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很像(加更)

關燈
第116章 很像(加更)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姍姍來遲, 乍暖還寒,皙白長頸青瓷瓶中孟錦瑤送來的那幾株桃花盛放嫣然,與此同時, 以科舉之制取代舉薦的一場重大變革也悄然拉開帷幕。

早朝中,蕭長霆命奕懷宣讀一封詔書, 詔書內容便是一月之後,將在京城通過文試、武試卓選出文狀元和武狀元, 而不少擁有爵位的舊臣由陸縉取出卷宗一一宣讀所犯過之事,按照罪責輕重剝奪爵位, 施以刑罰。

此舉無異於掀起一股軒然大波,不論是朝堂之上抑或是民間, 皆議論紛紛。

對於舊臣而言, 此舉幾乎將他們積攢下來百年功勳消耗殆盡,而對於凡夫俗子、尤其是那些擁有學識能力的才幹之輩,這不啻於一個天降的機會。

只要能在此次比試中拔得頭籌,便能翻身一回, 扶搖直上。

這是一舉踏入官場的好機會, 絕對不能錯過。

蕭霂初端坐在桌案前,認認真真寫著字帖, 同謝琉霜說起今晨的事情。

“禦書房那兒鬧得太兇, 父皇這次太著急了,恐怕那些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蕭霂初已然跟著蕭長霆學習操控朝堂、帝王之術, 日日都要早起一同上朝會。

只不過此次科舉之事鬧得太兇, 蕭長霆也不想讓蕭霂初繼續待在這麽吵鬧的環境下, 便讓他提前離開。

“有些革新是不可避免的, 只有舊的血脈流逝而去, 才能有新鮮的血脈註入進來。”

謝琉霜似有所感, 故而才有此言。

孰料,蕭霂初接下來的那句話叫謝琉霜瞬間楞住。

“母後,外祖家的事情,也是要讓舊的血液消失嗎?”

謝琉霜怔怔望著他,只見他那雙眼眸黝黑澄澈,清明一片,稚子的眼睛,卻能頃刻間洞察人心。

謝琉霜溫聲問道:“你都聽見了?”

她指的是那次謝洮入宮尋她,父女二人發生過一場爭執。

雖說當時蕭霂初被清月照眠她們帶走,但聽到了幾句只言片語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謝琉霜一點也不奇怪他會這麽問自己。

蕭霂初沒有隱瞞的必要,如實點頭,目光澄亮:“對,孩兒都聽到了,其實,我覺得……父皇做的那些都是對的。”

謝琉霜紋絲不動,淡聲追問:“是麽?”

蕭霂初點頭如搗蒜:“是啊,母後你都不知道,我都看膩了那些花白胡子的大臣們,總想著來幾個長得好看的臣子該多好!”

謝琉霜擡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嗔道:“小小年紀不重視別人的能力就想著看臉,這哪成!”

被謝琉霜這麽一說,蕭霂初連聲解釋道:“孩兒這些都是說笑的,再說了,那些大臣再好看還能有父皇和母後好看?”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學來的這麽多稀奇古怪的話,楞是叫謝琉霜完全沒話說。

他這性子,既不像她,也不像溫亭書,難不成跟著蕭長霆久了,就像他的性子?

謝琉霜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最後什麽都不說最好。

“母後,孩兒的那些課業都做完了,什麽時候可以出宮玩一趟啊?”

蕭霂初眼巴巴瞅著謝琉霜想要出宮玩耍,他可盼了太久,所以這些日子素來安心聽講。

謝琉霜早就想到近日蕭霂初這般乖覺定是有事想要求自己,左右他近來卻是用功,這些自己皆看在眼裏,放他出去玩一回也不礙事。

思及此,她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蕭霂初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喜出望外,連連叫上伴讀就要出門。

謝琉霜找來清月,同她低聲說道:“派人好好保護殿下的安全。”

清月連連點頭,轉而出門去尋奕懷,同他交代一番這件事情。

太子殿下出行可是一樁大事,不過蕭霂初不喜歡有人跟著,謝琉霜又擔心他的安全,奕懷就只能派人偷偷跟在他的身後,小心別被發現。

……

從皇宮中出來的蕭霂初就像是籠中飛出的鳥兒,高興不已,他走在熱鬧喧囂的街邊這裏看看那裏看看,左右他也不缺銀子,便命後頭的內侍將這些都買了。

不少攤販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不知是誰家的小公子一擲千金。

想到這裏人人皆迫不及待爭著搶著要蕭霂初買東西,那火熱勁頭可把他嚇壞了,他連忙甩開腳步狂奔不止,等到了一處逼仄角落,平息氣息的間隙,倏然,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他愕然擡首,不曾想面前竟然來了一群蒙面黑衣人。

為首那人手中拿著一柄染血的長劍,身材魁梧高大,將劍尖直指向他,冷聲笑道:“小殿下今日出宮可算是選錯了時候,來啊,將他拿下。”

話音剛落,卻見蕭霂初一點都不膽怯,甚至擡手指了指劍上的血跡,好奇詢問:“你這上頭的血是真的嗎?”

黑衣人還以為蕭霂初會跪地求饒,誰知一點都不走尋常路,膽子大的很。

黑衣人眉毛抖動著,愕然發現自己的威嚴一點都不剩,氣急敗壞罵道:“快,把他拿下!”

蕭霂初迅速後移著腳步,也就在他身子行動的一瞬間,負在身後的手做了一個手勢,剎那間,無數暗衛到來,局勢瞬間逆轉。

“咣當”——

蕭霂初一腳踢開那柄長劍,蹲下身子,看向狼狽不堪的黑衣人。

黑衣人極力掙紮,卻始終無法掙脫,他擰緊眉宇,冷聲道:“你竟然帶暗衛!”

他還以為蕭霂初是孤身一人,誰曾想還帶了別的人,要是早知如此,他也不會這麽稀裏糊塗選擇動手!

“就許你一個人帶這麽多人,我一個都不能帶,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蕭霂初笑著拍了拍他的臉,眼底暗湧著一層陰郁之色,“可別太小看我,如是有這個心思,那就證明你們離輸不遠咯!”

蕭霂初輕飄飄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任由暗衛將黑衣人一一抓進大牢。

至於這些黑衣人究竟是誰,這還用想嗎?肯定是那些舊臣們派來的,或許想用他來威脅蕭長霆放棄科舉之制的打算。

不過這些,早就被他們看穿了,由此還能說明皇宮中有人,否則不會將他的行徑知道得如此清楚。

別看蕭霂初偶爾頑劣,嬉皮笑臉,實則蕭長霆帶出來的人根本不會愚蠢到哪裏去。

完美算計這一切的蕭霂初滿懷欣喜離去,殊不知就在這條巷子的上方,一扇半開的窗戶,有人早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如玉公子端坐在窗檐邊上,手中拿著一盞溫熱的茶水,舉手投足間泰然自若,淡雅從容。

一旁的星滿怔怔然望著發生在暗巷中的一切,低聲輕嘆:“這就是那位殿下?”

此話一落,溫亭書端著茶盞的手指不由攥緊幾分,幾近發白。

最終,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半晌,方道:“那雙眼睛,生得和她很像。”

星滿聽到自家公子說的這句話,心頭更覺難受無比,尤其想到這麽多年公子一人受了那麽大的傷痛,硬生生一個人熬了過來,更覺悲從心來。

“公子,您莫要忘了,那位殿下是她和陛下的孩子。”

星滿小心翼翼提醒了一句,這些年來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即便這一次三公子回京,或許也改變不了什麽。

“三公子,您莫不是忘了英國公府?國公爺前幾日還找您,希望出出主意解決一下國公府的燃眉之急,若是爵位被撤下,這不是……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溫亭書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不過從未理會溫弘遠的事情。

別忘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並不是他,既然溫弘遠坐上了那個位置,就要承擔這個責任,而不是由他人護著一輩子。

除此以外,溫睢也說過叫溫亭書不必管溫弘遠的事情。

溫亭書拇指摩挲著茶杯邊沿,若有所思,正在此時,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

星滿正要開門出去詢問一番,屋門豁然被人打開,只見許氏滿臉淚痕沖了進來,直直跪在溫亭書面前,哭著落淚懇求道:“三弟,算是大嫂求你了,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幫忙,只要你出出主意,或者同她說一聲,弘遠的爵位也不會被廢……”

也不知道許氏這是什麽腦回路,居然堂而皇之跟溫亭書說這件事情,甚至讓他去見謝琉霜,希望謝琉霜幫忙。

她莫非不知道蕭長霆有多麽厭惡溫亭書,更不可能讓他重新出現在謝琉霜面前。

溫亭書滑動輪椅避開許氏的磕頭大禮,眼眸無波無瀾,沈聲道:“大嫂,這件事情我不能幫忙。”

此話一落,許氏倏然擡眸,眼底寫滿錯愕之色。

“為何?你分明知道只要你想個辦法,或者去見她說上一句,她絕對不會坐視不理!左右蕭長霆那麽聽她的話,她只要說上一句的事情,為什麽不幫忙!”

許氏越說越激動,怨毒慢慢爬滿瞳孔,變得扭曲無比。

“我知道了,你和她就是想看著我和弘遠從最高的位置跌落下來對不對?你們怎麽那麽喪心病狂,分明是一家人,怎能這麽冷血見死不救!還是說你們還在怨恨我們,才會這樣做的!”

許氏慢慢從地上爬起,一步步走向溫亭書。

此時的她內心被仇恨憎惡占據,渾然沒了昔日柔弱賢淑的模樣,變得尖酸刻薄。

溫亭書也不明白許氏怎麽會一日日變成今日這樣,他不想多說,轉身離去。

許氏眼看此番求情沒有結果,轉而將桌面的茶盞摔碎,取出一片橫亙在脖頸處,冷冷看向溫亭書,威脅他道:“你若是不答應我,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溫亭書回首,果不其然,許氏的脖頸已經出現一道血痕。

他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許氏死在自己面前,可也不可能做出求情的事情。

直到身後一句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你要是想死,現在就可以動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