潤過早已被寒風侵襲的臉頰,明明是驅寒溫暖的存在,卻讓她心尖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只覺冰冷。

她抓緊衣袖,“想清楚什麽?”

江風一陣陣刮來,許白焰也被吹紅了眼眶。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字一句認真說,“好好考慮……要不要繼續這段感情。”

餘笙倉皇抹掉眼淚,不甘心地甕聲問,“你再說一遍?”

淩亂的動作只能拭掉表面的悲傷,可心底的難過還在運轉,僅僅是一秒,滾燙的眼淚又再度湧出。

被淚水潤過的瞳眸澄澈又幹凈,其中的情緒便愈發明晰地展現。

許白焰心臟被狠狠戳了下,深覺窒悶,久久無法紓解。握拳的雙手松了力氣,指尖微動,條件反射地想要替她擦去眼淚。

然而狠心的話已然出口,他逼著自己收手,置若罔聞地杵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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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即是答案。

他是認真的。

意識到這一點,餘笙胡亂擦了擦濕潤的臉頰,故作鎮定地仰起頭,“我明白了。”

眼淚不再掉,她沒由來地從口袋掏出紙巾,強硬地塞到男人滿是鮮血的手中。

……早就看不下去了。

餘笙低著頭,不想看他索性一直盯著他的手,輕言細語,“但我說好了,我只是好好考慮怎麽解決問題。我不想,也不會分手的。”@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許白焰呼吸一滯。

脫離傘的庇護,細雨又再度落在身上。凜冽的寒冷伴隨淌進衣衫的雨水點點襲來,他卻置之度外,幾近失神般註視著大雨中漸漸遠離的紅色身影。

風雨交加,酷寒刺骨。可胸腔內猛烈跳動的心臟,卻是滾燙又熱烈。

許白焰無聲攥緊手中的紙巾,緊繃許久的嘴角在這一刻有了上揚的弧度,似冬日暖陽,驅散周身涼意。

她說,不會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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