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四十四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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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束火
| 第44束火 |
瀾山公寓, 5幢。
剛剛經歷一場大火，小區大堂不再亮堂，更無談笑風生的住戶們, 只剩烈火燃盡後的虛無與雜亂。
祝勇正在東倒西歪的大堂裏跨步行走, 用手電筒四處打量可疑物品。可惜除了一只被燒焦的皮鞋，還有各種零散物品外並無什麽發現。
一看就是逃生途中慌亂掉落的。
手電筒的光從電梯掃過外墻，連著掃過一樓兩層住戶被爆炸威力轟坍的大門。最後光線一打，又定在站在中間的男人。
祝勇懶懶喊了聲，“錫哥，有啥發現嗎？”
“這個墻……”曹錫的指腹在烏漆嘛黑的墻上輕輕抹了下，被身後的光線一照，斑駁痕跡看起來更加淩亂。他眸光閃了閃, 意味深長地補充，“臟得挺厲害啊。”
祝勇以為有重大發現, 立馬跑了過來, “什麽什麽？”
結果只看到一片被火灼燒過後的漆黑墻體。
他疑惑：“錫哥，這有啥嗎？一般火災過後的墻體不都這樣嗎？這充其量也就是更臟了點, 畢竟火那麽大。”
“你這個腦子啊……”曹錫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欲言又止。似是有些疲乏，他突然望向蹲在電梯口的男人, 大喊, “誒, 許白焰，你過來看一下。”
一秒、兩秒、三秒。
男人沒動。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 了，祝勇撓撓頭, 發自內心地不解，“隊長今天怎麽了, 剛剛我喊他他也沒回我，跟魂丟了似的。”
曹錫：“……”
可不就是魂丟了嘛，不過是被親了一下，而已！哼，就這出息。
誒等等？
曹錫後知後覺望向滿臉困惑的人，猜測，“你不會沒看到吧？”
祝勇眼神單純：“啊？看到什麽？”
“……”
合著餘笙的驚天大舉只有他看到了。woc，他不會因為知道太多要被暗殺吧？
周圍靜謐無聲，深夜的秋風自敞開的大門陣陣湧進，吹得他脊背徒生冷汗。曹錫渾身一僵，腦海中瘋狂閃過各種離譜血腥的畫面，越想越逼真。
突的，肩膀落下一個很輕的力道。
“喊我有什麽事？”
曹錫被嚇了一跳，尖叫直冒嗓子眼，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許白焰手還懸在空中，見他這副樣子也是一臉懵，“怎麽了？幹什麽虧心事了這麽大反應？”
額……偷看你倆親親算嗎？
也不是偷看，要怪就怪他5.2的視力匆匆一瞥就瞥到了，不能怪他。
曹錫還在頭腦風暴想說辭應付，祝勇已經好心解釋，“錫哥說這墻臟。”
墻？
許白焰望向面前的墻壁，和正常火災後被灼燒的顏色一致。漆黑、像是煙熏般。但——
他突然伸手在墻壁上用力擦了下，指腹染上黑，還夾雜著顆粒的觸感。
許白焰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指尖上的殘留物。兩指輕輕一搓，粗糙、磕絆，黑色的碎屑從指縫中輕飄飄地掉落。
他眼瞼微垂，視線在墻體前的地面慢條斯理掃過。隨後，他順著墻沿走向一路偏頭觀摩。倒在地上的電子門已經看不出原樣，他踩過空地，目標明確地往裏走。
有外墻和鋼筋鐵板的抵擋，屋內還保持著火災發生前的模樣。
餐桌上，面團、搟皮杖、包好的生餃子落得到處都是，入目即是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到當時逃跑時的倉促匆忙。
許白焰駐足在餐桌前，犀利的目光在觸及桌面上殘餘的白色粉末時，微微一頓。
“粉塵爆炸。”他低語。
“什麽？”不知何時跟進來的祝勇納悶問，“為啥是粉塵爆炸？”
許白焰看了他一眼，耐心說：“粉塵爆炸後，周邊墻面上會附著燃燒後的粉末及混合物，所以墻面不會太幹凈。哪怕外表看起來和正常起火一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同。”
話落，他朝外邊擡了擡下巴，意有所指， “你可以去摸摸外墻，看看是不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祝勇哦了聲，扭頭與曹錫擦肩而過。
“剛剛已經和一樓的住戶了解過了，說是突然爆炸，很響的一聲。至於為什麽會爆炸，晉琛現在和警方一起去調監控了。”曹錫從外邊走近，飛快掃了眼現場剩餘的面粉，嘖嘖連嘆兩聲，“這面粉量，沒有發生二次爆炸，已經很幸運了。”
聞言，許白焰神情一凝。
曹錫說得很對，粉塵爆炸破壞力大，容易產生二次爆炸。第一次爆炸氣浪把一些飄忽沈寂在設備或地面上的粉塵吹揚起來。再加上爆炸後的短時間內會形成負壓，周圍的新鮮空氣因此由外向內填補進來，與揚起的粉塵混合，引起二次爆炸。
他恍然意識到，爆炸後發生的第一時間，在他們還未抵達之前，是餘笙在這裏奮力撲救。哪怕只是點微薄之力。
萬一，那個時候發生二次爆炸的話……
許白焰閉眸，呼吸驟然沈重。
他不敢再想象下去，只能心存僥幸，慶幸沒有發生這樣悲慘的後果。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見他表情不對，曹錫遲了一息問，“怎麽了？”
“沒事。”
災後的環境會使人壓抑，尤其是焚燒的味道並不算好聞。許白焰繞了一圈，決定去外邊呼吸下新鮮空氣。
“我去監控室找下晉琛。”
話落，似是想起了什麽，他又指了下某個方向，“曹錫，離開前你再去消防通道那看一下。如果是物業方面的原因導致通道不能合理使用影響逃生的話，到時候可能得記錄一下向上級反饋。”
曹錫：“行。”
-
餘笙回到家後，小姨一家已經離開了。
也是，發生這麽糟糕的事，以章建平那性子，估計連車都不會開進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安個翅膀飛上來把他那寶貝兒子給救走吧。
她回來的時候，黃女士正在收拾東西。見她拎著包要走，餘笙下意識問，“你今晚不住這嗎？都這麽晚了。”
黃女士皺眉，苦笑，“本來是想住的，但明早有個會要開，從你這去太遠了，而且容易堵，還是回家好。”
餘笙想勸，但一想到自家老媽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就幹脆放棄，“行吧，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個短信。”
“我知道。”女人推開門，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又回過神來叮囑，“你也早點休息，別熬了！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
餘笙其實已經有點累了，沒什麽勁地比了個ok，“好，我今晚一定早點睡。”
“誒，還有件事。”黃女士指著門外的消防通道，“趁這次火災，物業那邊估計得好好整修一下。你順便讓他們把聲控燈也修一下，昨天那麽著急忙慌地下樓梯，結果燈還不亮，這麽危險非得等出人命才重視啊。還高檔小區呢，這物業還不如我們以前住的老小區呢。”
餘笙皺眉，往消防通道一蹦，“燈不亮嗎？”
結果剛說完，燈就瞬間亮起。
“……”
她遲疑地指了指頭頂的燈，“這不是亮了嗎？”
黃女士奇怪地“誒”了聲，“咋回事？這是又好了嗎？誒不重要，反正到時候你讓他們一並檢查一下，壞了就修。”
餘笙敷衍應：“知道啦。”
目送著黃女士走進電梯，她搭在門把上的手做好了關門的準備，卻忽的見原本正欲合上的梯門又重新打開。
“哦對了。”
餘笙無語：“……”
還有什麽事啊？
黃女士一手摁著鍵，探出腦袋朝她道，“你有時間喊小許回家吃飯啊，我還沒好好跟他聊過呢。”
“……？”
餘笙對事態的發展明顯有些摸不著邊，一臉防備地皺起眉，“幹嘛突然提這個？”
黃女士：“你倆不是在一起了嘛，見家長不是很正常的嗎？”
餘笙楞了下，也不管她是怎麽得出結論的，立馬出聲反駁：“我們還沒有在一起，他……”
黃女士不動聲色地打斷，自然從容，“那也差不多了，把人帶回家之前記得通知我一聲，我收拾準備還要花點時間的。”
似是想到什麽，她又問，“你和你爸說了嗎？”
“還沒呢。”餘笙成功被繞進去，如實回答。
“那你還是先跟你爸打個預防針吧，我怕他嫉妒小許長得比他帥比他高身材還比他好，會不同意。”
“？？？”
“別用那眼神看我，他就是這樣的人。”
“……”
餘笙聽不下去了，“媽，你還走不走？”
“走！”
好不容易送走一尊大佛，餘笙關上門，疲憊地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一晚上來來回回地跑，幾個小時連水都沒喝上一口。回來之後還要應付她媽的十萬個為什麽，簡直是比大學軍訓還痛苦的經歷。
涼水潤過唇瓣，玻璃杯壓在柔軟上。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可今天卻令她想起不久前的畫面。
雖然只是很短、一瞬間的事情。
但唇瓣相貼時的引起的心悸感，仿佛現在還歷歷在目。她摁住左胸，胸腔內的跳動有力地震撼著她的掌心。一下連著一下，越來越快。
餘笙驟然回神，猛地捂住臉頰。原本白皙的臉蛋浮起兩朵紅霞雲，燙得她掌心仿佛被灼燒了一般。
怎麽回事？
不就是一個吻嘛怎麽還開始回味上了？回味也就算了，怎麽還自個兒害羞上了！
不行不行！
餘笙強行終止腦中的幻想，扭頭往浴室走，自言自語，“我得趕緊洗個澡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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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恰巧經過全身鏡，一個不經意地擡頭，猝不及防看到鏡中的自己。
衛衣邋遢褶皺，白色的褲子上全是灰，也真是多虧她這雙眼睛還能分辨出是條白色褲子。再往上看，長發淩亂，額頭、左臉上都沾著大片的灰跡，新手畫修容都不至於這麽災難。
所以，她就頂著這副模樣強吻了許白焰？！
謝特啊！！！
-
災後的事故調查於淩晨收隊，回到消防大隊的時候食堂阿姨特地候了夜宵在那等著。
高偉康也在。
他拍拍手，努力將眾人的註意力給吸引過來。
正狼吞虎咽的一幫人停下動作，聞言又偷摸著繼續吃了幾口。高偉康忍住脾氣，心平氣和地開口，“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填飽肚子趕緊回去收拾收拾睡覺哈。”
眾人：“好！”
高偉康點點頭，自來熟地往許白焰對面一坐。比起旁邊饑不擇食的幾個人，許白焰的吃相可以用儒雅來形容了。沒什麽聲音，吃相也很好，有條不紊的，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了。
不過，該說的還得說。
“這次的火災你怎麽看？”
許白焰沒著急回答，想到監控視頻裏小孩子打鬧的那一幕，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簡單。”
“但粉塵爆炸應該是沒跑了，具體事情經過晉琛從物業那拷了監控，明天把監控多看幾遍，可以出個初步的災情判定。”
高偉康表示了解，“那行，今天早點睡，明天下午要和警方那邊一起開個會。最近事情有點多，撫寧街和燭陽路的情況上次我們雖然看過了，但能不能並案還有待考證。”
“反正呢，先把瀾山公寓這事調查清楚。”說到這，他頓了下，似是想起了重要的點，突然問，“傷亡情況怎麽樣？”
許白焰吃飯的動作一頓，眸光清明，猶豫過後幹脆放下叉子。
他正了正色，“具體傷亡情況還不知道，醫院那邊傷情統計估計還沒結束，但——有1人死亡。”
高偉康表情當即嚴肅，“確定嗎？”
許白焰點頭，不由地想到餘笙在她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畫面。她抽噎說著令人悲痛的事實，語氣暗含不可置信和害怕。
想到這，他無意識擰眉，說，“嗯，簫簫看到了。”
“簫簫？”高偉康楞了下，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是餘笙的小名。但反應過來後更加覺得匪夷所思，“什麽意思？什麽叫她看到了？”
這這這，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嘛？
許白焰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說，“她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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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偉康一臉出乎意料，想問又知道不該多嘴。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到對面突然問了一句，“高隊，我能不能現在請個假？”
“現在？！”男人驚訝，低頭看了眼時間，都快一點了。
他不確定地問，“這個點？你要幹嘛啊？？”
“我，我還有點事。”許白焰斟酌用詞，神情嚴肅，“明早我會回來的，不會影響會議。”
認識這麽多年，高偉康還是第一次見到許白焰這副有事相求的模樣。他來了興趣，也不管假能不能批，耐人尋味地笑了下，“什麽事啊這麽著急，大晚上的往外跑。”
許白焰沒上他的當，直言，“有點事要現在解決。”
高偉康挑眉：“真急事？”
想起餘笙離開前的那個吻，許白焰眸色微暗，“嗯，有點賬得算清楚。”
見狀，高偉康直接挑破，“是去找餘笙吧？”
許白焰沒說話。
然，此時無聲勝有聲啊！！！
男人瞇起眼，一副看破他的眼神，老神在在地分析：“許白焰，在你這，除了火警和餘笙，還有什麽算急事？”
許白焰被戳穿也不覺得尷尬，他不想繼續掰扯，只關註問，“所以，可以嗎？”
“不可以。”
高偉康一本正經地拒絕他，“我知道你有急事，但消防隊也有消防隊的規矩，大晚上除了出警一律不予外出，這你是知道的。”
許白焰微微楞住，幾秒過後，他又自嘲一笑。
是了，待了八年的消防隊，無論是規矩還是責任他都是無比重視。然而事到如今，他竟然被餘笙一個突如其來的吻搞得心亂如麻，差點忘了規矩。
也差點忘了，他和別人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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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下頭，“抱歉啊高隊。”
高偉康肉眼可見他的情緒低落下去，但又不止於此。他無奈嘆了口氣，“你就算現在去，餘笙指不定都睡了。趕緊吃飯吧，明天還有會要開。你明天不是輪休嗎？會開完再去找人吧，不用跟我報備。”
許白焰：“嗯，明天再說吧。”
也不急於一時。
-
許是前一晚的勞累，第二天餘笙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連每日鬧鈴都沒有成功叫醒她。屋外陽光明媚，她躺在床上，稍稍挪動就體會到一陣無言的酸澀。
果然，滅火是個體力活，像她這樣的小身板再來幾次可能真得交代在火場裏邊了。
日常敬佩消防人士。
緩了十分鐘，餘笙側身撈過床邊的手機。
微信上數十條未讀信息，連未接電話都有好幾個。各大app紅色的小標看得她腦袋突突的疼。
仔細一看，全是來關心她人身安全的。
至於怎麽知道的，她就不信媒體是吃素的，估計這會，各大視頻軟件都能看到“瀾山公寓”四個字吧。
餘笙一一回覆消息。
先是三人小群。
來斐然：【你沒事吧？@睡到自然醒】
窈窕淑女：【應該沒事，有事的話行知估計今天一早就會發訃告了。】
“……”
餘笙氣笑，劈裏啪啦敲字：【我沒事。】
隨後——
【“窈窕淑女”被踢出群聊。】
然後是團隊幾人。
一開始群裏還在不斷艾特她問她怎麽樣，嚴蔓甚至做好了要殺到她家的準備奈何不知道地址。後來一改風向，想來應該是從消防隊那得知她無事的消息。
除此之外，謝丹還特意私聊給她放了個假讓她好好在家休整一天。
餘笙回了句謝謝，並且表示自己下午會去。
再翻了翻，來自公司幾個同事。當然，這其中，朱玲的畫風格外不同。
朱玲：【[鏈接]】
朱玲：【？】
朱玲：【確認過了，是你家旁邊那一幢。你的設備應該不至於損壞，封面別忘了今明兩天交給我。】
餘笙盯著屏幕上的字眼，左看右看，確認是打著“慰問”旗號的催稿後，果斷回了六個點以表無語。
再往下翻，是來自自家老爸淩晨的關心。
餘主任應該是處理完急診的傷患後才閑下來給她發的消息。
【簫簫啊，你公寓那邊失火了？你人沒事吧？】
【今晚搶救了好幾個，都是事故現場的。】
【你媽說你沒事，估計是還在睡，等你睡醒了給爸爸回個消息。】
寥寥幾句，皆是透露擔憂。
按理說，餘主任因為工作原因，從小到大陪她的機會並不多。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是答應她之後又在當天食言，又或者是在陪她玩樂的途中驟然離場。
這麽分析，和許白焰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像。
可不知道為什麽，餘笙並不討厭爸爸。與其說是抱怨與失望，她其實還挺喜歡與父親的相處模式。
可能是距離產生美吧，因為見面機會少，所以僅有幾次的聊天或吃飯都無比珍貴。
餘主任雖然缺席她的娛樂，但餘笙鮮有的幾次茫然都是和他溝通的。畢竟看淡生死的他說起道理來也總是無比現實和理智。
回完餘主任的消息，未讀信息只剩12條。
最後一個是宋彧。
這位仁兄的消息格外多，一人獨獨包攬12條。除了文字更多的是語音通話，但通通沒有得到回應。
餘笙向上滑了幾條記錄，在聊天框熟練地敲了三個字：【我沒事】。
消息剛發出去不過三秒，宋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餘笙稍稍遲疑，還是接通電話。
“你真沒事！？沒受傷吧？”對面的人難得咆哮，語氣著急得還以為吃了幾顆彈藥。
見她沒及時回，他又道：“問你話呢。”
相比於他的緊張，餘笙就顯得格外平靜，“沒事啊，一覺睡到自然醒。”
宋彧松了一口氣，但放心後又開始斥責，“你怎麽回事，出那麽大的事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要不是看新聞，我還不知道。”
餘笙不以為然：“反正看新聞都會知道，又沒什麽事幹嘛說啊。”
“……”
似乎是被她懟無言了，對面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說話。良久，她才聽到他蔫下去的聲音，有些低，“那我，我擔心你嘛。”
餘笙眸光微閃，沒接茬，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這不是好好的嗎，沒什麽好擔心的。哦對了，你不是還在外省巡演嘛，專心演出，別想太多。”
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她生硬的轉移話題，宋彧突然笑了下，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餘笙，我今年跨年在西江有演出，你可以來看嗎？”
餘笙：“跨年？”
宋彧：“對，12月31日晚上。”
餘笙：“晚上？”
許是怕她拒絕，宋彧又補充說明“這是我入樂團後的第一次鋼琴獨奏，阿姨他們我都邀請了。輪到我應該是不到七點，就十分鐘。”
他似是有些著急，語速格外得快，“我問過阿姨了，我知道你往年跨年都要和朋友出去玩。就十分鐘，你可以看完演出後再和朋友出去玩，時間是不沖突的。”
也不能說完全不沖突。
她跨年基本每年都和來斐然及溫窈出去瀟灑，不到一兩點是絕對不回家的。而且一般流程肯定要先吃個晚飯的，七點這個時間點屬實有些尷尬。
她久久回未，宋彧緊張地問：“可以嗎？”
聽出男人話語中隱隱的乞求，餘笙稍稍猶豫。
首次鋼琴獨奏的演出意義重大，黃女士她們都去沒道理她一人缺席。不去的話沒準到時候又要被說不懂人情世故。
但，思來想去，她仍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我到時候在看看時間吧，這不是離跨年還早嗎，我盡量抽出時間。”
“也是。”宋彧極輕地笑了聲，一秒安靜，又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那我到時候再約你。”
後來兩人又嘮了幾句，待掛斷電話後，餘笙嘴角揚起的弧度又漸漸垂了下去。
宋彧的小心思她不是看不出來，面對父母蹩腳演技的撮合，他倒是十分配合。同樣的，她也不信宋彧看不出來她的不來電。三番幾次當著父母的面躲過調侃，又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的邀請。
他明明知道，卻不放棄。
餘笙癱坐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沈思該如何解決這個小插曲。
答案還沒想出來，倒是手機又響了下。
“……”
講真的，這一個早上，她都快對鈴聲ptsd了。
點開微信，是許白焰。
XU：【醒了嗎？】
不得不說，這人很會掐時間。
餘笙眉梢一喜，但想到昨晚的事，又矜持著回了個【嗯】。
XU：【醒了的話就起來吃個飯。】
XU：【早上謝老師問我你的事情了，我幫你跟她說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別亂跑了。】
XU：【現在要去開個會，可能回消息不及時。】
男人接二連三的消息卻沒有一句話是談及昨晚的事，一字一句和平時的對話無二不同。
餘笙短暫的興奮激動被砸下來的幾條消息澆得一點不剩，她面無表情地等著對話框再跳出其他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忽略的解釋也行。
然而之後的一分鐘之內，對話框巋然不動。
餘笙蹙起眉，不滿地戳了下屏幕。
幾個意思？
是想裝失憶當什麽都沒有發生嗎？再不濟好歹也提一句吧？
可明明昨晚之前，他們之間暧昧的窗戶紙都漏了個風口。她好不容易一鼓作氣揭了，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了，這人現在是又打算再親力親為地重新糊上嗎？
有這麽閑嗎？
又等了幾分鐘，屏幕上始終沒有跳出新信息。
餘笙越想越氣，默默刪除打了滿輸入框的話。
最後只回了個冷淡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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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束火 |
瀾山公寓, 5幢。
剛剛經歷一場大火，小區大堂不再亮堂，更無談笑風生的住戶們, 只剩烈火燃盡後的虛無與雜亂。
祝勇正在東倒西歪的大堂裏跨步行走, 用手電筒四處打量可疑物品。可惜除了一只被燒焦的皮鞋，還有各種零散物品外並無什麽發現。
一看就是逃生途中慌亂掉落的。
手電筒的光從電梯掃過外墻，連著掃過一樓兩層住戶被爆炸威力轟坍的大門。最後光線一打，又定在站在中間的男人。
祝勇懶懶喊了聲，“錫哥，有啥發現嗎？”
“這個墻……”曹錫的指腹在烏漆嘛黑的墻上輕輕抹了下，被身後的光線一照，斑駁痕跡看起來更加淩亂。他眸光閃了閃, 意味深長地補充，“臟得挺厲害啊。”
祝勇以為有重大發現, 立馬跑了過來, “什麽什麽？”
結果只看到一片被火灼燒過後的漆黑墻體。
他疑惑：“錫哥，這有啥嗎？一般火災過後的墻體不都這樣嗎？這充其量也就是更臟了點, 畢竟火那麽大。”
“你這個腦子啊……”曹錫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欲言又止。似是有些疲乏，他突然望向蹲在電梯口的男人, 大喊, “誒, 許白焰，你過來看一下。”
一秒、兩秒、三秒。
男人沒動。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 了，祝勇撓撓頭, 發自內心地不解，“隊長今天怎麽了, 剛剛我喊他他也沒回我，跟魂丟了似的。”
曹錫：“……”
可不就是魂丟了嘛，不過是被親了一下，而已！哼，就這出息。
誒等等？
曹錫後知後覺望向滿臉困惑的人，猜測，“你不會沒看到吧？”
祝勇眼神單純：“啊？看到什麽？”
“……”
合著餘笙的驚天大舉只有他看到了。woc，他不會因為知道太多要被暗殺吧？
周圍靜謐無聲，深夜的秋風自敞開的大門陣陣湧進，吹得他脊背徒生冷汗。曹錫渾身一僵，腦海中瘋狂閃過各種離譜血腥的畫面，越想越逼真。
突的，肩膀落下一個很輕的力道。
“喊我有什麽事？”
曹錫被嚇了一跳，尖叫直冒嗓子眼，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許白焰手還懸在空中，見他這副樣子也是一臉懵，“怎麽了？幹什麽虧心事了這麽大反應？”
額……偷看你倆親親算嗎？
也不是偷看，要怪就怪他5.2的視力匆匆一瞥就瞥到了，不能怪他。
曹錫還在頭腦風暴想說辭應付，祝勇已經好心解釋，“錫哥說這墻臟。”
墻？
許白焰望向面前的墻壁，和正常火災後被灼燒的顏色一致。漆黑、像是煙熏般。但——
他突然伸手在墻壁上用力擦了下，指腹染上黑，還夾雜著顆粒的觸感。
許白焰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指尖上的殘留物。兩指輕輕一搓，粗糙、磕絆，黑色的碎屑從指縫中輕飄飄地掉落。
他眼瞼微垂，視線在墻體前的地面慢條斯理掃過。隨後，他順著墻沿走向一路偏頭觀摩。倒在地上的電子門已經看不出原樣，他踩過空地，目標明確地往裏走。
有外墻和鋼筋鐵板的抵擋，屋內還保持著火災發生前的模樣。
餐桌上，面團、搟皮杖、包好的生餃子落得到處都是，入目即是一片狼藉，可以想象到當時逃跑時的倉促匆忙。
許白焰駐足在餐桌前，犀利的目光在觸及桌面上殘餘的白色粉末時，微微一頓。
“粉塵爆炸。”他低語。
“什麽？”不知何時跟進來的祝勇納悶問，“為啥是粉塵爆炸？”
許白焰看了他一眼，耐心說：“粉塵爆炸後，周邊墻面上會附著燃燒後的粉末及混合物，所以墻面不會太幹凈。哪怕外表看起來和正常起火一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同。”
話落，他朝外邊擡了擡下巴，意有所指， “你可以去摸摸外墻，看看是不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祝勇哦了聲，扭頭與曹錫擦肩而過。
“剛剛已經和一樓的住戶了解過了，說是突然爆炸，很響的一聲。至於為什麽會爆炸，晉琛現在和警方一起去調監控了。”曹錫從外邊走近，飛快掃了眼現場剩餘的面粉，嘖嘖連嘆兩聲，“這面粉量，沒有發生二次爆炸，已經很幸運了。”
聞言，許白焰神情一凝。
曹錫說得很對，粉塵爆炸破壞力大，容易產生二次爆炸。第一次爆炸氣浪把一些飄忽沈寂在設備或地面上的粉塵吹揚起來。再加上爆炸後的短時間內會形成負壓，周圍的新鮮空氣因此由外向內填補進來，與揚起的粉塵混合，引起二次爆炸。
他恍然意識到，爆炸後發生的第一時間，在他們還未抵達之前，是餘笙在這裏奮力撲救。哪怕只是點微薄之力。
萬一，那個時候發生二次爆炸的話……
許白焰閉眸，呼吸驟然沈重。
他不敢再想象下去，只能心存僥幸，慶幸沒有發生這樣悲慘的後果。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見他表情不對，曹錫遲了一息問，“怎麽了？”
“沒事。”
災後的環境會使人壓抑，尤其是焚燒的味道並不算好聞。許白焰繞了一圈，決定去外邊呼吸下新鮮空氣。
“我去監控室找下晉琛。”
話落，似是想起了什麽，他又指了下某個方向，“曹錫，離開前你再去消防通道那看一下。如果是物業方面的原因導致通道不能合理使用影響逃生的話，到時候可能得記錄一下向上級反饋。”
曹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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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笙回到家後，小姨一家已經離開了。
也是，發生這麽糟糕的事，以章建平那性子，估計連車都不會開進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安個翅膀飛上來把他那寶貝兒子給救走吧。
她回來的時候，黃女士正在收拾東西。見她拎著包要走，餘笙下意識問，“你今晚不住這嗎？都這麽晚了。”
黃女士皺眉，苦笑，“本來是想住的，但明早有個會要開，從你這去太遠了，而且容易堵，還是回家好。”
餘笙想勸，但一想到自家老媽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就幹脆放棄，“行吧，那你路上註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個短信。”
“我知道。”女人推開門，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又回過神來叮囑，“你也早點休息，別熬了！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
餘笙其實已經有點累了，沒什麽勁地比了個ok，“好，我今晚一定早點睡。”
“誒，還有件事。”黃女士指著門外的消防通道，“趁這次火災，物業那邊估計得好好整修一下。你順便讓他們把聲控燈也修一下，昨天那麽著急忙慌地下樓梯，結果燈還不亮，這麽危險非得等出人命才重視啊。還高檔小區呢，這物業還不如我們以前住的老小區呢。”
餘笙皺眉，往消防通道一蹦，“燈不亮嗎？”
結果剛說完，燈就瞬間亮起。
“……”
她遲疑地指了指頭頂的燈，“這不是亮了嗎？”
黃女士奇怪地“誒”了聲，“咋回事？這是又好了嗎？誒不重要，反正到時候你讓他們一並檢查一下，壞了就修。”
餘笙敷衍應：“知道啦。”
目送著黃女士走進電梯，她搭在門把上的手做好了關門的準備，卻忽的見原本正欲合上的梯門又重新打開。
“哦對了。”
餘笙無語：“……”
還有什麽事啊？
黃女士一手摁著鍵，探出腦袋朝她道，“你有時間喊小許回家吃飯啊，我還沒好好跟他聊過呢。”
“……？”
餘笙對事態的發展明顯有些摸不著邊，一臉防備地皺起眉，“幹嘛突然提這個？”
黃女士：“你倆不是在一起了嘛，見家長不是很正常的嗎？”
餘笙楞了下，也不管她是怎麽得出結論的，立馬出聲反駁：“我們還沒有在一起，他……”
黃女士不動聲色地打斷，自然從容，“那也差不多了，把人帶回家之前記得通知我一聲，我收拾準備還要花點時間的。”
似是想到什麽，她又問，“你和你爸說了嗎？”
“還沒呢。”餘笙成功被繞進去，如實回答。
“那你還是先跟你爸打個預防針吧，我怕他嫉妒小許長得比他帥比他高身材還比他好，會不同意。”
“？？？”
“別用那眼神看我，他就是這樣的人。”
“……”
餘笙聽不下去了，“媽，你還走不走？”
“走！”
好不容易送走一尊大佛，餘笙關上門，疲憊地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一晚上來來回回地跑，幾個小時連水都沒喝上一口。回來之後還要應付她媽的十萬個為什麽，簡直是比大學軍訓還痛苦的經歷。
涼水潤過唇瓣，玻璃杯壓在柔軟上。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可今天卻令她想起不久前的畫面。
雖然只是很短、一瞬間的事情。
但唇瓣相貼時的引起的心悸感，仿佛現在還歷歷在目。她摁住左胸，胸腔內的跳動有力地震撼著她的掌心。一下連著一下，越來越快。
餘笙驟然回神，猛地捂住臉頰。原本白皙的臉蛋浮起兩朵紅霞雲，燙得她掌心仿佛被灼燒了一般。
怎麽回事？
不就是一個吻嘛怎麽還開始回味上了？回味也就算了，怎麽還自個兒害羞上了！
不行不行！
餘笙強行終止腦中的幻想，扭頭往浴室走，自言自語，“我得趕緊洗個澡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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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恰巧經過全身鏡，一個不經意地擡頭，猝不及防看到鏡中的自己。
衛衣邋遢褶皺，白色的褲子上全是灰，也真是多虧她這雙眼睛還能分辨出是條白色褲子。再往上看，長發淩亂，額頭、左臉上都沾著大片的灰跡，新手畫修容都不至於這麽災難。
所以，她就頂著這副模樣強吻了許白焰？！
謝特啊！！！
-
災後的事故調查於淩晨收隊，回到消防大隊的時候食堂阿姨特地候了夜宵在那等著。
高偉康也在。
他拍拍手，努力將眾人的註意力給吸引過來。
正狼吞虎咽的一幫人停下動作，聞言又偷摸著繼續吃了幾口。高偉康忍住脾氣，心平氣和地開口，“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填飽肚子趕緊回去收拾收拾睡覺哈。”
眾人：“好！”
高偉康點點頭，自來熟地往許白焰對面一坐。比起旁邊饑不擇食的幾個人，許白焰的吃相可以用儒雅來形容了。沒什麽聲音，吃相也很好，有條不紊的，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打擾他了。
不過，該說的還得說。
“這次的火災你怎麽看？”
許白焰沒著急回答，想到監控視頻裏小孩子打鬧的那一幕，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簡單。”
“但粉塵爆炸應該是沒跑了，具體事情經過晉琛從物業那拷了監控，明天把監控多看幾遍，可以出個初步的災情判定。”
高偉康表示了解，“那行，今天早點睡，明天下午要和警方那邊一起開個會。最近事情有點多，撫寧街和燭陽路的情況上次我們雖然看過了，但能不能並案還有待考證。”
“反正呢，先把瀾山公寓這事調查清楚。”說到這，他頓了下，似是想起了重要的點，突然問，“傷亡情況怎麽樣？”
許白焰吃飯的動作一頓，眸光清明，猶豫過後幹脆放下叉子。
他正了正色，“具體傷亡情況還不知道，醫院那邊傷情統計估計還沒結束，但——有1人死亡。”
高偉康表情當即嚴肅，“確定嗎？”
許白焰點頭，不由地想到餘笙在她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畫面。她抽噎說著令人悲痛的事實，語氣暗含不可置信和害怕。
想到這，他無意識擰眉，說，“嗯，簫簫看到了。”
“簫簫？”高偉康楞了下，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是餘笙的小名。但反應過來後更加覺得匪夷所思，“什麽意思？什麽叫她看到了？”
這這這，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嘛？
許白焰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說，“她在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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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偉康一臉出乎意料，想問又知道不該多嘴。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到對面突然問了一句，“高隊，我能不能現在請個假？”
“現在？！”男人驚訝，低頭看了眼時間，都快一點了。
他不確定地問，“這個點？你要幹嘛啊？？”
“我，我還有點事。”許白焰斟酌用詞，神情嚴肅，“明早我會回來的，不會影響會議。”
認識這麽多年，高偉康還是第一次見到許白焰這副有事相求的模樣。他來了興趣，也不管假能不能批，耐人尋味地笑了下，“什麽事啊這麽著急，大晚上的往外跑。”
許白焰沒上他的當，直言，“有點事要現在解決。”
高偉康挑眉：“真急事？”
想起餘笙離開前的那個吻，許白焰眸色微暗，“嗯，有點賬得算清楚。”
見狀，高偉康直接挑破，“是去找餘笙吧？”
許白焰沒說話。
然，此時無聲勝有聲啊！！！
男人瞇起眼，一副看破他的眼神，老神在在地分析：“許白焰，在你這，除了火警和餘笙，還有什麽算急事？”
許白焰被戳穿也不覺得尷尬，他不想繼續掰扯，只關註問，“所以，可以嗎？”
“不可以。”
高偉康一本正經地拒絕他，“我知道你有急事，但消防隊也有消防隊的規矩，大晚上除了出警一律不予外出，這你是知道的。”
許白焰微微楞住，幾秒過後，他又自嘲一笑。
是了，待了八年的消防隊，無論是規矩還是責任他都是無比重視。然而事到如今，他竟然被餘笙一個突如其來的吻搞得心亂如麻，差點忘了規矩。
也差點忘了，他和別人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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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下頭，“抱歉啊高隊。”
高偉康肉眼可見他的情緒低落下去，但又不止於此。他無奈嘆了口氣，“你就算現在去，餘笙指不定都睡了。趕緊吃飯吧，明天還有會要開。你明天不是輪休嗎？會開完再去找人吧，不用跟我報備。”
許白焰：“嗯，明天再說吧。”
也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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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前一晚的勞累，第二天餘笙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連每日鬧鈴都沒有成功叫醒她。屋外陽光明媚，她躺在床上，稍稍挪動就體會到一陣無言的酸澀。
果然，滅火是個體力活，像她這樣的小身板再來幾次可能真得交代在火場裏邊了。
日常敬佩消防人士。
緩了十分鐘，餘笙側身撈過床邊的手機。
微信上數十條未讀信息，連未接電話都有好幾個。各大app紅色的小標看得她腦袋突突的疼。
仔細一看，全是來關心她人身安全的。
至於怎麽知道的，她就不信媒體是吃素的，估計這會，各大視頻軟件都能看到“瀾山公寓”四個字吧。
餘笙一一回覆消息。
先是三人小群。
來斐然：【你沒事吧？@睡到自然醒】
窈窕淑女：【應該沒事，有事的話行知估計今天一早就會發訃告了。】
“……”
餘笙氣笑，劈裏啪啦敲字：【我沒事。】
隨後——
【“窈窕淑女”被踢出群聊。】
然後是團隊幾人。
一開始群裏還在不斷艾特她問她怎麽樣，嚴蔓甚至做好了要殺到她家的準備奈何不知道地址。後來一改風向，想來應該是從消防隊那得知她無事的消息。
除此之外，謝丹還特意私聊給她放了個假讓她好好在家休整一天。
餘笙回了句謝謝，並且表示自己下午會去。
再翻了翻，來自公司幾個同事。當然，這其中，朱玲的畫風格外不同。
朱玲：【[鏈接]】
朱玲：【？】
朱玲：【確認過了，是你家旁邊那一幢。你的設備應該不至於損壞，封面別忘了今明兩天交給我。】
餘笙盯著屏幕上的字眼，左看右看，確認是打著“慰問”旗號的催稿後，果斷回了六個點以表無語。
再往下翻，是來自自家老爸淩晨的關心。
餘主任應該是處理完急診的傷患後才閑下來給她發的消息。
【簫簫啊，你公寓那邊失火了？你人沒事吧？】
【今晚搶救了好幾個，都是事故現場的。】
【你媽說你沒事，估計是還在睡，等你睡醒了給爸爸回個消息。】
寥寥幾句，皆是透露擔憂。
按理說，餘主任因為工作原因，從小到大陪她的機會並不多。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是答應她之後又在當天食言，又或者是在陪她玩樂的途中驟然離場。
這麽分析，和許白焰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像。
可不知道為什麽，餘笙並不討厭爸爸。與其說是抱怨與失望，她其實還挺喜歡與父親的相處模式。
可能是距離產生美吧，因為見面機會少，所以僅有幾次的聊天或吃飯都無比珍貴。
餘主任雖然缺席她的娛樂，但餘笙鮮有的幾次茫然都是和他溝通的。畢竟看淡生死的他說起道理來也總是無比現實和理智。
回完餘主任的消息，未讀信息只剩12條。
最後一個是宋彧。
這位仁兄的消息格外多，一人獨獨包攬12條。除了文字更多的是語音通話，但通通沒有得到回應。
餘笙向上滑了幾條記錄，在聊天框熟練地敲了三個字：【我沒事】。
消息剛發出去不過三秒，宋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餘笙稍稍遲疑，還是接通電話。
“你真沒事！？沒受傷吧？”對面的人難得咆哮，語氣著急得還以為吃了幾顆彈藥。
見她沒及時回，他又道：“問你話呢。”
相比於他的緊張，餘笙就顯得格外平靜，“沒事啊，一覺睡到自然醒。”
宋彧松了一口氣，但放心後又開始斥責，“你怎麽回事，出那麽大的事也不知道跟我說一聲。要不是看新聞，我還不知道。”
餘笙不以為然：“反正看新聞都會知道，又沒什麽事幹嘛說啊。”
“……”
似乎是被她懟無言了，對面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說話。良久，她才聽到他蔫下去的聲音，有些低，“那我，我擔心你嘛。”
餘笙眸光微閃，沒接茬，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這不是好好的嗎，沒什麽好擔心的。哦對了，你不是還在外省巡演嘛，專心演出，別想太多。”
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她生硬的轉移話題，宋彧突然笑了下，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餘笙，我今年跨年在西江有演出，你可以來看嗎？”
餘笙：“跨年？”
宋彧：“對，12月31日晚上。”
餘笙：“晚上？”
許是怕她拒絕，宋彧又補充說明“這是我入樂團後的第一次鋼琴獨奏，阿姨他們我都邀請了。輪到我應該是不到七點，就十分鐘。”
他似是有些著急，語速格外得快，“我問過阿姨了，我知道你往年跨年都要和朋友出去玩。就十分鐘，你可以看完演出後再和朋友出去玩，時間是不沖突的。”
也不能說完全不沖突。
她跨年基本每年都和來斐然及溫窈出去瀟灑，不到一兩點是絕對不回家的。而且一般流程肯定要先吃個晚飯的，七點這個時間點屬實有些尷尬。
她久久回未，宋彧緊張地問：“可以嗎？”
聽出男人話語中隱隱的乞求，餘笙稍稍猶豫。
首次鋼琴獨奏的演出意義重大，黃女士她們都去沒道理她一人缺席。不去的話沒準到時候又要被說不懂人情世故。
但，思來想去，她仍沒有第一時間給出答覆，“我到時候在看看時間吧，這不是離跨年還早嗎，我盡量抽出時間。”
“也是。”宋彧極輕地笑了聲，一秒安靜，又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那我到時候再約你。”
後來兩人又嘮了幾句，待掛斷電話後，餘笙嘴角揚起的弧度又漸漸垂了下去。
宋彧的小心思她不是看不出來，面對父母蹩腳演技的撮合，他倒是十分配合。同樣的，她也不信宋彧看不出來她的不來電。三番幾次當著父母的面躲過調侃，又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的邀請。
他明明知道，卻不放棄。
餘笙癱坐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機，沈思該如何解決這個小插曲。
答案還沒想出來，倒是手機又響了下。
“……”
講真的，這一個早上，她都快對鈴聲ptsd了。
點開微信，是許白焰。
XU：【醒了嗎？】
不得不說，這人很會掐時間。
餘笙眉梢一喜，但想到昨晚的事，又矜持著回了個【嗯】。
XU：【醒了的話就起來吃個飯。】
XU：【早上謝老師問我你的事情了，我幫你跟她說了，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別亂跑了。】
XU：【現在要去開個會，可能回消息不及時。】
男人接二連三的消息卻沒有一句話是談及昨晚的事，一字一句和平時的對話無二不同。
餘笙短暫的興奮激動被砸下來的幾條消息澆得一點不剩，她面無表情地等著對話框再跳出其他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忽略的解釋也行。
然而之後的一分鐘之內，對話框巋然不動。
餘笙蹙起眉，不滿地戳了下屏幕。
幾個意思？
是想裝失憶當什麽都沒有發生嗎？再不濟好歹也提一句吧？
可明明昨晚之前，他們之間暧昧的窗戶紙都漏了個風口。她好不容易一鼓作氣揭了，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了，這人現在是又打算再親力親為地重新糊上嗎？
有這麽閑嗎？
又等了幾分鐘，屏幕上始終沒有跳出新信息。
餘笙越想越氣，默默刪除打了滿輸入框的話。
最後只回了個冷淡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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