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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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問詢
偏殿一隅輕紗帷幔被清風吹起, 掩映著裏間人略微蒼白的面色。
照眠小心翼翼用鑷子夾起幾片香料，投入紫檀木桌上的金花纏枝銅紋香爐中，待煙霧裊裊升起, 一股馥郁清幽的香味溢散開來。
姍姍來遲的太醫先為鄭雲嵐診脈，雖說這位安樂王妃的地位大不如前, 但誰讓她有個手握軍權的祖父，因此太醫們根本不敢怠慢一二。
好在鄭雲嵐自幼習武身子骨硬朗, 即便春寒料峭沾了湖水，也沒什麽大礙。
太醫收回診脈的那只手, 叮囑道：“王妃這幾日註意歇息，我會開一副驅寒藥, 服用藥湯的話有備無患。”
鄭雲嵐先是道了聲謝, 又讓太醫去看看落水的另外幾名女子。
那幾位侍妾的身子骨可比不上鄭雲嵐，被救上岸後一直咳嗽不止，其中一位臉頰滾燙，儼然是感染風寒的前兆。
鄭雲嵐讓太醫好好開藥方, 又讓身邊的婢女們屆時去取來, 給那位侍妾熬煮湯藥。
前前後後這一通安排，謝琉霜盡收眼底, 她在心中想著鄭雲嵐這般大度, 細節方面考慮得如此清楚，怪不得那些侍妾對她讚不絕口, 也很是親昵。
“多謝你的衣裳, 只是這衣裳濕了一角, 恐怕無法還你。”
方才謝琉霜給鄭雲嵐披著的那件披風就落在她手邊, 鄭雲嵐擡手撫摸著披風上的暗紋, 幽然開口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這是近日最受歡迎的流光錦。不過大家都說這流光錦已經沒貨了，未曾想你那兒竟然還有。”
鄭雲嵐話音落下，擡起眼眸的時候眼底劃過一抹暗芒，她這才註意到不僅僅那件披風是流光錦，謝琉霜渾身的布料皆是流光錦所制，通體一身不知要花上多少的銀子！
日光透過窗牖落了進來，在地面落下一片燦燦金光。
謝琉霜的裙角被一束日光籠罩，其間金銀色的絲線同光芒交相輝映，熠熠生輝，叫人舍不得挪開目光。
謝琉霜有多少家底，鄭雲嵐雖說不是一清二楚，可也能揣度出來大概。
她認為，若是一匹流光錦的價格還好，但是這麽多流光錦的布料制成衣裳想來花費不少，謝琉霜若是真的買下這些，也不知道該花去多少的銀錢！
謝琉霜自然不會告訴她這些流光錦制成的成衣都是蕭長霆讓手底下的人做的，偏偏她入宮來並未帶別的衣裳，也只能硬著頭皮穿上。
她抿唇道：“先前買的早便做成衣裳，想必王妃接下來還有別的要事處理，我就不繼續留在這裏礙眼。”
關於蕭衛和鄭雲嵐之間的事情，謝琉霜並不想摻和進來。
她正欲離開，卻被鄭雲嵐叫住：“且慢——”
謝琉霜禾眉緊蹙：“王妃還有別的要事？”
鄭雲嵐本想追問她為何在此處，身邊還有這麽多的禁衛軍跟著，不過話語到了最後盡數咽了回去，最後只剩下一句幹巴巴的致謝。
“今日這事……多謝……”
兩人算是多年的宿敵，今日算不上化幹戈為玉帛，但也比平日鄭雲嵐陰陽怪氣的譏諷好一些。
謝琉霜並未作出回答，擡腳跨過門檻，身影漸漸消失在光影之中。
鄭雲嵐眼睜睜凝著謝琉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待她走後，目光倏然再次冷凝幾分。
伺候多年的嬤嬤比起其她的婢女而言更懂她，不由關切開口說道：“王妃，溫少夫人已經走了，等會祛寒的藥湯端來，您可一定要喝完。”
鄭雲嵐不喜喝那苦澀的湯汁，向來能避則避，此次難得的是，她擰了擰眉宇，最後還是順從頷首。
一碗苦澀湯汁入腹，鄭雲嵐從榻上起身，轉而去尋那幾位落水的侍妾，豈料才一進去就撞到蕭衛似乎又要發作。
鄭雲嵐英氣的眉宇驟然一沈，冷聲道：“攔住他！”
話畢，身後的嬤嬤直接上前鉗制住蕭衛，嬤嬤的力氣極大，顯然也是習武之人，根本不是柔柔弱弱的婢女可以比得上的。
蕭衛的胳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偏偏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怒目圓睜，用充滿怒意的眼神緊緊鎖著鄭雲嵐，裏面流淌出來的惡意盈滿眼眶。
驚嚇一番的侍妾連忙對鄭雲嵐連聲道謝，鄭雲嵐面色不辨喜怒，而是沈聲說了一句話：“他如今不過說一個廢人，你們有何好怕的？”
話畢，鄭雲嵐命令嬤嬤將蕭衛整個人押出去來到禦花園的碧湖旁，一個眼神過後，嬤嬤將蕭衛松開。
還未等蕭衛心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突然鄭雲嵐毫不猶豫直接擡腳將他整個人踹進湖中，如此行徑叫周圍所有人大驚失色。
嬤嬤亦是沒想到鄭雲嵐居然會這麽做，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不由低聲提點道：“王妃，您這麽做會不會太過了？他好歹還是安樂王……”
鄭雲嵐不屑嗤笑道：“他不能說話不能寫字，還能怎麽去陛下那裏告狀？左右他也不過是個廢人，廢人不小心崴腳落入湖中，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嗎？”
鄭雲嵐輕描淡寫說著這句話，眼底盡是濃濃的嘲諷之色，這位夫君她從來都是厭惡無比的，不過當初因為他身份的緣故從未如此對待過他，蟄伏這麽久，也應當好好出一口氣，而這些都還只是開始。
蕭衛根本不會游泳，他在水中拼命掙紮著，甚至最後只能向鄭雲嵐這個罪魁禍首投去求救的眼神。
鄭雲嵐一直等他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墜入湖底才讓人把他撈上來。
見他一身濕漉漉的情狀，鄭雲嵐唇角輕勾，冷聲道：“再讓我看見你對她們動手動腳，我直接挑斷你的手筋腳筋，聽清楚了嗎？”
此時的蕭衛就像是一條落水狗，經過這一遭折騰他才明白鄭雲嵐這個人從前到底隱藏得有多深！
他算是徹底怕了這個毒婦，忙不疊點著頭，只求鄭雲嵐放過他。
鄭雲嵐懶得和他浪費時間，叫人去將太醫請來為他看診，然後頭也不回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嬤嬤不解鄭雲嵐為何還不離開皇宮，但是鄭雲嵐此人從小到大都有她的主意，沒有人可以猜的出來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麽。
直到她來到先前撞見溫亭書的那個地方，等問過灑掃的內侍後，一步步來到溫亭書住的那處偏殿，轉頭對嬤嬤吩咐道：“嬤嬤，去敲門。”
嬤嬤不懂鄭雲嵐來找溫亭書做什麽，莫不是看上這位溫三公子？可她分明記得溫三公子早就娶了妻子，那位妻子還是和鄭雲嵐向來不合的謝琉霜。
不論如何，嬤嬤還是按照鄭雲嵐囑咐的去做。
溫亭書今日身子骨不適，早早回到偏殿歇息，僅是須臾的功夫，白色的帕子上再次沾染血跡。
望著白帕上殷紅的血跡，溫亭書清明的雙眸染滿一片沈郁的光，他顫著手將帕子合上，另外取出一方幹凈的擦去嘴角的血痕，待收拾齊整，又是那位清風朗月、溫潤端方的公子。
一陣敲門聲響起，溫亭書還以為是同僚來尋自己，上前一步開門，未曾想來者竟是鄭雲嵐。
一想到先前宮宴時鄭雲嵐望向自己的目光，溫亭書薄唇緊抿，面上流露出一份淡然的笑意，聲音不由冷凝幾分：“不知安樂王妃找溫某可有要事？”
鄭雲嵐眉梢一擡，脫口而出的話並不是找他的事情，反倒是另外一句話：“你屋子裏怎麽有血？”
溫亭書面上浮現點點錯愕，掩飾眸中的思量，輕描淡寫道：“安樂王妃想必是看錯了，溫某的房間並無血跡。”
他的話音落下，鄭雲嵐冷冷嗤笑了聲：“你這句話想要跟謝琉霜說，她或許還會相信，可是你騙不過我的鼻子，因為這個味道，我一聞就知道。”
鄭雲嵐自幼習武，受傷流血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因此她對於血腥味比其他人要敏感的多。
她無意探究關於血跡的事情，轉而說明自己的來意，沈聲問道：“近日你入宮，家中人可有跟來？”
溫亭書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麽問，不過還是解釋了番：“溫某得陛下旨意暫時留在宮中辦事，並不清楚家中的事情，莫非王妃在宮中撞見了什麽人？”
溫亭書的目光帶著探究之色，然而鄭雲嵐聽到他的回答眼眸微微閃爍，心頭暗自思索起來。
顯然溫亭書此話並未攜帶家眷，那為何謝琉霜也會身在宮中？
……
一道驚雷如白練將天空撕扯成一道裂縫，無數的狂風瘋狂灌進。
照眠和另外的幾名宮女手忙腳亂將殿中的窗戶一一關緊，免得待會兒下場暴雨將殿中靠窗的東西盡數打濕。
照眠擡手抹去額頭上沁出的汗漬，百思不得其解：“未曾想今日瞧著天朗氣清，怎麽一轉眼就要下雨了呢？”
另一邊站著的嬤嬤笑著解惑：“如今正是春日，春季的時令本就多變。”
兩人一人說著一嘴，謝琉霜坐在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民間話本，這話本還是蕭長霆從外頭找人搜集來的，皆是謝琉霜不曾看過的新奇故事。
若是平時，謝琉霜還會產生興趣，可在今日見過鄭雲嵐後，她的心臟瘋狂跳動著，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足足半晌，她手中的話本不曾翻到下頁，最後隨手扔置在旁，站起身來，沈聲說道：“我想回府。”
此話一落，照眠心頭一喜，嬤嬤的臉色驟然一變。
嬤嬤可是被奕懷千叮嚀萬囑咐萬萬看住謝琉霜，也打消她暫時回府的心思，只是如今謝琉霜自己提出來這樣的想法，嬤嬤怎能不心驚膽戰。
心底劃過萬千思緒，面上帶著點點探究之色，嬤嬤笑著問道：“夫人，宮中要什麽有什麽，夫人若是想要什麽直接同婢子們說，婢子們一定給您辦好。”
謝琉霜搖了搖頭：“嬤嬤，我被扣在此處多日，長此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如今過了好幾日，也是時候回去，煩請嬤嬤同陛下說一聲吧！”
嬤嬤何嘗不知謝琉霜是有夫婿之人，卻楞生生被天子扣在宮中。
對上她那雙清泠透亮的眼眸，嬤嬤生平第一次感到羞愧，最終還是難得點頭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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姍姍來遲的太醫先為鄭雲嵐診脈，雖說這位安樂王妃的地位大不如前, 但誰讓她有個手握軍權的祖父，因此太醫們根本不敢怠慢一二。
好在鄭雲嵐自幼習武身子骨硬朗, 即便春寒料峭沾了湖水，也沒什麽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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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雲嵐先是道了聲謝, 又讓太醫去看看落水的另外幾名女子。
那幾位侍妾的身子骨可比不上鄭雲嵐，被救上岸後一直咳嗽不止，其中一位臉頰滾燙，儼然是感染風寒的前兆。
鄭雲嵐讓太醫好好開藥方, 又讓身邊的婢女們屆時去取來, 給那位侍妾熬煮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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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的衣裳, 只是這衣裳濕了一角, 恐怕無法還你。”
方才謝琉霜給鄭雲嵐披著的那件披風就落在她手邊, 鄭雲嵐擡手撫摸著披風上的暗紋, 幽然開口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這是近日最受歡迎的流光錦。不過大家都說這流光錦已經沒貨了，未曾想你那兒竟然還有。”
鄭雲嵐話音落下，擡起眼眸的時候眼底劃過一抹暗芒，她這才註意到不僅僅那件披風是流光錦，謝琉霜渾身的布料皆是流光錦所制，通體一身不知要花上多少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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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琉霜的裙角被一束日光籠罩，其間金銀色的絲線同光芒交相輝映，熠熠生輝，叫人舍不得挪開目光。
謝琉霜有多少家底，鄭雲嵐雖說不是一清二楚，可也能揣度出來大概。
她認為，若是一匹流光錦的價格還好，但是這麽多流光錦的布料制成衣裳想來花費不少，謝琉霜若是真的買下這些，也不知道該花去多少的銀錢！
謝琉霜自然不會告訴她這些流光錦制成的成衣都是蕭長霆讓手底下的人做的，偏偏她入宮來並未帶別的衣裳，也只能硬著頭皮穿上。
她抿唇道：“先前買的早便做成衣裳，想必王妃接下來還有別的要事處理，我就不繼續留在這裏礙眼。”
關於蕭衛和鄭雲嵐之間的事情，謝琉霜並不想摻和進來。
她正欲離開，卻被鄭雲嵐叫住：“且慢——”
謝琉霜禾眉緊蹙：“王妃還有別的要事？”
鄭雲嵐本想追問她為何在此處，身邊還有這麽多的禁衛軍跟著，不過話語到了最後盡數咽了回去，最後只剩下一句幹巴巴的致謝。
“今日這事……多謝……”
兩人算是多年的宿敵，今日算不上化幹戈為玉帛，但也比平日鄭雲嵐陰陽怪氣的譏諷好一些。
謝琉霜並未作出回答，擡腳跨過門檻，身影漸漸消失在光影之中。
鄭雲嵐眼睜睜凝著謝琉霜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待她走後，目光倏然再次冷凝幾分。
伺候多年的嬤嬤比起其她的婢女而言更懂她，不由關切開口說道：“王妃，溫少夫人已經走了，等會祛寒的藥湯端來，您可一定要喝完。”
鄭雲嵐不喜喝那苦澀的湯汁，向來能避則避，此次難得的是，她擰了擰眉宇，最後還是順從頷首。
一碗苦澀湯汁入腹，鄭雲嵐從榻上起身，轉而去尋那幾位落水的侍妾，豈料才一進去就撞到蕭衛似乎又要發作。
鄭雲嵐英氣的眉宇驟然一沈，冷聲道：“攔住他！”
話畢，身後的嬤嬤直接上前鉗制住蕭衛，嬤嬤的力氣極大，顯然也是習武之人，根本不是柔柔弱弱的婢女可以比得上的。
蕭衛的胳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偏偏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能怒目圓睜，用充滿怒意的眼神緊緊鎖著鄭雲嵐，裏面流淌出來的惡意盈滿眼眶。
驚嚇一番的侍妾連忙對鄭雲嵐連聲道謝，鄭雲嵐面色不辨喜怒，而是沈聲說了一句話：“他如今不過說一個廢人，你們有何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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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蕭衛心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突然鄭雲嵐毫不猶豫直接擡腳將他整個人踹進湖中，如此行徑叫周圍所有人大驚失色。
嬤嬤亦是沒想到鄭雲嵐居然會這麽做，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不由低聲提點道：“王妃，您這麽做會不會太過了？他好歹還是安樂王……”
鄭雲嵐不屑嗤笑道：“他不能說話不能寫字，還能怎麽去陛下那裏告狀？左右他也不過是個廢人，廢人不小心崴腳落入湖中，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嗎？”
鄭雲嵐輕描淡寫說著這句話，眼底盡是濃濃的嘲諷之色，這位夫君她從來都是厭惡無比的，不過當初因為他身份的緣故從未如此對待過他，蟄伏這麽久，也應當好好出一口氣，而這些都還只是開始。
蕭衛根本不會游泳，他在水中拼命掙紮著，甚至最後只能向鄭雲嵐這個罪魁禍首投去求救的眼神。
鄭雲嵐一直等他面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墜入湖底才讓人把他撈上來。
見他一身濕漉漉的情狀，鄭雲嵐唇角輕勾，冷聲道：“再讓我看見你對她們動手動腳，我直接挑斷你的手筋腳筋，聽清楚了嗎？”
此時的蕭衛就像是一條落水狗，經過這一遭折騰他才明白鄭雲嵐這個人從前到底隱藏得有多深！
他算是徹底怕了這個毒婦，忙不疊點著頭，只求鄭雲嵐放過他。
鄭雲嵐懶得和他浪費時間，叫人去將太醫請來為他看診，然後頭也不回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嬤嬤不解鄭雲嵐為何還不離開皇宮，但是鄭雲嵐此人從小到大都有她的主意，沒有人可以猜的出來她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麽。
直到她來到先前撞見溫亭書的那個地方，等問過灑掃的內侍後，一步步來到溫亭書住的那處偏殿，轉頭對嬤嬤吩咐道：“嬤嬤，去敲門。”
嬤嬤不懂鄭雲嵐來找溫亭書做什麽，莫不是看上這位溫三公子？可她分明記得溫三公子早就娶了妻子，那位妻子還是和鄭雲嵐向來不合的謝琉霜。
不論如何，嬤嬤還是按照鄭雲嵐囑咐的去做。
溫亭書今日身子骨不適，早早回到偏殿歇息，僅是須臾的功夫，白色的帕子上再次沾染血跡。
望著白帕上殷紅的血跡，溫亭書清明的雙眸染滿一片沈郁的光，他顫著手將帕子合上，另外取出一方幹凈的擦去嘴角的血痕，待收拾齊整，又是那位清風朗月、溫潤端方的公子。
一陣敲門聲響起，溫亭書還以為是同僚來尋自己，上前一步開門，未曾想來者竟是鄭雲嵐。
一想到先前宮宴時鄭雲嵐望向自己的目光，溫亭書薄唇緊抿，面上流露出一份淡然的笑意，聲音不由冷凝幾分：“不知安樂王妃找溫某可有要事？”
鄭雲嵐眉梢一擡，脫口而出的話並不是找他的事情，反倒是另外一句話：“你屋子裏怎麽有血？”
溫亭書面上浮現點點錯愕，掩飾眸中的思量，輕描淡寫道：“安樂王妃想必是看錯了，溫某的房間並無血跡。”
他的話音落下，鄭雲嵐冷冷嗤笑了聲：“你這句話想要跟謝琉霜說，她或許還會相信，可是你騙不過我的鼻子，因為這個味道，我一聞就知道。”
鄭雲嵐自幼習武，受傷流血更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因此她對於血腥味比其他人要敏感的多。
她無意探究關於血跡的事情，轉而說明自己的來意，沈聲問道：“近日你入宮，家中人可有跟來？”
溫亭書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麽問，不過還是解釋了番：“溫某得陛下旨意暫時留在宮中辦事，並不清楚家中的事情，莫非王妃在宮中撞見了什麽人？”
溫亭書的目光帶著探究之色，然而鄭雲嵐聽到他的回答眼眸微微閃爍，心頭暗自思索起來。
顯然溫亭書此話並未攜帶家眷，那為何謝琉霜也會身在宮中？
……
一道驚雷如白練將天空撕扯成一道裂縫，無數的狂風瘋狂灌進。
照眠和另外的幾名宮女手忙腳亂將殿中的窗戶一一關緊，免得待會兒下場暴雨將殿中靠窗的東西盡數打濕。
照眠擡手抹去額頭上沁出的汗漬，百思不得其解：“未曾想今日瞧著天朗氣清，怎麽一轉眼就要下雨了呢？”
另一邊站著的嬤嬤笑著解惑：“如今正是春日，春季的時令本就多變。”
兩人一人說著一嘴，謝琉霜坐在貴妃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民間話本，這話本還是蕭長霆從外頭找人搜集來的，皆是謝琉霜不曾看過的新奇故事。
若是平時，謝琉霜還會產生興趣，可在今日見過鄭雲嵐後，她的心臟瘋狂跳動著，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足足半晌，她手中的話本不曾翻到下頁，最後隨手扔置在旁，站起身來，沈聲說道：“我想回府。”
此話一落，照眠心頭一喜，嬤嬤的臉色驟然一變。
嬤嬤可是被奕懷千叮嚀萬囑咐萬萬看住謝琉霜，也打消她暫時回府的心思，只是如今謝琉霜自己提出來這樣的想法，嬤嬤怎能不心驚膽戰。
心底劃過萬千思緒，面上帶著點點探究之色，嬤嬤笑著問道：“夫人，宮中要什麽有什麽，夫人若是想要什麽直接同婢子們說，婢子們一定給您辦好。”
謝琉霜搖了搖頭：“嬤嬤，我被扣在此處多日，長此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如今過了好幾日，也是時候回去，煩請嬤嬤同陛下說一聲吧！”
嬤嬤何嘗不知謝琉霜是有夫婿之人，卻楞生生被天子扣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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