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四束火
關燈
小
中
大
第54章 五十四束火
| 第54束火 |
餘笙受不了女人刺耳的哭喊聲, 徑直走出急診大門。
方才在雨幕中沖刺的救護車穩穩停在她面前，車門剎那打開，急救人員幾乎是爭分奪秒地將擔架床拉下車。
而區別於醫護人員的天使白, 一抹熟悉的橙驟然闖入她的視線。
身體猛地一僵。
“讓讓！讓讓！”
餘笙貼著玻璃門而站, 目光緊緊追隨從她面前推過的擔架床。
被急救人員簇擁著，一晃而過，她根本來不及看清傷患的臉，只分辨出他身上的消防救援服。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一股無名的恐懼自四面八方湧來。
餘笙驀地轉身追上去，脫離雨幕的潮聲，急診大廳生死時速的急迫感撲面而來。
她不敢貿然上前，生怕影響醫護人員的急救, 只好茫然無措地站在遠處。
“去通知手術室！快！！”
“從出血量看應該是動脈破了，這樣看沒法判斷和心臟的距離, 不能貿然挪動。”
“把林主任喊回來, 告訴他有緊急手術。”
從下救護車到決定被推去手術室，全程不過一分鐘。
餘笙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連上前的時機都尋不出。她好像從來沒聽過餘主任如此嚴肅的聲音, 著急的語氣都變得有點兇。
情況很嚴重嗎？
那個人……又是誰？是許白焰嗎？
摸不著邊的事態發展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餘笙慌亂地翻出手機, 微信界面沒有任何動靜, 無論是她爸還是許白焰都沒有回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安慰自己, 出警幾個小時不回信息是很正常的，並不代表出事。沒關系的。
可惶恐不安的理智並不接受這蒼白無力的解釋，驅使著她打開通訊錄, 找到許白焰的號碼直接播了過去。
“嘟……嘟……”
漫長的“嘟嘟”聲後，等來的是機械女聲毫無感情地通知。
餘笙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在顫抖, 不信邪地重新撥打。一次又一次，得到的都是“無人接聽”的答案。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隨著那人是許白焰而有了合理的解釋。
心慌攀升至極點。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從前就不喜歡。
一種生活不受自己掌控，情緒不受自己左右飄忽不定的感覺。
她甚至大腦一片空白，若那人真是許白焰，又該怎麽辦？
然而僅僅是遐想，就足以令人手足無措。
不知不覺中，餘笙的臉色已經差到極致。
恍神間，嘈雜的環境音中突然響起一道低沈清潤的嗓音。
似冬日暖陽，隔著重重寒冰，直擊她的心扉。
——“你好，我想問一下剛剛被送來的消防員現在情況怎麽樣？”
“已經送手術室了。”
餘笙驀然回眸，大廳接待處前不知何時多了幾個身穿救援服的消防同志。而她擔憂許久的許白焰就站在最前邊，顯然方才的問題就是出自他口。
得到回答，他們沒有片刻停留，按照護士給的方向踱步而去。
餘笙瞳孔驟縮，知覺感官回歸，邁開步伐追了上去。
她費力地避開來回穿梭的患者與家屬，目光牢牢鎖住前方那道頎長的身影，在不斷縮短距離後，一個伸手將人狠狠拽住。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許白焰！”
被拽住的那一剎許白焰是焦急的。事出緊急，他一門心思全部搭在曹錫身上，壓根不想為別處停留。
然而在看到餘笙的時候，不耐煩眨眼化為震驚。
他斂了眉宇間的浮躁，緩聲問，“簫簫？你怎麽在這？”
餘笙沒有回答，無言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手心所觸的制服微濕，帶著明顯的潮氣，十一月寒雨的冰涼頃刻間卷走她的溫熱。
他的身上有不少血跡，大部分都集中在手臂和袖口，胸前也有，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剛剛安穩的心又懸了起來。
餘笙松開手，不經意瞧見掌心的醒目，應該是袖口上的血沒幹直接蹭了上來。抓得力道不均，連血跡也殘留得深淺不一。
她難以置信地開口，“……許白焰，你流血了。”
許白焰垂眸，女生白嫩的掌心沾染著鮮紅的血，指腹也淌出一層薄紅，格外刺目。似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場面，她整只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知為何，他呼吸一滯，竟第一次無法直視這樣的畫面。
明明在災難現場對此司空見慣，甚至斷臂殘肢，比這更血腥更殘酷的畫面他都見識過。
可他卻看不得她沾血的模樣。
許白焰眸色一暗，倉皇地替她抹去，一邊解釋，“別擔心，這不是我的血。是曹錫的。”
“曹錫？”
……原來那個人是曹錫。
餘笙雜亂的思緒稍稍回籠，想起不久前在急診看到的那一幕，她神情一凝，強迫自己冷靜說，“我看到他被推進來了，我聽到醫生說是貫穿傷，他現在被送去手術了。你們……”
其餘幾人都在望著她，表情皆是凝重。就連平日裏看起來心大單純的祝勇此時也是沈默不語地站在一邊。
餘笙話音戛然而止。
許白焰面不改色：“我知道，我們打算現在過去。”
聽著他輕而溫柔的聲音，餘笙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也不管會不會沾上血，不假思索道：“我跟你們一起。”
許白焰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女生望向他的眸中布滿乞求，而在這其中還蘊著一層後怕。
不知想到什麽，他頗為無奈地嘆了聲。
餘笙以為他要拒絕，張嘴就要出聲。
然而，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輕而易舉將她的手指從袖口處挪開。隨後，在餘笙怔楞的目光中，他順勢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溫熱與冰涼相觸，產生比悸動更為強烈的震撼。
許白焰微微一笑：“走吧。”
“……好。”
*
急診手術室外——
周末的手術排程並不多，手術室外的等候區也較為空曠。幾人有坐有站地等在手術室外，寂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無比小心翼翼。
餘笙坐在許白焰的身邊，感受著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方才因為恐慌而冰涼的心被慢慢捂熱。
她緊緊攥著他的手，時時刻刻牽著，生怕一秒的不留神身邊人就會猝然消失。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徐媛，你慢點。”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刻意維持的寧靜，手術室外的幾人一同望去。
自長廊跑過來的女人身著毛衣牛仔褲，像是匆忙間出的門，連禦寒的外套都沒穿。發絲被打濕，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蒼白的臉上濕漉漉的，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見到來人，許白焰猛地起身。
他想松開手讓餘笙乖乖坐在這裏，自己過去解釋情況。但後者仿佛看破了他的意圖，幾乎是在他有所動作的下一秒加重牽手的力道。
餘笙站起身，褐色的眼眸難得露出倔強的情緒，輕聲說，“我陪你一起去。”
許白焰遲疑，哄她，“簫簫，你就坐在這裏好嗎？”
告知家屬壞消息的場面，能不看則不看。
餘笙搖頭，果斷拒絕：“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許白焰：“……”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餘笙有點黏人。
他試圖講道理，然而餘笙又道：“我也想知道事情經過。”
這回語氣便有點強硬。
再三請求，許白焰拗不過她。
餘笙平時看起來是最好說話的，可一旦犟起來誰也說服不了。
他深有體會，妥協：“行吧。”
手術室外相對封閉，而長廊的兩側卻全是單向玻璃。大雨如同洗禮般淌過玻璃面，劈裏啪啦的雨聲在多層阻隔下聽起來悶悶的，不輕也不重。
幾乎是許白焰一走過去，徐媛便徑直迎了上來，“許白焰，曹錫他怎麽樣了？嚴重嗎？醫生說什麽了嗎？”
三連問，問得男人啞口無言。
高偉康和喬佳姍姍來遲，誰能想到一不留神徐媛就自己先跑了過來。
喬佳扶住踉蹌不穩的女人，安撫道，“徐媛，你別擔心，曹錫已經送進手術室了，他會沒事的。”
徐媛揮開她的手，上前抓住男人的胳膊輕晃，“許白焰，到底發生了什麽，曹錫他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明明早上他還在和我視頻，這才過了多久他怎麽就……”在手術室裏了。
高偉康忙著通知徐媛，自己也在狀況之外。他皺著眉，不解又疑惑：“許白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接二連三的追問壓得許白焰喘不過氣，愧疚趁著他松懈之餘肆意增長。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沈重，右手掌心傳來柔軟的觸覺，杯水車薪地給予他一絲撫慰。
許白焰不敢去看餘笙的眼睛，擰著眉沈聲說，“天寧府附近的施工現場報警稱有人想要輕生。現場條件很差，又下著大雨，曹錫把人救下後那人開始劇烈掙紮。救援繩一時沒抓緊，往下掉了幾米。輕生者撞到了頭部，曹錫他……”
說到這，他頓了頓，表情痛苦又掙紮。再開口時，嗓音啞得不成樣，“他不幸撞到了突出的鋼筋上，鋼筋穿透了他的左胸。”
聞言，高偉康和喬佳都怔楞在原地。餘笙也是。
徐媛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悲痛的心情就此哀嚎。可淚水還是伴隨著克制的嗚咽聲不斷往下掉。
見狀，許白焰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本來應該是我上的。曹錫說看我太累了，才主動替我……”
“不是的，不怪許隊！都怪我！是我沒有抓住繩子！我對不起曹隊！”身後，祝勇高聲打斷。年輕氣盛的大男孩此刻也有了哭腔。
“對不起嫂子！是我分心了沒有抓住，怪我！”
“不是的，怪我！怪我！”
“……”
隊員們互相攬責任，滿臉歉疚地盯著徐媛。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坦誠錯誤之後並沒有得到紓解，反而愈發慚愧，說不出半個字。連面對滔天大火都不曾退縮的他們，卻個個紅了眼眶，無聲落淚。
隊員字句清晰地敘述如同無窮的魔力將徐媛的力氣點點抽離，她無力地向後退了一步，在隊員們一聲又一聲的道歉中，終是不堪負重跪倒在地。
眾人眼疾手快地去扶，一片混亂之中，徐媛牢牢抓住了餘笙的胳膊。
她淚流滿面地望著餘笙，似乎並不在意她是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目空一切地發洩心中的悲哀和怨氣，“不，不……怎麽會這樣！不可以！”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他的人生那麽苦，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們的孩子還沒叫過他一聲爸爸，老天不能這麽對他！！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啊！！！”
餘笙怔怔地註視著她的眼睛，被淚水洗禮的雙眸澄澈又清明，可以更為清楚地表達其中的情緒。
痛苦、悲愴、憂傷、心碎……還有絕望。
徐媛的力氣很大，指甲仿佛嵌入皮肉，隔著衣裳也能導致疼痛。餘笙卻毫無察覺，失神般地陷入她的眼神、她的情緒、她的痛苦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空幻起來，她全神貫註地盯著徐媛，潛移默化中，共感著她的心情。
明明她與徐媛並不相熟，明明她們之間已經貼上“陌生”的標簽，可餘笙卻仿佛透過這雙發紅的眼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一個即將失去許白焰的自己。
而她，在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第54束火 |
餘笙受不了女人刺耳的哭喊聲, 徑直走出急診大門。
方才在雨幕中沖刺的救護車穩穩停在她面前，車門剎那打開，急救人員幾乎是爭分奪秒地將擔架床拉下車。
而區別於醫護人員的天使白, 一抹熟悉的橙驟然闖入她的視線。
身體猛地一僵。
“讓讓！讓讓！”
餘笙貼著玻璃門而站, 目光緊緊追隨從她面前推過的擔架床。
被急救人員簇擁著，一晃而過，她根本來不及看清傷患的臉，只分辨出他身上的消防救援服。
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一股無名的恐懼自四面八方湧來。
餘笙驀地轉身追上去，脫離雨幕的潮聲，急診大廳生死時速的急迫感撲面而來。
她不敢貿然上前，生怕影響醫護人員的急救, 只好茫然無措地站在遠處。
“去通知手術室！快！！”
“從出血量看應該是動脈破了，這樣看沒法判斷和心臟的距離, 不能貿然挪動。”
“把林主任喊回來, 告訴他有緊急手術。”
從下救護車到決定被推去手術室，全程不過一分鐘。
餘笙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連上前的時機都尋不出。她好像從來沒聽過餘主任如此嚴肅的聲音, 著急的語氣都變得有點兇。
情況很嚴重嗎？
那個人……又是誰？是許白焰嗎？
摸不著邊的事態發展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餘笙慌亂地翻出手機, 微信界面沒有任何動靜, 無論是她爸還是許白焰都沒有回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安慰自己, 出警幾個小時不回信息是很正常的，並不代表出事。沒關系的。
可惶恐不安的理智並不接受這蒼白無力的解釋，驅使著她打開通訊錄, 找到許白焰的號碼直接播了過去。
“嘟……嘟……”
漫長的“嘟嘟”聲後，等來的是機械女聲毫無感情地通知。
餘笙握著手機的指尖都在顫抖, 不信邪地重新撥打。一次又一次，得到的都是“無人接聽”的答案。
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隨著那人是許白焰而有了合理的解釋。
心慌攀升至極點。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從前就不喜歡。
一種生活不受自己掌控，情緒不受自己左右飄忽不定的感覺。
她甚至大腦一片空白，若那人真是許白焰，又該怎麽辦？
然而僅僅是遐想，就足以令人手足無措。
不知不覺中，餘笙的臉色已經差到極致。
恍神間，嘈雜的環境音中突然響起一道低沈清潤的嗓音。
似冬日暖陽，隔著重重寒冰，直擊她的心扉。
——“你好，我想問一下剛剛被送來的消防員現在情況怎麽樣？”
“已經送手術室了。”
餘笙驀然回眸，大廳接待處前不知何時多了幾個身穿救援服的消防同志。而她擔憂許久的許白焰就站在最前邊，顯然方才的問題就是出自他口。
得到回答，他們沒有片刻停留，按照護士給的方向踱步而去。
餘笙瞳孔驟縮，知覺感官回歸，邁開步伐追了上去。
她費力地避開來回穿梭的患者與家屬，目光牢牢鎖住前方那道頎長的身影，在不斷縮短距離後，一個伸手將人狠狠拽住。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許白焰！”
被拽住的那一剎許白焰是焦急的。事出緊急，他一門心思全部搭在曹錫身上，壓根不想為別處停留。
然而在看到餘笙的時候，不耐煩眨眼化為震驚。
他斂了眉宇間的浮躁，緩聲問，“簫簫？你怎麽在這？”
餘笙沒有回答，無言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手心所觸的制服微濕，帶著明顯的潮氣，十一月寒雨的冰涼頃刻間卷走她的溫熱。
他的身上有不少血跡，大部分都集中在手臂和袖口，胸前也有，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剛剛安穩的心又懸了起來。
餘笙松開手，不經意瞧見掌心的醒目，應該是袖口上的血沒幹直接蹭了上來。抓得力道不均，連血跡也殘留得深淺不一。
她難以置信地開口，“……許白焰，你流血了。”
許白焰垂眸，女生白嫩的掌心沾染著鮮紅的血，指腹也淌出一層薄紅，格外刺目。似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場面，她整只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知為何，他呼吸一滯，竟第一次無法直視這樣的畫面。
明明在災難現場對此司空見慣，甚至斷臂殘肢，比這更血腥更殘酷的畫面他都見識過。
可他卻看不得她沾血的模樣。
許白焰眸色一暗，倉皇地替她抹去，一邊解釋，“別擔心，這不是我的血。是曹錫的。”
“曹錫？”
……原來那個人是曹錫。
餘笙雜亂的思緒稍稍回籠，想起不久前在急診看到的那一幕，她神情一凝，強迫自己冷靜說，“我看到他被推進來了，我聽到醫生說是貫穿傷，他現在被送去手術了。你們……”
其餘幾人都在望著她，表情皆是凝重。就連平日裏看起來心大單純的祝勇此時也是沈默不語地站在一邊。
餘笙話音戛然而止。
許白焰面不改色：“我知道，我們打算現在過去。”
聽著他輕而溫柔的聲音，餘笙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也不管會不會沾上血，不假思索道：“我跟你們一起。”
許白焰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女生望向他的眸中布滿乞求，而在這其中還蘊著一層後怕。
不知想到什麽，他頗為無奈地嘆了聲。
餘笙以為他要拒絕，張嘴就要出聲。
然而，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輕而易舉將她的手指從袖口處挪開。隨後，在餘笙怔楞的目光中，他順勢牽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溫熱與冰涼相觸，產生比悸動更為強烈的震撼。
許白焰微微一笑：“走吧。”
“……好。”
*
急診手術室外——
周末的手術排程並不多，手術室外的等候區也較為空曠。幾人有坐有站地等在手術室外，寂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無比小心翼翼。
餘笙坐在許白焰的身邊，感受著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意，方才因為恐慌而冰涼的心被慢慢捂熱。
她緊緊攥著他的手，時時刻刻牽著，生怕一秒的不留神身邊人就會猝然消失。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徐媛，你慢點。”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刻意維持的寧靜，手術室外的幾人一同望去。
自長廊跑過來的女人身著毛衣牛仔褲，像是匆忙間出的門，連禦寒的外套都沒穿。發絲被打濕，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蒼白的臉上濕漉漉的，一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見到來人，許白焰猛地起身。
他想松開手讓餘笙乖乖坐在這裏，自己過去解釋情況。但後者仿佛看破了他的意圖，幾乎是在他有所動作的下一秒加重牽手的力道。
餘笙站起身，褐色的眼眸難得露出倔強的情緒，輕聲說，“我陪你一起去。”
許白焰遲疑，哄她，“簫簫，你就坐在這裏好嗎？”
告知家屬壞消息的場面，能不看則不看。
餘笙搖頭，果斷拒絕：“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許白焰：“……”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今天的餘笙有點黏人。
他試圖講道理，然而餘笙又道：“我也想知道事情經過。”
這回語氣便有點強硬。
再三請求，許白焰拗不過她。
餘笙平時看起來是最好說話的，可一旦犟起來誰也說服不了。
他深有體會，妥協：“行吧。”
手術室外相對封閉，而長廊的兩側卻全是單向玻璃。大雨如同洗禮般淌過玻璃面，劈裏啪啦的雨聲在多層阻隔下聽起來悶悶的，不輕也不重。
幾乎是許白焰一走過去，徐媛便徑直迎了上來，“許白焰，曹錫他怎麽樣了？嚴重嗎？醫生說什麽了嗎？”
三連問，問得男人啞口無言。
高偉康和喬佳姍姍來遲，誰能想到一不留神徐媛就自己先跑了過來。
喬佳扶住踉蹌不穩的女人，安撫道，“徐媛，你別擔心，曹錫已經送進手術室了，他會沒事的。”
徐媛揮開她的手，上前抓住男人的胳膊輕晃，“許白焰，到底發生了什麽，曹錫他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呢！？？明明早上他還在和我視頻，這才過了多久他怎麽就……”在手術室裏了。
高偉康忙著通知徐媛，自己也在狀況之外。他皺著眉，不解又疑惑：“許白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接二連三的追問壓得許白焰喘不過氣，愧疚趁著他松懈之餘肆意增長。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沈重，右手掌心傳來柔軟的觸覺，杯水車薪地給予他一絲撫慰。
許白焰不敢去看餘笙的眼睛，擰著眉沈聲說，“天寧府附近的施工現場報警稱有人想要輕生。現場條件很差，又下著大雨，曹錫把人救下後那人開始劇烈掙紮。救援繩一時沒抓緊，往下掉了幾米。輕生者撞到了頭部，曹錫他……”
說到這，他頓了頓，表情痛苦又掙紮。再開口時，嗓音啞得不成樣，“他不幸撞到了突出的鋼筋上，鋼筋穿透了他的左胸。”
聞言，高偉康和喬佳都怔楞在原地。餘笙也是。
徐媛早已哭得泣不成聲。她不敢相信地捂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悲痛的心情就此哀嚎。可淚水還是伴隨著克制的嗚咽聲不斷往下掉。
見狀，許白焰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本來應該是我上的。曹錫說看我太累了，才主動替我……”
“不是的，不怪許隊！都怪我！是我沒有抓住繩子！我對不起曹隊！”身後，祝勇高聲打斷。年輕氣盛的大男孩此刻也有了哭腔。
“對不起嫂子！是我分心了沒有抓住，怪我！”
“不是的，怪我！怪我！”
“……”
隊員們互相攬責任，滿臉歉疚地盯著徐媛。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坦誠錯誤之後並沒有得到紓解，反而愈發慚愧，說不出半個字。連面對滔天大火都不曾退縮的他們，卻個個紅了眼眶，無聲落淚。
隊員字句清晰地敘述如同無窮的魔力將徐媛的力氣點點抽離，她無力地向後退了一步，在隊員們一聲又一聲的道歉中，終是不堪負重跪倒在地。
眾人眼疾手快地去扶，一片混亂之中，徐媛牢牢抓住了餘笙的胳膊。
她淚流滿面地望著餘笙，似乎並不在意她是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目空一切地發洩心中的悲哀和怨氣，“不，不……怎麽會這樣！不可以！”
@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他的人生那麽苦，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們的孩子還沒叫過他一聲爸爸，老天不能這麽對他！！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啊！！！”
餘笙怔怔地註視著她的眼睛，被淚水洗禮的雙眸澄澈又清明，可以更為清楚地表達其中的情緒。
痛苦、悲愴、憂傷、心碎……還有絕望。
徐媛的力氣很大，指甲仿佛嵌入皮肉，隔著衣裳也能導致疼痛。餘笙卻毫無察覺，失神般地陷入她的眼神、她的情緒、她的痛苦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空幻起來，她全神貫註地盯著徐媛，潛移默化中，共感著她的心情。
明明她與徐媛並不相熟，明明她們之間已經貼上“陌生”的標簽，可餘笙卻仿佛透過這雙發紅的眼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一個即將失去許白焰的自己。
而她，在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