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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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一束火
| 第21束火 |
和餘笙鐘意的江景房瀾山公寓不同, 黃女士喜歡鄰山而靠的靜謐小區。
晨起看霧山仙氣繚繞，晚間享山域習習夜風。
此刻，涼爽山風不疾不徐地拂面而過, 饒是餘笙都開始考慮退休後要不也在這買套房安度晚年。
小區內有自營超市, 餘笙肩負黃女士買醬油的重任，站在調味區左看右看，楞是沒看出這幾排醬油除了包裝和名稱外有什麽區別。
偏偏她媽關鍵時候掉鏈子，發出去的圖片外加一句詢問都沒得到回覆。
餘笙猶豫許久，決定用點兵點將的方式解決這個難題。
白嫩的指尖按從左到右的順序依次移動，經過幾輪游歷，最後落在倒數第二個“幸運兒”上。
她伸手，指尖剛剛碰到瓶壁, 有一只比她還要漂亮的手突然闖入視線，幹脆又利落地拿走了旁邊的醬油。
“阿姨要的是這瓶。”
含著笑意的聲音自身邊響起。
餘笙循聲望去, 與宋彧蘊著淺笑的雙眸不期而遇, “你怎麽在這？”@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與她的錯愕訝然不同，宋彧面色平靜, 顯然是一點也不意外會在這裏碰到她。
他晃了晃手中的醬油, 挑眉道：“你猜？”
“……”你好欠打哦。
見她略微無語，宋彧見好就收, 解釋：“來你家吃飯啊。”末了, 還補了句：“你不知道嗎？”
餘笙表情很是無辜：“我需要知道嗎？我媽就喊我回家吃飯, 順帶讓我捎瓶醬油，半點沒提你要來蹭飯。”
宋彧：“……”
大抵是見過一次面，那些生澀與尷尬都留在第一次見面的光景中。
現在第二次見面, 餘笙說話已經開始不客氣了。
“註意用詞，我媽也來了。”結了賬, 兩人一道走出超市，宋彧心平氣和地糾正她。
餘笙：“？？？”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不帶這麽開盲盒還買一送一的！
“秦麗阿姨也在？”女生皺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不會是聚會轉戰我家了吧？”
好在，這個念頭一出就被宋彧宋彧否定了：“沒，就我和我媽。”
餘笙松了一口氣：“哦，那還好。”
進了單元樓電梯，宋彧先按了樓層，回頭看著身後風塵仆仆的人，“話說你這是從哪回來？這麽晚。”
“晚嗎？”餘笙低眸瞅了眼時間：“不晚啊，剛好飯點。”
宋彧攤手：“阿姨在家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你動作慢，讓你買瓶醬油到現在都沒回來，所以我就被我媽遣下來了。”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樓層。
餘笙沒著急說話，待梯門緩緩打開，才伸手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真是苦了你了，來我家吃飯還得自己買醬油。”
話落，徑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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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彧氣笑，想要逮著人以牙還牙。奈何對方溜得飛快，打開家門換上拖鞋“嗖”的一下就沒了影，只剩下句嘹亮的“我回來啦！”在廊道間悠
悠回蕩。
屋內，秦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一前一後進來的身影。
她笑：“你倆怎麽一起了？”
餘笙塞了塊哈密瓜在嘴裏，含糊說：“買醬油的時候碰到了。”
黃女士端著新出爐的糖醋裏脊擱至桌上，聽到她的話，也說：“這麽巧啊。”
宋彧點了下頭，把手中的塑料袋遞了過去：“阿姨，您要的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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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女士樂呵呵地說了聲謝謝，轉頭就給一旁偷吃的人送了個板栗子。她哼了聲，在後者慘兮兮的控訴下，毫不留情：“吃什麽吃！沒樣子，進去拿碗盛飯。”
好歹有客人在，餘笙難得聽話地哦了聲，立馬乖巧地走向廚房。
四個人的小飯局，大人有大人的話題，小孩有小孩的安靜。餘笙從頭到尾都專心致志地吃飯，偶爾對兩位女士的話題做一些個人見解，再偶爾和宋彧聊幾句，一頓飯吃得很是樂哉。
直到大人的話題從誰誰的女兒結婚了突變為誰誰的女兒生小孩了，餘笙往嘴裏塞了塊肉，默默埋頭降低存在感。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秦麗一個問題，直接將話題的重心引到她身上——
“簫簫這個年紀了怎麽不找對象？”
餘笙聰明地把話題又拋了回去：“這不是等著阿姨給我介紹麽。”
秦麗接話很快，“那你覺得我們家宋彧怎樣？”
餘笙：“……？”又來？
見她不說話，秦麗頗有耐心地多說了幾句：“做我們家兒媳婦啊，我和陸叔叔昨天還在家裏說呢，你陸叔叔特別喜歡你。”
餘笙避重就輕，洋洋自得：“是嗎？”
秦麗乘勝追擊，試探：“要不考慮考慮？”
從始至終，另外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插話。
餘笙抽空看了眼宋彧，後者正安安靜靜地吃飯，雲淡風輕地仿佛談論的主人公之一不是他一樣。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才慢悠悠地扭過頭，雙眸一片坦然，給了她一記耐人尋味的眼神。
餘笙懂了，回了個眼神：放心，大兄弟！我來解決！
宋彧：？
餘笙望向斜對面的秦麗，有些為難地扯了下嘴角，“這不太好吧。”
秦麗：“哪裏不好？”
宋彧擱下筷子。
頂著三雙認真的眼睛，餘笙義正言辭：“因為我一直都把宋彧當弟弟看啊。也算是從小看到大了，怎麽好意思向我弟弟下手呢？”
“莫名有種亂/倫感。”她怡然說道：“何況我不喜歡比我小的，小一點都不行。”
宋彧：“……”
秦麗：“……”
黃女士：“……”
這她們還能說什麽？？把宋彧塞回娘胎早出生幾年嗎？
餘笙滿意了。
這不就解決了嗎？小case！
-
深夜的消防大隊。
塑膠跑道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幾近暗紅，偌大的操場冷冷清清，空有蟋蟀蛐蛐聲和微弱的蟬鳴聲譜曲背景音。
高偉康踏上跑道，雙手背在身後，閑情逸致地漫步在百米起跑點。
照明燈沒開，他便時不時往彎道處瞄一眼，似乎在尋什麽人。
半分鐘後，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彎道上，步伐大而頻率快，正以勻速向他飛快靠近。離得近了，高偉康便悠哉悠哉地踱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擋住男人的去處。
許白焰老遠就看到了他，自然也猜出這大晚上的來操場上找他，應該是有什麽話要說。
他放慢腳步，嫻熟地掀起體能服用衣服下角抹了把汗。掀起的衣衫下，腹肌人魚線盡顯，身材好得同為男人的高偉康都嫉妒。
“嘖嘖嘖～”傷風敗俗！
許白焰不喜他這般輕浮的態度，將衣擺一放，冷聲質問：“有事？”
高偉康收回視線，把一早準備好的水遞了過去，“沒什麽事，就之前跟你提的那個宣傳片開始了。市電視臺今天跑了躺，你不在，估計之後一段時間都會跟拍。”
許白焰接過水，眸色清明：所以？
“我就是來給你提個醒，好讓你準備準備，怕你忘了。”
“……”
事實是，他確實忘了，“我知道了。”
話落，男人仰頭喝水。
有不乖的水珠自嘴角沿著修長的脖頸線一路下滑，滑過那吞咽時上下滾動的喉結，最終緩緩沒入領口。
屬實性感。
高偉康看了眼，心中惡劣因子作舞，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我今天碰到餘笙了，和你嫂子一起。”
話落，男人喝水的動作一頓。
似是被嗆到，他掩唇低咳幾聲。拎著水瓶的手被沁出的水打濕，在不甚明晰的光線下又是一番沖擊，莫名引人遐想。
電視臺的事只是個幌子，高偉康今天來找許白焰的終極目的，是餘笙。
這會看到對方的反應，他十分滿意地瞇起眼睛，偏偏還要明知故問，誇張道：“呦，這是怎麽了？”
許白焰睨他一眼，擡手擦掉唇角洇出的水漬，嗓音分外低啞。
“什麽時候？”
高偉康語氣更是淡然，像是在故意挑釁人底線：“就今天下午啊，你不知道嗎？哦，差點忘了你有事出去了，不在。”
“……”
許白焰眉心折出一條線，假意沒聽出男人話裏故意挖苦和炫耀的意味，若無其事：“她來這收集素材？”
這下，成功問倒了高偉康。
他猶豫著，底氣也少了幾分，磕磕絆絆道：“不知道啊……看她背著相機，應該是的吧。”
說實在的，他除了最初的那句打招呼，後面幾乎沒插進女人的話題中。不僅沒聊上天，前前後後還因為許白焰受到了不少白眼，莫名就受了一肚子氣！
想到這，他看許白焰也越發不順眼，故意嗆他：“咋了？這麽關心人家啊？”
許白焰聽出他的意有所指，眼神微凝，暗得如夜色般深邃。
偏偏眸光犀利，比起專註更像警告。
高偉康直接無視他的眼神，自顧自說得不亦樂乎：“上次你說要去相親，我還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後來聽曹錫說你又不去了，我就知道不對勁。今天看你這反應——”
他刻意停頓，連忙嘖聲，一臉被我猜中的表情沾沾自喜：“誒果真沒放下！”
提起這個他就來氣，“所以你之前裝什麽釋然？老子差點被你騙了，還歡歡喜喜給你批了假！”
“……”
許白焰一言不發地繼續喝水，竟是將他撂在一旁不聞不問。
高偉康也不管他什麽態度，故作惋惜地嘆了聲。
“可怎麽辦呢？我聽餘笙的意思，她好像已經完全翻篇了呢。”話裏暗藏的笑意著實明顯，主打一個幸災樂禍。
“……”
你是懂陰陽怪氣的。
許白焰懶得鳥他，眉宇間的陰郁卻是怎麽也藏不住。
有一點高偉康沒說錯，他們曾經的往事，在餘笙那確實已經翻篇了。
那天送她回去，一句“我想追你”揭開薄紗後。
預想之中的驚愕，興奮，甚至是一絲能夠溢於言表的喜悅，他都沒看到。
視線中，女生無聲註視著他。
神色沒有分毫變化，無論他再怎麽尋找，也捕捉不到半點波瀾。
那是一段漫長的沈默，漫長到許白焰以為餘笙沒有聽清他的那句話。
然而事實是，她聽清了。
不僅聽清了，還很匪夷所思地盯著他，似乎有點不太理解他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不是故意為之，是真的不理解。
她用不確定的語氣質問，“你想追我？”
許白焰垂眸，搭在中控臺上的指尖向內屈起。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中因為對方不信任的態度油然而生的失落。
他堅定答：“是。”
男人答得很快，斬釘截鐵，讓餘笙的表情有一瞬凝重。她壓下唇角的弧度，眼神呼吸間變得正經。
“許白焰，你是認真的嗎？”
再三被質疑，許白焰也不惱。
他開門下車，走到餘笙的面前，凝視著她的眼睛，耐心說，“餘笙，我是認真的。”
男人的嗓音十分低沈，在這無邊夜色中倒莫名顯出幾分鄭重。
視線中，女生微微皺眉，沒說相信還是不相信。但許白焰知道，大抵是沒相信。因為她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後甚至變得更加平淡。
半晌，他才聽到餘笙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淡然，平靜問——
“許白焰，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分手的原因嗎？”
許白焰眼瞼輕顫，看清了女生眼底的質問與認真，沈著聲回應：“嗯，記得。”
餘笙並不在意他的反應，也不欲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
“記得就好。”明黃的路燈下，女生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她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卻讓人一點也不輕松。
“那你怎麽保證，我們不會重蹈覆轍？”
許白焰抿唇，唇線繃得很直。面對她不帶掩飾的質疑，第一時間沒有反駁。
畢竟他沒有證據，也沒有做出行動。
基於此，所有的承諾和駁斥都會變得蒼白。
“許白焰，你知道我的脾性。分手兩個字我從來不是掛在嘴邊說著玩的。”
事到如今，餘笙覺得沒什麽不好坦白的，索性攤牌說得清清楚楚。
“我承認，分手這麽久再見到你我還是會心動，追我這種話如果放在兩年前聽到我大概會開心得幾個晚上都睡不著。可今時不同往日，人是會變的。”
“我們都是成年人，想再開始一段已經失敗過的感情起碼得有顧慮對吧。我不知道你說這番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認真？隨便試試？又或者是玩笑？這些都無所謂。”
她稍稍停頓，直言：“但有一點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
“我不想重蹈覆轍，許白焰。”
雲淡風輕，字字誅心。
許白焰一眨不眨地鎖定住跟前的女生，神色專註地不錯過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處停頓。
不想重蹈覆轍？
——他也一樣。
可會不會重蹈覆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結果如何，都想拼盡全力試一試。
他執拗、頑固不變，沒有勇氣放棄。
許白焰大膽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卻誰也沒有退後。
他迎上餘笙粲然明亮的雙眸，肅然出聲，“我知道光說沒有用，但我會用實際行動向你證明。所以，你可以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嗎？”
態度難得果斷，嗓音溫柔卻流露出隱隱乞求。
這句話，餘笙最初也問過他。只是他當時拿捏不定該如何面對這個突如其來闖入他世界的女孩，沒有給出答案。
直到這一刻，位置互換。
他才明白餘笙有多麽勇敢，才明了自己心中渴求得到肯定的心思肆意狂妄到根本壓抑不住。
男人垂下眼瞼，顫抖的眼睫出賣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承認，他在害怕。因為害怕聽到拒絕而緊張到極致，神經緊繃到甚至有點喘不上氣。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在呼吸之間。
許白焰終於等到了他的救贖。
——“可以。”
短短兩個字，卸去了他所有情緒，只剩恍惚。
……
“誒，問你呢。”
許白焰驟然回神：“嗯？”
高偉康用手肘碰他，也不開玩笑，難得正經問：“你說說看你到底想怎麽辦？”
男人情緒不高，連應話都是冷冷淡淡：“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要是喜歡餘笙想追她，那我和你嫂子可以幫你啊！當初她能追到你我倆可出了不少力，現在風水輪流轉，你倆位置是換了，我倆用處還是在的啊。”
許白焰搖頭：“不一樣。”
高偉康追問：“哪裏不一樣？”
起點不一樣。
餘笙追他的時候，他對她其實也是有好感的。只是礙於對渴求事物的望而卻步，礙於在明媚的她面前那無處可藏的自卑，遲遲不敢接受對方的好意。
而現在，他想追她，她心裏也有顧慮。不僅如此，橫亙在他面前的還有兩年的空白。
所以不一樣。
高偉康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話，一扭頭看到男人握著水水瓶若有所思的表情，所有的猜測豁然開朗。
還需要解釋什麽？
有了肯定答案，心中原本打好的草稿有了發揮空間，說得十分順溜：“你想追人家就主動點啊，在這磨磨嘰嘰幹嘛呢！你說說你，本地人，有房有車，長得還帥，工作……好吧雖然稍微忙了點，但光前面幾條直接秒殺一群人好嗎？”
許白焰沒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高偉康看不得人沈默，比他更著急，然而滿腹追人理論還未來得及傳授便被一個電話喊走，憋得他牙癢癢。
人一走，偌大的操場只剩許白焰一人。
他看了眼手中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又想起不久前高隊在他耳邊叨叨的那一大段話。心中略一忖度，有了想法。
突然，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個男人就主動點！”
剛掏出手機的許白焰：“……？”
他擡頭看了眼，走到一半的高偉康正站在看臺的最高處回頭看他。
許白焰低眸，打開微信。
下一秒：“重點是主動！”
這回他幹脆沒反應，繼續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又一秒，“聽到沒？不主動哪有故事！”
“……”
一步三回頭，真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歸於平靜，許白焰看著聊天界面，眸色不自然地暗了暗。
歷史聊天記錄中，是他滿屏被拒收的消息，源於分手後某次醉酒時的胡言亂語。
尤記得第二天醒轉後，比酒後失態更加晴天霹靂的是每條消息前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那是分手後他第一次給餘笙發消息，也是最後一次。
無他，因為只一次便夠他認清他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可即便如此，他到現在也沒舍得刪除對話框。
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從感嘆號上挪開，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高偉康的耳提面命。
——主動。
輸入框內的光標一閃一閃，許白焰薄唇輕抿，一鼓作氣，緘默不語地開始敲打鍵盤。
【這周五，一起去看電影嗎？】
打完這一句話，他沒有片刻猶豫，幹脆利落地摁下發送鍵。
終於，停留將近兩年的聊天界面被再次更新。
風聲呼呼，吹得男人眼眶微紅。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映亮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集中落在那優越的星目劍眉。眼窩不深，如墨水般濃郁的眼眸圈著小片星光，其中夾雜著醒目的一點紅。
許白焰擰眉，勉強扯出一抹笑，可眼底卻滿是掩飾不住的自嘲。
屏幕上，綠色的對話框前，紅色的感嘆號依舊存在。而對話框下，小號黑字的提醒刺目得眼眶生疼。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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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涼爽山風不疾不徐地拂面而過, 饒是餘笙都開始考慮退休後要不也在這買套房安度晚年。
小區內有自營超市, 餘笙肩負黃女士買醬油的重任，站在調味區左看右看，楞是沒看出這幾排醬油除了包裝和名稱外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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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指尖剛剛碰到瓶壁, 有一只比她還要漂亮的手突然闖入視線，幹脆又利落地拿走了旁邊的醬油。
“阿姨要的是這瓶。”
含著笑意的聲音自身邊響起。
餘笙循聲望去, 與宋彧蘊著淺笑的雙眸不期而遇, “你怎麽在這？”@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
與她的錯愕訝然不同，宋彧面色平靜, 顯然是一點也不意外會在這裏碰到她。
他晃了晃手中的醬油, 挑眉道：“你猜？”
“……”你好欠打哦。
見她略微無語，宋彧見好就收, 解釋：“來你家吃飯啊。”末了, 還補了句：“你不知道嗎？”
餘笙表情很是無辜：“我需要知道嗎？我媽就喊我回家吃飯, 順帶讓我捎瓶醬油，半點沒提你要來蹭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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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見過一次面，那些生澀與尷尬都留在第一次見面的光景中。
現在第二次見面, 餘笙說話已經開始不客氣了。
“註意用詞，我媽也來了。”結了賬, 兩人一道走出超市，宋彧心平氣和地糾正她。
餘笙：“？？？”
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不帶這麽開盲盒還買一送一的！
“秦麗阿姨也在？”女生皺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不會是聚會轉戰我家了吧？”
好在，這個念頭一出就被宋彧宋彧否定了：“沒，就我和我媽。”
餘笙松了一口氣：“哦，那還好。”
進了單元樓電梯，宋彧先按了樓層，回頭看著身後風塵仆仆的人，“話說你這是從哪回來？這麽晚。”
“晚嗎？”餘笙低眸瞅了眼時間：“不晚啊，剛好飯點。”
宋彧攤手：“阿姨在家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你動作慢，讓你買瓶醬油到現在都沒回來，所以我就被我媽遣下來了。”
“叮”的一聲，電梯抵達樓層。
餘笙沒著急說話，待梯門緩緩打開，才伸手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真是苦了你了，來我家吃飯還得自己買醬油。”
話落，徑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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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彧氣笑，想要逮著人以牙還牙。奈何對方溜得飛快，打開家門換上拖鞋“嗖”的一下就沒了影，只剩下句嘹亮的“我回來啦！”在廊道間悠
悠回蕩。
屋內，秦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一前一後進來的身影。
她笑：“你倆怎麽一起了？”
餘笙塞了塊哈密瓜在嘴裏，含糊說：“買醬油的時候碰到了。”
黃女士端著新出爐的糖醋裏脊擱至桌上，聽到她的話，也說：“這麽巧啊。”
宋彧點了下頭，把手中的塑料袋遞了過去：“阿姨，您要的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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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有客人在，餘笙難得聽話地哦了聲，立馬乖巧地走向廚房。
四個人的小飯局，大人有大人的話題，小孩有小孩的安靜。餘笙從頭到尾都專心致志地吃飯，偶爾對兩位女士的話題做一些個人見解，再偶爾和宋彧聊幾句，一頓飯吃得很是樂哉。
直到大人的話題從誰誰的女兒結婚了突變為誰誰的女兒生小孩了，餘笙往嘴裏塞了塊肉，默默埋頭降低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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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麗一個問題，直接將話題的重心引到她身上——
“簫簫這個年紀了怎麽不找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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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麗接話很快，“那你覺得我們家宋彧怎樣？”
餘笙：“……？”又來？
見她不說話，秦麗頗有耐心地多說了幾句：“做我們家兒媳婦啊，我和陸叔叔昨天還在家裏說呢，你陸叔叔特別喜歡你。”
餘笙避重就輕，洋洋自得：“是嗎？”
秦麗乘勝追擊，試探：“要不考慮考慮？”
從始至終，另外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插話。
餘笙抽空看了眼宋彧，後者正安安靜靜地吃飯，雲淡風輕地仿佛談論的主人公之一不是他一樣。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才慢悠悠地扭過頭，雙眸一片坦然，給了她一記耐人尋味的眼神。
餘笙懂了，回了個眼神：放心，大兄弟！我來解決！
宋彧：？
餘笙望向斜對面的秦麗，有些為難地扯了下嘴角，“這不太好吧。”
秦麗：“哪裏不好？”
宋彧擱下筷子。
頂著三雙認真的眼睛，餘笙義正言辭：“因為我一直都把宋彧當弟弟看啊。也算是從小看到大了，怎麽好意思向我弟弟下手呢？”
“莫名有種亂/倫感。”她怡然說道：“何況我不喜歡比我小的，小一點都不行。”
宋彧：“……”
秦麗：“……”
黃女士：“……”
這她們還能說什麽？？把宋彧塞回娘胎早出生幾年嗎？
餘笙滿意了。
這不就解決了嗎？小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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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消防大隊。
塑膠跑道上在昏暗的光線下幾近暗紅，偌大的操場冷冷清清，空有蟋蟀蛐蛐聲和微弱的蟬鳴聲譜曲背景音。
高偉康踏上跑道，雙手背在身後，閑情逸致地漫步在百米起跑點。
照明燈沒開，他便時不時往彎道處瞄一眼，似乎在尋什麽人。
半分鐘後，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彎道上，步伐大而頻率快，正以勻速向他飛快靠近。離得近了，高偉康便悠哉悠哉地踱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擋住男人的去處。
許白焰老遠就看到了他，自然也猜出這大晚上的來操場上找他，應該是有什麽話要說。
他放慢腳步，嫻熟地掀起體能服用衣服下角抹了把汗。掀起的衣衫下，腹肌人魚線盡顯，身材好得同為男人的高偉康都嫉妒。
“嘖嘖嘖～”傷風敗俗！
許白焰不喜他這般輕浮的態度，將衣擺一放，冷聲質問：“有事？”
高偉康收回視線，把一早準備好的水遞了過去，“沒什麽事，就之前跟你提的那個宣傳片開始了。市電視臺今天跑了躺，你不在，估計之後一段時間都會跟拍。”
許白焰接過水，眸色清明：所以？
“我就是來給你提個醒，好讓你準備準備，怕你忘了。”
“……”
事實是，他確實忘了，“我知道了。”
話落，男人仰頭喝水。
有不乖的水珠自嘴角沿著修長的脖頸線一路下滑，滑過那吞咽時上下滾動的喉結，最終緩緩沒入領口。
屬實性感。
高偉康看了眼，心中惡劣因子作舞，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對了，我今天碰到餘笙了，和你嫂子一起。”
話落，男人喝水的動作一頓。
似是被嗆到，他掩唇低咳幾聲。拎著水瓶的手被沁出的水打濕，在不甚明晰的光線下又是一番沖擊，莫名引人遐想。
電視臺的事只是個幌子，高偉康今天來找許白焰的終極目的，是餘笙。
這會看到對方的反應，他十分滿意地瞇起眼睛，偏偏還要明知故問，誇張道：“呦，這是怎麽了？”
許白焰睨他一眼，擡手擦掉唇角洇出的水漬，嗓音分外低啞。
“什麽時候？”
高偉康語氣更是淡然，像是在故意挑釁人底線：“就今天下午啊，你不知道嗎？哦，差點忘了你有事出去了，不在。”
“……”
許白焰眉心折出一條線，假意沒聽出男人話裏故意挖苦和炫耀的意味，若無其事：“她來這收集素材？”
這下，成功問倒了高偉康。
他猶豫著，底氣也少了幾分，磕磕絆絆道：“不知道啊……看她背著相機，應該是的吧。”
說實在的，他除了最初的那句打招呼，後面幾乎沒插進女人的話題中。不僅沒聊上天，前前後後還因為許白焰受到了不少白眼，莫名就受了一肚子氣！
想到這，他看許白焰也越發不順眼，故意嗆他：“咋了？這麽關心人家啊？”
許白焰聽出他的意有所指，眼神微凝，暗得如夜色般深邃。
偏偏眸光犀利，比起專註更像警告。
高偉康直接無視他的眼神，自顧自說得不亦樂乎：“上次你說要去相親，我還以為你已經放下了。後來聽曹錫說你又不去了，我就知道不對勁。今天看你這反應——”
他刻意停頓，連忙嘖聲，一臉被我猜中的表情沾沾自喜：“誒果真沒放下！”
提起這個他就來氣，“所以你之前裝什麽釋然？老子差點被你騙了，還歡歡喜喜給你批了假！”
“……”
許白焰一言不發地繼續喝水，竟是將他撂在一旁不聞不問。
高偉康也不管他什麽態度，故作惋惜地嘆了聲。
“可怎麽辦呢？我聽餘笙的意思，她好像已經完全翻篇了呢。”話裏暗藏的笑意著實明顯，主打一個幸災樂禍。
“……”
你是懂陰陽怪氣的。
許白焰懶得鳥他，眉宇間的陰郁卻是怎麽也藏不住。
有一點高偉康沒說錯，他們曾經的往事，在餘笙那確實已經翻篇了。
那天送她回去，一句“我想追你”揭開薄紗後。
預想之中的驚愕，興奮，甚至是一絲能夠溢於言表的喜悅，他都沒看到。
視線中，女生無聲註視著他。
神色沒有分毫變化，無論他再怎麽尋找，也捕捉不到半點波瀾。
那是一段漫長的沈默，漫長到許白焰以為餘笙沒有聽清他的那句話。
然而事實是，她聽清了。
不僅聽清了，還很匪夷所思地盯著他，似乎有點不太理解他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不是故意為之，是真的不理解。
她用不確定的語氣質問，“你想追我？”
許白焰垂眸，搭在中控臺上的指尖向內屈起。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制住心中因為對方不信任的態度油然而生的失落。
他堅定答：“是。”
男人答得很快，斬釘截鐵，讓餘笙的表情有一瞬凝重。她壓下唇角的弧度，眼神呼吸間變得正經。
“許白焰，你是認真的嗎？”
再三被質疑，許白焰也不惱。
他開門下車，走到餘笙的面前，凝視著她的眼睛，耐心說，“餘笙，我是認真的。”
男人的嗓音十分低沈，在這無邊夜色中倒莫名顯出幾分鄭重。
視線中，女生微微皺眉，沒說相信還是不相信。但許白焰知道，大抵是沒相信。因為她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後甚至變得更加平淡。
半晌，他才聽到餘笙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淡然，平靜問——
“許白焰，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分手的原因嗎？”
許白焰眼瞼輕顫，看清了女生眼底的質問與認真，沈著聲回應：“嗯，記得。”
餘笙並不在意他的反應，也不欲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
“記得就好。”明黃的路燈下，女生勾了勾唇，好整以暇地盯著他。她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卻讓人一點也不輕松。
“那你怎麽保證，我們不會重蹈覆轍？”
許白焰抿唇，唇線繃得很直。面對她不帶掩飾的質疑，第一時間沒有反駁。
畢竟他沒有證據，也沒有做出行動。
基於此，所有的承諾和駁斥都會變得蒼白。
“許白焰，你知道我的脾性。分手兩個字我從來不是掛在嘴邊說著玩的。”
事到如今，餘笙覺得沒什麽不好坦白的，索性攤牌說得清清楚楚。
“我承認，分手這麽久再見到你我還是會心動，追我這種話如果放在兩年前聽到我大概會開心得幾個晚上都睡不著。可今時不同往日，人是會變的。”
“我們都是成年人，想再開始一段已經失敗過的感情起碼得有顧慮對吧。我不知道你說這番話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認真？隨便試試？又或者是玩笑？這些都無所謂。”
她稍稍停頓，直言：“但有一點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
“我不想重蹈覆轍，許白焰。”
雲淡風輕，字字誅心。
許白焰一眨不眨地鎖定住跟前的女生，神色專註地不錯過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處停頓。
不想重蹈覆轍？
——他也一樣。
可會不會重蹈覆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結果如何，都想拼盡全力試一試。
他執拗、頑固不變，沒有勇氣放棄。
許白焰大膽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卻誰也沒有退後。
他迎上餘笙粲然明亮的雙眸，肅然出聲，“我知道光說沒有用，但我會用實際行動向你證明。所以，你可以給我一個追你的機會嗎？”
態度難得果斷，嗓音溫柔卻流露出隱隱乞求。
這句話，餘笙最初也問過他。只是他當時拿捏不定該如何面對這個突如其來闖入他世界的女孩，沒有給出答案。
直到這一刻，位置互換。
他才明白餘笙有多麽勇敢，才明了自己心中渴求得到肯定的心思肆意狂妄到根本壓抑不住。
男人垂下眼瞼，顫抖的眼睫出賣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承認，他在害怕。因為害怕聽到拒絕而緊張到極致，神經緊繃到甚至有點喘不上氣。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在呼吸之間。
許白焰終於等到了他的救贖。
——“可以。”
短短兩個字，卸去了他所有情緒，只剩恍惚。
……
“誒，問你呢。”
許白焰驟然回神：“嗯？”
高偉康用手肘碰他，也不開玩笑，難得正經問：“你說說看你到底想怎麽辦？”
男人情緒不高，連應話都是冷冷淡淡：“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要是喜歡餘笙想追她，那我和你嫂子可以幫你啊！當初她能追到你我倆可出了不少力，現在風水輪流轉，你倆位置是換了，我倆用處還是在的啊。”
許白焰搖頭：“不一樣。”
高偉康追問：“哪裏不一樣？”
起點不一樣。
餘笙追他的時候，他對她其實也是有好感的。只是礙於對渴求事物的望而卻步，礙於在明媚的她面前那無處可藏的自卑，遲遲不敢接受對方的好意。
而現在，他想追她，她心裏也有顧慮。不僅如此，橫亙在他面前的還有兩年的空白。
所以不一樣。
高偉康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後話，一扭頭看到男人握著水水瓶若有所思的表情，所有的猜測豁然開朗。
還需要解釋什麽？
有了肯定答案，心中原本打好的草稿有了發揮空間，說得十分順溜：“你想追人家就主動點啊，在這磨磨嘰嘰幹嘛呢！你說說你，本地人，有房有車，長得還帥，工作……好吧雖然稍微忙了點，但光前面幾條直接秒殺一群人好嗎？”
許白焰沒說話，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高偉康看不得人沈默，比他更著急，然而滿腹追人理論還未來得及傳授便被一個電話喊走，憋得他牙癢癢。
人一走，偌大的操場只剩許白焰一人。
他看了眼手中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又想起不久前高隊在他耳邊叨叨的那一大段話。心中略一忖度，有了想法。
突然，遙遠的地方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個男人就主動點！”
剛掏出手機的許白焰：“……？”
他擡頭看了眼，走到一半的高偉康正站在看臺的最高處回頭看他。
許白焰低眸，打開微信。
下一秒：“重點是主動！”
這回他幹脆沒反應，繼續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又一秒，“聽到沒？不主動哪有故事！”
“……”
一步三回頭，真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歸於平靜，許白焰看著聊天界面，眸色不自然地暗了暗。
歷史聊天記錄中，是他滿屏被拒收的消息，源於分手後某次醉酒時的胡言亂語。
尤記得第二天醒轉後，比酒後失態更加晴天霹靂的是每條消息前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那是分手後他第一次給餘笙發消息，也是最後一次。
無他，因為只一次便夠他認清他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可即便如此，他到現在也沒舍得刪除對話框。
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從感嘆號上挪開，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高偉康的耳提面命。
——主動。
輸入框內的光標一閃一閃，許白焰薄唇輕抿，一鼓作氣，緘默不語地開始敲打鍵盤。
【這周五，一起去看電影嗎？】
打完這一句話，他沒有片刻猶豫，幹脆利落地摁下發送鍵。
終於，停留將近兩年的聊天界面被再次更新。
風聲呼呼，吹得男人眼眶微紅。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芒映亮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集中落在那優越的星目劍眉。眼窩不深，如墨水般濃郁的眼眸圈著小片星光，其中夾雜著醒目的一點紅。
許白焰擰眉，勉強扯出一抹笑，可眼底卻滿是掩飾不住的自嘲。
屏幕上，綠色的對話框前，紅色的感嘆號依舊存在。而對話框下，小號黑字的提醒刺目得眼眶生疼。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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