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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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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兄妹

熾夏炎炎, 山間晚風拂照,山泉泠泠迸濺,奔流向更遠的遠方。

溪澗湍流, 餘暉脈脈,燦燦金光潑灑而下, 將整座山巒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澤。

行宮中的宮婢手中拎著竹籃子,內侍則是褪去鞋襪, 將褲腳蜷直小腿肚處,赤著腳丫下到冰冷的水中。

溪水清澈見底, 腳底的鵝卵石光潔潤滑,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好在那幾位內侍平衡感都不錯, 幾人分工協作, 有人用漁網、有人用木棍削成的尖銳一頭刺穿水面,捕捉到游魚。

這裏不常有人來,因此溪流中的游魚碩大笨拙,不一會兒, 幾人協力捉到了十幾條。

謝琉霜坐在大樹底下納涼, 徐徐清風吹送而來,帶來些許的涼意, 褪去夏日的炎熱。

照眠饒有興致看著不遠處宮人們捕撈游魚的舉動, 笑著說道:“娘娘,山林之中, 確實比宮裏頭要涼快的多!”

清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謝琉霜, 亦跟著補充道:“是呀!若是今後能夠年年來這兒該多好呀!”

山林郁郁蔥蔥, 百草豐茂, 偶有繁花盛放, 蝴蝶翩躚, 送來一陣芳香。

謝琉霜躺在軟塌上,目光遙遙眺望著西山漸漸墜落的金烏,無人可知她心裏頭在想些什麽。

“今日那些魚你們吃了吧!”

謝琉霜自有了身孕,對於葷腥之類的食物都沒什麽胃口,這一次出門也不過是在屋中待久了,並不想繼續留在那裏,再加上蕭長霆似乎在處理邊塞之地棘手的政務,她對那些朝政之事並不感興趣。

左右她在行宮之中,有無數宮人和禁衛軍看守著,並不需要擔心,故而蕭長霆就讓她出門散散心。

不得不說,行宮之中每一處景致都裝飾得恰到好處,原本有些郁結在心的謝琉霜,在見到壯闊自然的景致以後,倒是輕輕抒出一口悶氣,揮去多日來的仿徨燥意。

溫睢、馮氏還有溫亭書已經離京了,不管溫睢給出的理由是什麽,恐怕今後他們很難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世事無常,她不能停滯在這裏止步不前,她還有她的孩子。

可是,溫亭書卻不知道……

思及此,謝琉霜纖長柔夷落在腹部,眼中閃過點點掙紮與無奈,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為何而嘆?可是有了煩心之事?”

謝琉霜的嘆息聲方落,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隨即便是眾人跪地請安的舉動。

濃密睫羽低垂,在瞳孔前落下一片陰翳。

謝琉霜輕聲問詢:“陛下怎麽過來了?”

“我聽他們說,你們要在這裏撈魚便過來瞧一瞧,讓我看看你們今日的成果如何。”

一籮筐的魚拍打著尾巴,卻始終翻不出竹簍。

見狀,蕭長霆唇畔揚起一抹笑意:“看來今日收獲頗豐,我看天色不錯,不如就在這裏架起火堆烤炙一番。”

謝琉霜在這裏待的夠久了,並不想繼續待著,剛要開口說她想回去,蕭長霆似乎看出她心底所想,話鋒一轉,漫不經心道:“對了,再過半盞茶,鄭峰和謝舸會來。”

這句話著實出乎謝琉霜的意料,本要起身的動作倏然頓住,她重新看向蕭長霆,薄唇緊抿,半晌,方問道:“你讓他們過來的?”

蕭長霆笑著解釋:“鄭峰是我叫過來的,近日邊塞之事有些麻煩,我讓他來行宮商談一番。至於謝舸……”

話到此處,他刻意停頓下來,意味深長望了一眼謝琉霜。

“他是為你而來。”

聽了這話,謝琉霜心頭大震,有些錯愕,喃喃自語。

“他是為了我?”

“大婚之前他就想要見你,不過被我攔下了。”

蕭長霆的口吻輕描淡寫,當初謝舸被他從牢中放出來以後,謝舸聽聞謝琉霜和溫亭書和離之事,就要闖入宮中找謝琉霜問個明白。

然而,當時蕭長霆執意阻止,因此,時至今日,謝舸才重新找到機會要見謝琉霜。

這一次塵埃落定,謝琉霜已經是皇後之尊,再加上溫亭書離京,因此蕭長霆才會願意松口,允許他們二人相見。

“窈窈,我想你應該知道有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能說,對嗎?”

蕭長霆微微瞇起眼睛,鋒銳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暗含警告之意。

顯然,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放心,生怕謝琉霜生出別的心思。

對此,謝琉霜輕哂一笑,諷刺道:“就算是為了腹中的孩兒,答應你的事情我也不會忘了。”

“不會忘了就好,窈窈,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蕭長霆上前一步,附耳低語,直到感受到她的身子微微發顫,他才滿意退開。

“好了,想必他們也快來了,我讓後廚給你備下吃食,先用一些。”

蕭長霆知道謝琉霜現下沾不得油膩葷腥,否則就會反胃,因而才特意命跟來行宮的禦廚做一些開胃的點心。

禦廚只知謝琉霜懷了身孕,許多東西要忌口,沾不得。

夏日本就胃口不佳,好在禦廚心思靈敏,除了一些冰的不宜食用,其餘的涼拌小菜還是可以吃的。

謝琉霜吃了一小碗,本不願再吃,不過轉念一想若是自己不吃,腹中的孩子也會受到影響,只能硬著頭皮多吃了一小碗。

等碗底的飯菜快要吃完的時候,門外候著的內侍進來稟告道:“陛下,娘娘,鄭大將軍和謝公子在殿外候著。”

謝琉霜動作一頓,蕭長霆將她的神情動作盡收眼底,漫聲道:“既然謝舸來了,你可以和他單獨說一說。”

謝琉霜和謝舸兄妹倆談話,蕭長霆並不想摻合,左右經過方才自己的提醒,謝琉霜不會忘了答應過自己的事情。

得了他的話,謝琉霜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蕭長霆起身離開大殿,等看到等候在外的鄭峰後,沈聲道:“鄭大將軍,陪孤到外頭走一走。”

鄭峰沒有二話,跟上蕭長霆的步伐。

謝舸望了一眼二人離去的背影,眸中閃過點點思量,俄而,方走了進去。

“臣謝舸拜見皇後娘娘。”

謝舸躬身醒了一禮,謝琉霜連忙扶起他道:“哥哥來見我還要行什麽大禮,快快起身!”

謝舸正色道:“如今娘娘的身份今非昔比,臣不敢不敬。”

他的言語散去了往日對自己的包容,就連那日在牢中兄妹二人談話的溫情也煙消雲散,謝琉霜心頭明白,他定是在惱怒自己和離的事情。

“不論我是溫家的三少夫人,還是如今的皇後,都不過是個稱呼罷了。哥哥從小陪伴著我長大,那些情分我怎麽敢忘?”

謝琉霜自然不願看到兄妹二人離心的局面出現,只是現下也不是她能夠選擇的。

“娘娘不敢忘了那些往日情分,為何偏偏忘了那日我在牢中同你說過的話?”謝舸面帶慍色,儼然對於那日的叮嚀耿耿於懷,“我說過你不必管我,為何還要和羨安和離?這些種種,可是那人逼你的!”

謝舸之所以這般,正是因為他認為謝琉霜和溫亭書的和離之事和自己有關,事實若真是如此,他根本不會原諒自己!

謝琉霜心底苦笑不已,面上卻無法顯露半分,“哥哥說笑了,此事真的與你無關,我和羨安的夫妻情分已盡,往後也望哥哥莫要再提起他了。”

別無他法,謝琉霜根本不可能向他解釋事情的始末。

說那些真相又有什麽用?除非有人的權勢能夠打得過蕭長霆,才有可能救她,否則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更多的人,不過是徒增他們的煩惱和擔憂罷了!

既然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還是將所有的真相都埋進土裏為好。

即便謝舸真的生自己的氣,她也不可能說。

“哥哥,此事是我不好,想必你也聽說過一二,我與陛下五年前便認識,當時錯過,直至今日才重新在一起。”

寥寥幾句,驚得謝舸渾身一震。

他難以置信看向謝琉霜,沈聲道:“不,你不是那種人。”

謝琉霜莞爾一笑:“哥哥,情之一字,向來難以自持,更何況陛下更是人中龍鳳,我又怎能忘了他?是我負了溫亭書,不論哥哥你要打要罵且隨意便是。”

謝舸根本不可能動手,從小到大,他從未打罵過謝琉霜。

可如今,溫亭書分明沒有過錯,卻被謝琉霜拋棄,謝舸一想到溫家近日的事情,眉心擰緊:“英國公和國公夫人都說溫亭書病了,要離京看診,正是因為此事病的?”

謝琉霜沒有否認,點了點頭:“他離京之前,陛下賞賜過不少藥材,他不會有事的。”

那些名貴的奇珍藥材世間難尋,幾乎都被蕭長霆從私庫中取出一份給了溫亭書。

畢竟,他也答應過謝琉霜,會保住溫亭書的性命。

眼看謝舸遲遲未說話,謝琉霜繼續道:“哥哥,你我多年未見,有些事情不能用以前的判斷,再說陛下待我極好,更不嫌棄我二嫁之身,哥哥可以放心了。”

謝琉霜和溫亭書和離,京城眾人皆知。

謝舸更加在意的是外面的流言蜚語,以及謝琉霜如今的處境。

不過眼看謝琉霜的臉色紅潤健康,桌面上的吃□□致無比,顯然蕭長霆待她很是不錯。

“不論如何,好好過日子,只要你不是委曲求全,我就放心了。”

話畢,謝舸似乎顧忌著什麽並未多加停留,直到他的背影離去,謝琉霜才回過神來。

她像是卸了氣力一般重新跌坐回矮凳,清月和照眠二人擔憂不已,上前一步攙扶著她,低聲輕喚:“娘娘……”

“我沒事,派人送送他。”

謝琉霜視線一轉,望向天階漸漸隱沒的流雲。

最終,所有光線消弭,黑暗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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