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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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贈禮
蕭衛臉上已經失去了一切笑容, 心臟更是一陣抽疼。
別說他先前是多麽趾高氣揚、飛揚跋扈到不可一世，他分明距離九五之尊的位置僅有一步之遙，誰知, 到了最後終成一場空，竟是被蕭長霆給奪了去。
蕭衛不是沒有想過要把皇位奪回來, 然而，他岳父鄭大將軍手中的軍隊不可能在短時間調動回來, 蕭長霆又是蟄伏多年準備充分，再加上還有太傅陸縉的大力支持。
當時他直接被蕭長霆從床上挾持, 身子都是光著的，只顧著尋歡作樂, 哪裏是蕭長霆的對手。
僅是一個照面, 他就果斷認輸投降，只求蕭長霆別傷了他的性命。
一國太子窩囊成這樣也是罕見，但也可以從側面上看出，若是蕭衛不曾被蕭長霆廢了這個位置, 恐怕今後他成為一國帝王也只會享受著酒池肉林、尋歡作樂, 這個國家擁有這樣的一位帝王距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因而，不少站在蕭衛身後的大臣們因為利益結合, 自然擁立蕭衛, 但大多數的朝臣卻並不希望蕭衛繼承皇位。
索性蕭長霆也是先帝的血脈，還是皇後娘娘所出, 單說蟄伏這麽多年, 想必不管怎麽說都會比蕭衛好上不知多少倍吧？
直到蕭長霆登基為帝, 眾人才驚覺, 此人不單單比蕭衛強了數倍, 單說那凜冽的氣勢和強硬的鐵血手腕, 又叫眾人噤若寒蟬，心生後悔。
蕭衛不解為何蕭長霆突然出聲叫他，本想出聲問詢，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蕭長霆那一雙冷冰冰的瞳孔後，心底一陣激蕩。
大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穿堂而過的颯颯風聲，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實則個個抻長脖頸拉直耳朵，就想聽一聽接下來蕭長霆想要說些什麽。
謝琉霜細而密的睫羽輕輕顫動著，溫亭書還以為她是心生驚懼，掩在桌下的手將她的葇夷握緊，安撫地拍了拍。
謝琉霜側目，對上溫亭書溫潤如玉的笑容，心頭稍稍平定幾分，未料，當她移開視線的時候，竟和高坐在龍椅上的天子四目相對。
天子唇畔噙著一抹清冷的笑意，眼中流露出來的深意叫謝琉霜看得並不明白。
直到天子擡手拿起水果盤上最上面的一顆紅彤彤的蘋果放在掌中把玩，倏然低聲道：“這顆蘋果看上去色澤鮮亮，想必味道也很不錯。”
聞言，被蕭長霆特意叫出來的蕭衛面色訕訕，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道：“既然陛下喜歡這顆蘋果，不如就讓臣弟親自幫您去皮？”
蕭衛也不是一個笨人，他點出“臣弟”二字，就是想要間接提醒蕭長霆他們兩人血脈相連，同父異母所出，這麽多人在這裏，總不可能當著這些人的面對他下手。
誰知，蕭長霆本就不是一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他漫不經心道：“這顆蘋果賞你了。”
隨著話音一落，蕭長霆手中的蘋果拋出，蕭衛趕忙眼疾手快將其接下。
蕭衛正打算帶著蘋果回到座位上，蕭長霆的聲音又落了下來，“孤給了安樂王一顆蘋果，不知安樂王能給孤什麽？”
蕭長霆的聲音清清冷冷，帶著一股詭異的森寒。
蕭衛在心底破口大罵蕭長霆給個不入流的蘋果，還想要他怎麽謝？
一個帝王摳門成這樣，竟然還要他為了一顆蘋果卑躬屈膝答謝，他蕭衛不要面子的麽？
想到這裏，蕭衛毫不猶豫彎下腰來，躬身說道：“多謝陛下賞賜。”
對，他蕭衛能屈能伸，和性命相比，這些皆不過是樁小事罷了。
可惜，他根本就不知道蕭長霆此舉就是為了針對他。
蕭長霆沈聲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今日孤有些技癢，想練練射箭，不知安樂王可願一道？”
蕭長霆的武功極好，射箭自然不在話下。
蕭衛聞言眼皮直跳，不知蕭長霆是何用意，唇角微微一抽，只得硬著頭皮道：“陛下，大殿到底不夠空曠，何況這麽多官員都在此，這……”
顯然蕭衛有些猶疑，可是蕭長霆根本就不會給他思考和拒絕的機會。
蕭長霆給一旁的奕懷使了個眼色，奕懷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煩請安樂王站好，若是等會兒偏了一下，誤傷了安樂王的性命可就不妙了。”
此話一落，蕭衛怔然：“什麽叫傷了我的性命？”
奕懷將他手中的蘋果取出放在蕭衛的頭頂，聲音一字一句落入耳畔：“此處沒有箭靶，只能委屈一下安樂王了。”
待放好蘋果，奕懷後退一步，面上依舊帶著笑意。
在場之人紛紛倒抽一口涼氣，蕭長霆這是要……當著眾人的面殺死蕭衛麽？
見到此狀，已經有人坐不住了，這些人皆是曾經簇擁蕭衛的肱骨大臣。
然而就在他們想要起身的時候，蕭長霆已然拈弓搭箭，眼底冷意凜冽，箭在弦上，竟是直接調轉了一個方向，直直對準了正要起身的那位大臣。
鋒利的箭簇就像是一柄開鋒後的嗜血狂刀，但凡一不小心，便會沾得滿身汙血。
蕭長霆勾唇：“李大人這是想做什麽？莫不是也想一道做箭靶？”
蕭長霆一眼就看破此人的意圖，漫不經心拆穿他。
經蕭長霆這麽一說，李大人怎敢拿命相搏，最後燥紅一張老臉重新坐回去。
這不過是一插曲，不過沒了李大人，還有張大人、王大人，最後是位三朝元老站起身來正色道：“陛下此舉有欠妥當。”
這位三朝元老年紀頗大，名叫蔡儒，他本就是先前支持蕭衛的大臣，其孫女正是蕭衛的側妃，若不是半路殺出個鄭雲嵐，他的孫女是可以成為太子妃的。
不過如今，雖說蕭衛的地位今非昔比，可蔡儒還是格外心疼他的孫女，蕭衛被這般欺辱，可不就是拉著他們這些人的臉往地上踩！
蔡儒畢竟是三朝元老，就連先帝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他才不信蕭長霆這個毛頭小二會不忌憚他一二。
豈料，蕭長霆未曾回答，倒是陸縉站起身來直言：“蔡大人何必想的這般覆雜？陛下心中自然有數，更何況，這兄友弟恭的畫面若是先帝見了，也是欣慰非常。”
什麽叫“兄友弟恭”的畫面？
家裏頭那個兄長會拿著箭對準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若是先帝知道蕭長霆會有今日此舉，恐怕都會氣得從棺材板裏頭跳出來吧！
看看這陸縉說得很是坦然的模樣，眾人很是驚訝他是怎麽練就出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
此刻的蕭衛驚懼不已，渾身都打著顫，而龍椅前的蕭長霆已然站起身來，手中的長弓蓄勢待發。
只見蕭長霆的眼眸犀利如電，像是淬滿隆冬的皚皚白雪，冷得叫人凍徹心扉。
宮殿之外，禁衛軍腰佩長刀林立著，蕭衛即便要逃，也根本逃不出去。
只聽一道箭矢劃破長風的急促聲響，頭上懸著的蘋果被銳利的長箭一擊即中墜落在地。
就在眾人驚嘆蕭衛就此保下一條性命的同時，忽然耳邊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響，空氣中溢散開一股古怪的氣息。
原來蕭衛被蕭長霆此舉嚇破膽子，此刻他的身下洇開一灘黃色的尿液，而他的裘褲顯然也是濕漉漉一片。
被嚇到失|禁成這個地步，還是當著所有朝臣的面，曾經不可一世的蕭衛經過此事，以後真不知會不會見人低頭就走。
蕭長霆將他惶惶不安的模樣盡收眼底，對於空氣中溢散開來的這股味道不禁皺起眉宇，沈聲道：“帶安樂王下去換身衣裳。”
“是。”
早有眼尖的宮人將這裏重新打掃了一遍，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只覺得空氣似乎都被汙染了。
蕭長霆離開大殿，連著身邊的大內總管奕懷也一道離開。
謝琉霜如坐針氈，雖然蕭長霆對待蕭衛此舉確實很叫人暢快，但是她還是不想留在這裏。
這裏渾濁的空氣，真是叫人聞一口都感到惡心。
眼看謝琉霜似乎面色不適，溫亭書扶著她低聲道：“我們出去走走，散散心。”
謝琉霜蹙起禾眉：“這裏這麽多人在，可以嗎？”
溫亭書笑道：“左右陛下也不在，而且那位陸太傅也離開了。”
聽了這話，謝琉霜轉而看向陸縉所在的位置，果不其然，陸縉的座位空空蕩蕩。
離著陸縉不遠的地方是陸修齊和孟錦瑤，陸修齊一口接著一口飲酒，孟錦瑤卻給謝琉霜使了個眼色，謝琉霜心領神會，低聲對溫亭書道：“錦瑤找我。”
溫亭書原本想要陪著謝琉霜出去，聽了這話便轉而說道：“既然陸少夫人找你，你跟著她一同出去透透氣，我在殿內等你便是。”
謝琉霜輕輕頷首，便帶著照眠出去。
這一趟進宮，每一位官員的夫人只能帶一位婢女，謝琉霜想著會見到蕭長霆，還是帶照眠出去為好。
二人從側門離開，沒走多遠就在長廊處同孟錦瑤匯合。
甫一見面，孟錦瑤笑得樂不可支：“窈窈，你可看到剛才蕭衛被嚇成的那副德性吧！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誰讓他先前那麽說你的！真是活該。”
孟錦瑤臉上的興高采烈不加掩飾，謝琉霜亦是跟著說道：“他今日吃了這麽大的苦頭，想必日後也沒什麽臉面再來找我的麻煩。”
畢竟這一次所有人都見到蕭衛尿褲子的這一幕，蕭衛若是聰明點的話應該就會學著低調一些。
調侃完蕭衛方才的那一幕，孟錦瑤笑過之後心底不禁泛起一絲狐疑：“話說陛下今日此舉可真是解氣，若是不知道你們二人毫無瓜葛的話，我還以為他這是在替你出氣呢！”
此話一落，謝琉霜面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了想這幾日同蕭長霆之間發生的事情，自己還未將那人的身份告知孟錦瑤。
就在謝琉霜打算開口之時，長廊另一側走來一位內侍，他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神色恭敬說道：“溫少夫人，這是一位貴人送您的禮物。”
……
一盞茶前。
蕭衛被宮中的內侍帶去一處偏殿重新整理穿著。
然而，就在他換好衣裳的同時，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打開，緊跟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而來，來人正是帶給他無盡打擊和驚懼的蕭長霆。
蕭衛只要一想到先前在大殿之中，蕭長霆手握的那柄弓箭直直對著自己，眼神之中流露出叫人心悸的冷漠，一直到現在，他依舊驚魂不定。
“你——”
情急之下，蕭衛竟是忘了稱呼蕭長霆為陛下。
隨著他話音一落，站在他身側的內侍驟然施力將他整個人壓跪在地。
隨後，蕭長霆走到他面前，拉長的影子像是一只隨時都可吞噬外物的巨獸，雙眸如覆寒霜，滲滿冰雪，看向蕭衛的目光宛若凝著一個死人。
蕭衛被蕭長霆這般犀利如電的目光嚇得面色發白，他極力掙紮著，可是扣住他的內侍力道極大，他根本逃脫不得。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選擇對蕭長霆低頭，膽顫心驚求情道：“陛下，那日送信的事情純粹就是一樁誤會，根本就不是我要給外頭遞消息，是鄭雲嵐那個女人，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情急之下，蕭衛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鄭雲嵐的頭上，他急得後背一陣泛涼，豈料，蕭長霆聞言，唇邊卻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以為孤要對你動手是因為那件事？”
蕭衛不明所以，面上顯露疑惑，“難、難道……不是……”
蕭長霆擡了擡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位蒙面的暗衛手中緊握著一柄匕首，恭恭敬敬站在蕭衛面前。
蕭衛大驚失色，伸手就要去抓轉身離去的蕭長霆，然而蕭長霆動作極快，最後只被蕭衛攥住一片衣角。
“為、為什麽？”
蕭衛表示不理解，若不是因為送信那件事情的話，還能因為什麽？
也許是猜到蕭衛心底的想法，蕭長霆竟又折返回來，紆尊降貴俯下身子，聲音清冷沈凝：“你錯就錯在，當年對她的覬覦直到今日還未消散，今日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扯出舊事。不過你放心，孤既然答應過不會要你的命，無論如何也會讓你茍活在這世上。”
此話一落，腦海中似是劈開一道混沌驚雷，驟然將蕭衛遲鈍的思緒盡數理清。
蕭長霆竟然、竟然……喜歡有夫之婦！
真該說不愧是謝琉霜嗎？當年的京畿第一美人，即便如今嫁了人，也能勾得坐在龍椅上的天下之主一見傾心。
蕭衛終於想明白為何今日蕭長霆會這般針對自己，可是已經太遲了，美色誤人，而他也失去了從今往後說話的能力。
鋒利的匕首割下一片血淋淋的舌片，所有的手指中的指節被全數碾碎。
從今往後，蕭衛便成了不能說話、也不能寫字的廢人，即便他知道全天下最驚人的秘密，卻也沒有辦法告訴其他人。
這也是為什麽蕭長霆這麽放心將真相告訴他的原因之一。
空氣中溢散的濃重血腥味幾乎叫人作嘔，可是蕭長霆面色如常，甚至唇角牽起一抹詭魅的笑容。
“把東西裝到木盒子裏，給她送去。”
……
殿外長廊，冷風瑟瑟拂過臉頰，吹起一縷長發。
面前的內侍姿態恭敬，雙手將木盒高舉，半彎下腰肢。
謝琉霜並未第一時間去接，反倒禾眉緊蹙：“不知你口中的貴人指的是誰？”
內侍笑道：“貴人說，您打開這方紅木盒一看便知。”
謝琉霜遲疑著擡起手，指尖還未觸碰到紅木盒的上方，一旁的孟錦瑤立即制止了她。
“這個人說得語焉不詳，裏頭指不定什麽東西！還是讓我幫你看看吧！”
孟錦瑤這麽說，也是因為有一方面她如今的身份是陸修齊的正妻，左右陸修齊的義父可是當今陛下的肱骨大臣，不論如何，她也出不了什麽差池。
可謝琉霜就不一樣了，英國公府日漸衰微，今日就連蕭衛都能輕易嘲諷。眼下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謝琉霜還是不要輕易觸碰為好。
可惜，最後謝琉霜還是將木盒接了過來，輕聲對這位內侍道：“勞煩你回去告訴一聲那位貴人，禮我收下了，至於其它便不必了。”
內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離開。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孟錦瑤才無比好奇湊了過去，驚訝問道：“你已經知道那位貴人是誰了嗎？”
謝琉霜確實猜到那個人是誰。
身處幽幽宮闕，能夠做出這樣事情的人除了蕭長霆還能有誰？
只是，她並不知道為何蕭長霆要送自己東西？這個紅木盒子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
夜色闌珊，燈火通明，遙遙天際懸掛著寥寥幾顆辰星，散落著瑩瑩光暉。
清風吹動著衣擺，婆娑的樹梢聲落在耳畔，影子影影綽綽在地上投映出斑駁的痕跡。
纖長如玉的手擡起紅木盒子的一方，謝琉霜剛打開一小口還未看清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只聽背後倏然傳來一道冷傲的女子聲音。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謝琉霜重新將手中的盒子蓋上，轉身回頭，卻見迎面走來的是鄭雲嵐。
她眼中流露出點點倨傲的色澤，目光輕飄飄從二人身上劃過，唇角緊抿，不辨喜怒。
孟錦瑤想到先前發生的事情，對鄭雲嵐的態度更為厭惡，她雙手環胸，笑著嘲諷道：“我們二人可比不上你，聽說安樂王後院的一位妾室又生下一位庶子，還要恭喜三娘膝下又多一位孝順的孩兒。”
誰人不知道，蕭衛後宅女子給他生的庶子庶女不知凡幾，可楞是沒有一人是從鄭雲嵐肚子裏出來的，可不就是一場笑話麽！
鄭雲嵐早就被人嘲笑此事，眼底波瀾不驚，面上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之色，反而譏笑道：“說起來，陸少公子後院的那位柳姨娘也有了身孕，再過幾個月，陸少夫人也能體會一番我今日的感受，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從鄭雲嵐的口中落下，說得很是平淡卻意有所指，原本戲謔的孟錦瑤面色微微僵住，雙拳更是緊握在側。
見狀，鄭雲嵐並未放過孟錦瑤，繼續意味深長續道：“聽說鄭家還想再送位庶女到陸家幫著你固寵，若是今後孩子從那位庶女肚子裏爬出來，你們鄭家的地位才算是徹底穩固。”
孟錦瑤本不打算將這些事情告訴謝琉霜，卻不料如今被鄭雲嵐這個女人盡數戳破。
孟錦瑤氣惱地上前一步想要撕爛鄭雲嵐的嘴，可她哪裏敵得過將門之女，鄭雲嵐擡起手直接攥住她舉起的手腕。
“陸少夫人竟是這麽沈不住氣麽？”鄭雲嵐輕哂一笑，緊跟著說道，“不過也是，畢竟你還要背靠陸家這棵大樹，這些小事肯定也不會去計較。不過你口口聲聲說你和謝琉霜是好姐妹，怎麽看這樣子，這種事情居然還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鄭雲嵐越說神色越發暢快，尤其在看到孟錦瑤的面色愈來愈差的時候，她想到這段時日和蕭衛那個蠢貨關在一處的憋悶心情總算得到了排解。
謝琉霜連忙上前將孟錦瑤的手腕從鄭元嵐的手中解救出來，當她重新擡頭看向鄭元嵐的時候，正色道：“這是我和錦瑤的事情，應當同你無關。現在還是宮宴時分，若是惹出來什麽事情，恐怕按照今日這境況，你也很難抽身而退吧？”
蕭長霆雖然手握大權，但還有一部分的兵權在鄭大將軍手中，這也是直到現在，蕭長霆始終不曾為難鄭家人的原因之一。
鄭元嵐神色陡然一沈，凝著謝琉霜，目光深深：“多謝溫少夫人的提醒，不過你恐怕低估了我們鄭家。”
鄭雲嵐唇角勾起，流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待她翩然轉身離開，還未等孟錦瑤說上幾句，謝琉霜就已然開口：“她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孟家居然還要送庶女給陸修齊做妾？”
孟錦瑤本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情，可被鄭雲嵐這麽打岔，真是不說也得說出口了。
她低低嘆息了聲，眼底落滿一片晦暗之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的肚子遲遲不曾有孕，柳蔓娘太過囂張，若是任由她這般做，今後只怕會爬到我的頭上。 ”
頓了頓，續道，“不僅是我需要這個孩子，孟家也需要這個孩子，我不得不做。”
有時候，孟錦瑤也會感嘆，這是否就是她的宿命？
可惜，她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謝琉霜不知自己應當說什麽話才好，她很心疼孟錦瑤，就在此時，一位宮人走了過來嚴明陸少公子找她，孟錦瑤便不再同謝琉霜說話，跟著宮人一道離去。
謝琉霜立在原地吹了一會兒的風，總算將心頭浮躁的思緒盡數吹滅，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手中還握著蕭長霆給的紅木盒子。
手指搭在木盒鍍金色扣上，打開的剎那，幽微的火光落在盒中那片血淋淋的舌片，驚得她渾身驟冷，面色僅剩一片慘白。
“啪嗒”——
盒子重重墜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東西滾落出來，沾染著塵土。
若不是謝琉霜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或許真會尖叫出聲。
輕步緩慢的鞋履聲在背後響起。
“你的膽子倒是比五年前大得多，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作者有話說：
因為明天要上夾子，所以下一章要等到明晚十一點半更新哦~
等下了夾子，還是中午十二點準時更新！
多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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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衛臉上已經失去了一切笑容, 心臟更是一陣抽疼。
別說他先前是多麽趾高氣揚、飛揚跋扈到不可一世，他分明距離九五之尊的位置僅有一步之遙，誰知, 到了最後終成一場空，竟是被蕭長霆給奪了去。
蕭衛不是沒有想過要把皇位奪回來, 然而，他岳父鄭大將軍手中的軍隊不可能在短時間調動回來, 蕭長霆又是蟄伏多年準備充分，再加上還有太傅陸縉的大力支持。
當時他直接被蕭長霆從床上挾持, 身子都是光著的，只顧著尋歡作樂, 哪裏是蕭長霆的對手。
僅是一個照面, 他就果斷認輸投降，只求蕭長霆別傷了他的性命。
一國太子窩囊成這樣也是罕見，但也可以從側面上看出，若是蕭衛不曾被蕭長霆廢了這個位置, 恐怕今後他成為一國帝王也只會享受著酒池肉林、尋歡作樂, 這個國家擁有這樣的一位帝王距離滅國也就不遠了。
因而，不少站在蕭衛身後的大臣們因為利益結合, 自然擁立蕭衛, 但大多數的朝臣卻並不希望蕭衛繼承皇位。
索性蕭長霆也是先帝的血脈，還是皇後娘娘所出, 單說蟄伏這麽多年, 想必不管怎麽說都會比蕭衛好上不知多少倍吧？
直到蕭長霆登基為帝, 眾人才驚覺, 此人不單單比蕭衛強了數倍, 單說那凜冽的氣勢和強硬的鐵血手腕, 又叫眾人噤若寒蟬，心生後悔。
蕭衛不解為何蕭長霆突然出聲叫他，本想出聲問詢，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蕭長霆那一雙冷冰冰的瞳孔後，心底一陣激蕩。
大殿內安靜得只能聽到穿堂而過的颯颯風聲，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實則個個抻長脖頸拉直耳朵，就想聽一聽接下來蕭長霆想要說些什麽。
謝琉霜細而密的睫羽輕輕顫動著，溫亭書還以為她是心生驚懼，掩在桌下的手將她的葇夷握緊，安撫地拍了拍。
謝琉霜側目，對上溫亭書溫潤如玉的笑容，心頭稍稍平定幾分，未料，當她移開視線的時候，竟和高坐在龍椅上的天子四目相對。
天子唇畔噙著一抹清冷的笑意，眼中流露出來的深意叫謝琉霜看得並不明白。
直到天子擡手拿起水果盤上最上面的一顆紅彤彤的蘋果放在掌中把玩，倏然低聲道：“這顆蘋果看上去色澤鮮亮，想必味道也很不錯。”
聞言，被蕭長霆特意叫出來的蕭衛面色訕訕，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道：“既然陛下喜歡這顆蘋果，不如就讓臣弟親自幫您去皮？”
蕭衛也不是一個笨人，他點出“臣弟”二字，就是想要間接提醒蕭長霆他們兩人血脈相連，同父異母所出，這麽多人在這裏，總不可能當著這些人的面對他下手。
誰知，蕭長霆本就不是一個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他漫不經心道：“這顆蘋果賞你了。”
隨著話音一落，蕭長霆手中的蘋果拋出，蕭衛趕忙眼疾手快將其接下。
蕭衛正打算帶著蘋果回到座位上，蕭長霆的聲音又落了下來，“孤給了安樂王一顆蘋果，不知安樂王能給孤什麽？”
蕭長霆的聲音清清冷冷，帶著一股詭異的森寒。
蕭衛在心底破口大罵蕭長霆給個不入流的蘋果，還想要他怎麽謝？
一個帝王摳門成這樣，竟然還要他為了一顆蘋果卑躬屈膝答謝，他蕭衛不要面子的麽？
想到這裏，蕭衛毫不猶豫彎下腰來，躬身說道：“多謝陛下賞賜。”
對，他蕭衛能屈能伸，和性命相比，這些皆不過是樁小事罷了。
可惜，他根本就不知道蕭長霆此舉就是為了針對他。
蕭長霆沈聲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今日孤有些技癢，想練練射箭，不知安樂王可願一道？”
蕭長霆的武功極好，射箭自然不在話下。
蕭衛聞言眼皮直跳，不知蕭長霆是何用意，唇角微微一抽，只得硬著頭皮道：“陛下，大殿到底不夠空曠，何況這麽多官員都在此，這……”
顯然蕭衛有些猶疑，可是蕭長霆根本就不會給他思考和拒絕的機會。
蕭長霆給一旁的奕懷使了個眼色，奕懷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煩請安樂王站好，若是等會兒偏了一下，誤傷了安樂王的性命可就不妙了。”
此話一落，蕭衛怔然：“什麽叫傷了我的性命？”
奕懷將他手中的蘋果取出放在蕭衛的頭頂，聲音一字一句落入耳畔：“此處沒有箭靶，只能委屈一下安樂王了。”
待放好蘋果，奕懷後退一步，面上依舊帶著笑意。
在場之人紛紛倒抽一口涼氣，蕭長霆這是要……當著眾人的面殺死蕭衛麽？
見到此狀，已經有人坐不住了，這些人皆是曾經簇擁蕭衛的肱骨大臣。
然而就在他們想要起身的時候，蕭長霆已然拈弓搭箭，眼底冷意凜冽，箭在弦上，竟是直接調轉了一個方向，直直對準了正要起身的那位大臣。
鋒利的箭簇就像是一柄開鋒後的嗜血狂刀，但凡一不小心，便會沾得滿身汙血。
蕭長霆勾唇：“李大人這是想做什麽？莫不是也想一道做箭靶？”
蕭長霆一眼就看破此人的意圖，漫不經心拆穿他。
經蕭長霆這麽一說，李大人怎敢拿命相搏，最後燥紅一張老臉重新坐回去。
這不過是一插曲，不過沒了李大人，還有張大人、王大人，最後是位三朝元老站起身來正色道：“陛下此舉有欠妥當。”
這位三朝元老年紀頗大，名叫蔡儒，他本就是先前支持蕭衛的大臣，其孫女正是蕭衛的側妃，若不是半路殺出個鄭雲嵐，他的孫女是可以成為太子妃的。
不過如今，雖說蕭衛的地位今非昔比，可蔡儒還是格外心疼他的孫女，蕭衛被這般欺辱，可不就是拉著他們這些人的臉往地上踩！
蔡儒畢竟是三朝元老，就連先帝都要給他幾分薄面，他才不信蕭長霆這個毛頭小二會不忌憚他一二。
豈料，蕭長霆未曾回答，倒是陸縉站起身來直言：“蔡大人何必想的這般覆雜？陛下心中自然有數，更何況，這兄友弟恭的畫面若是先帝見了，也是欣慰非常。”
什麽叫“兄友弟恭”的畫面？
家裏頭那個兄長會拿著箭對準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若是先帝知道蕭長霆會有今日此舉，恐怕都會氣得從棺材板裏頭跳出來吧！
看看這陸縉說得很是坦然的模樣，眾人很是驚訝他是怎麽練就出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
此刻的蕭衛驚懼不已，渾身都打著顫，而龍椅前的蕭長霆已然站起身來，手中的長弓蓄勢待發。
只見蕭長霆的眼眸犀利如電，像是淬滿隆冬的皚皚白雪，冷得叫人凍徹心扉。
宮殿之外，禁衛軍腰佩長刀林立著，蕭衛即便要逃，也根本逃不出去。
只聽一道箭矢劃破長風的急促聲響，頭上懸著的蘋果被銳利的長箭一擊即中墜落在地。
就在眾人驚嘆蕭衛就此保下一條性命的同時，忽然耳邊聽到“啪嗒啪嗒”的聲響，空氣中溢散開一股古怪的氣息。
原來蕭衛被蕭長霆此舉嚇破膽子，此刻他的身下洇開一灘黃色的尿液，而他的裘褲顯然也是濕漉漉一片。
被嚇到失|禁成這個地步，還是當著所有朝臣的面，曾經不可一世的蕭衛經過此事，以後真不知會不會見人低頭就走。
蕭長霆將他惶惶不安的模樣盡收眼底，對於空氣中溢散開來的這股味道不禁皺起眉宇，沈聲道：“帶安樂王下去換身衣裳。”
“是。”
早有眼尖的宮人將這裏重新打掃了一遍，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只覺得空氣似乎都被汙染了。
蕭長霆離開大殿，連著身邊的大內總管奕懷也一道離開。
謝琉霜如坐針氈，雖然蕭長霆對待蕭衛此舉確實很叫人暢快，但是她還是不想留在這裏。
這裏渾濁的空氣，真是叫人聞一口都感到惡心。
眼看謝琉霜似乎面色不適，溫亭書扶著她低聲道：“我們出去走走，散散心。”
謝琉霜蹙起禾眉：“這裏這麽多人在，可以嗎？”
溫亭書笑道：“左右陛下也不在，而且那位陸太傅也離開了。”
聽了這話，謝琉霜轉而看向陸縉所在的位置，果不其然，陸縉的座位空空蕩蕩。
離著陸縉不遠的地方是陸修齊和孟錦瑤，陸修齊一口接著一口飲酒，孟錦瑤卻給謝琉霜使了個眼色，謝琉霜心領神會，低聲對溫亭書道：“錦瑤找我。”
溫亭書原本想要陪著謝琉霜出去，聽了這話便轉而說道：“既然陸少夫人找你，你跟著她一同出去透透氣，我在殿內等你便是。”
謝琉霜輕輕頷首，便帶著照眠出去。
這一趟進宮，每一位官員的夫人只能帶一位婢女，謝琉霜想著會見到蕭長霆，還是帶照眠出去為好。
二人從側門離開，沒走多遠就在長廊處同孟錦瑤匯合。
甫一見面，孟錦瑤笑得樂不可支：“窈窈，你可看到剛才蕭衛被嚇成的那副德性吧！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誰讓他先前那麽說你的！真是活該。”
孟錦瑤臉上的興高采烈不加掩飾，謝琉霜亦是跟著說道：“他今日吃了這麽大的苦頭，想必日後也沒什麽臉面再來找我的麻煩。”
畢竟這一次所有人都見到蕭衛尿褲子的這一幕，蕭衛若是聰明點的話應該就會學著低調一些。
調侃完蕭衛方才的那一幕，孟錦瑤笑過之後心底不禁泛起一絲狐疑：“話說陛下今日此舉可真是解氣，若是不知道你們二人毫無瓜葛的話，我還以為他這是在替你出氣呢！”
此話一落，謝琉霜面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了想這幾日同蕭長霆之間發生的事情，自己還未將那人的身份告知孟錦瑤。
就在謝琉霜打算開口之時，長廊另一側走來一位內侍，他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神色恭敬說道：“溫少夫人，這是一位貴人送您的禮物。”
……
一盞茶前。
蕭衛被宮中的內侍帶去一處偏殿重新整理穿著。
然而，就在他換好衣裳的同時，緊閉的殿門被人從外打開，緊跟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逆光而來，來人正是帶給他無盡打擊和驚懼的蕭長霆。
蕭衛只要一想到先前在大殿之中，蕭長霆手握的那柄弓箭直直對著自己，眼神之中流露出叫人心悸的冷漠，一直到現在，他依舊驚魂不定。
“你——”
情急之下，蕭衛竟是忘了稱呼蕭長霆為陛下。
隨著他話音一落，站在他身側的內侍驟然施力將他整個人壓跪在地。
隨後，蕭長霆走到他面前，拉長的影子像是一只隨時都可吞噬外物的巨獸，雙眸如覆寒霜，滲滿冰雪，看向蕭衛的目光宛若凝著一個死人。
蕭衛被蕭長霆這般犀利如電的目光嚇得面色發白，他極力掙紮著，可是扣住他的內侍力道極大，他根本逃脫不得。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選擇對蕭長霆低頭，膽顫心驚求情道：“陛下，那日送信的事情純粹就是一樁誤會，根本就不是我要給外頭遞消息，是鄭雲嵐那個女人，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情急之下，蕭衛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鄭雲嵐的頭上，他急得後背一陣泛涼，豈料，蕭長霆聞言，唇邊卻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以為孤要對你動手是因為那件事？”
蕭衛不明所以，面上顯露疑惑，“難、難道……不是……”
蕭長霆擡了擡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位蒙面的暗衛手中緊握著一柄匕首，恭恭敬敬站在蕭衛面前。
蕭衛大驚失色，伸手就要去抓轉身離去的蕭長霆，然而蕭長霆動作極快，最後只被蕭衛攥住一片衣角。
“為、為什麽？”
蕭衛表示不理解，若不是因為送信那件事情的話，還能因為什麽？
也許是猜到蕭衛心底的想法，蕭長霆竟又折返回來，紆尊降貴俯下身子，聲音清冷沈凝：“你錯就錯在，當年對她的覬覦直到今日還未消散，今日又在眾目睽睽之下扯出舊事。不過你放心，孤既然答應過不會要你的命，無論如何也會讓你茍活在這世上。”
此話一落，腦海中似是劈開一道混沌驚雷，驟然將蕭衛遲鈍的思緒盡數理清。
蕭長霆竟然、竟然……喜歡有夫之婦！
真該說不愧是謝琉霜嗎？當年的京畿第一美人，即便如今嫁了人，也能勾得坐在龍椅上的天下之主一見傾心。
蕭衛終於想明白為何今日蕭長霆會這般針對自己，可是已經太遲了，美色誤人，而他也失去了從今往後說話的能力。
鋒利的匕首割下一片血淋淋的舌片，所有的手指中的指節被全數碾碎。
從今往後，蕭衛便成了不能說話、也不能寫字的廢人，即便他知道全天下最驚人的秘密，卻也沒有辦法告訴其他人。
這也是為什麽蕭長霆這麽放心將真相告訴他的原因之一。
空氣中溢散的濃重血腥味幾乎叫人作嘔，可是蕭長霆面色如常，甚至唇角牽起一抹詭魅的笑容。
“把東西裝到木盒子裏，給她送去。”
……
殿外長廊，冷風瑟瑟拂過臉頰，吹起一縷長發。
面前的內侍姿態恭敬，雙手將木盒高舉，半彎下腰肢。
謝琉霜並未第一時間去接，反倒禾眉緊蹙：“不知你口中的貴人指的是誰？”
內侍笑道：“貴人說，您打開這方紅木盒一看便知。”
謝琉霜遲疑著擡起手，指尖還未觸碰到紅木盒的上方，一旁的孟錦瑤立即制止了她。
“這個人說得語焉不詳，裏頭指不定什麽東西！還是讓我幫你看看吧！”
孟錦瑤這麽說，也是因為有一方面她如今的身份是陸修齊的正妻，左右陸修齊的義父可是當今陛下的肱骨大臣，不論如何，她也出不了什麽差池。
可謝琉霜就不一樣了，英國公府日漸衰微，今日就連蕭衛都能輕易嘲諷。眼下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謝琉霜還是不要輕易觸碰為好。
可惜，最後謝琉霜還是將木盒接了過來，輕聲對這位內侍道：“勞煩你回去告訴一聲那位貴人，禮我收下了，至於其它便不必了。”
內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離開。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孟錦瑤才無比好奇湊了過去，驚訝問道：“你已經知道那位貴人是誰了嗎？”
謝琉霜確實猜到那個人是誰。
身處幽幽宮闕，能夠做出這樣事情的人除了蕭長霆還能有誰？
只是，她並不知道為何蕭長霆要送自己東西？這個紅木盒子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
夜色闌珊，燈火通明，遙遙天際懸掛著寥寥幾顆辰星，散落著瑩瑩光暉。
清風吹動著衣擺，婆娑的樹梢聲落在耳畔，影子影影綽綽在地上投映出斑駁的痕跡。
纖長如玉的手擡起紅木盒子的一方，謝琉霜剛打開一小口還未看清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只聽背後倏然傳來一道冷傲的女子聲音。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謝琉霜重新將手中的盒子蓋上，轉身回頭，卻見迎面走來的是鄭雲嵐。
她眼中流露出點點倨傲的色澤，目光輕飄飄從二人身上劃過，唇角緊抿，不辨喜怒。
孟錦瑤想到先前發生的事情，對鄭雲嵐的態度更為厭惡，她雙手環胸，笑著嘲諷道：“我們二人可比不上你，聽說安樂王後院的一位妾室又生下一位庶子，還要恭喜三娘膝下又多一位孝順的孩兒。”
誰人不知道，蕭衛後宅女子給他生的庶子庶女不知凡幾，可楞是沒有一人是從鄭雲嵐肚子裏出來的，可不就是一場笑話麽！
鄭雲嵐早就被人嘲笑此事，眼底波瀾不驚，面上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悅之色，反而譏笑道：“說起來，陸少公子後院的那位柳姨娘也有了身孕，再過幾個月，陸少夫人也能體會一番我今日的感受，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從鄭雲嵐的口中落下，說得很是平淡卻意有所指，原本戲謔的孟錦瑤面色微微僵住，雙拳更是緊握在側。
見狀，鄭雲嵐並未放過孟錦瑤，繼續意味深長續道：“聽說鄭家還想再送位庶女到陸家幫著你固寵，若是今後孩子從那位庶女肚子裏爬出來，你們鄭家的地位才算是徹底穩固。”
孟錦瑤本不打算將這些事情告訴謝琉霜，卻不料如今被鄭雲嵐這個女人盡數戳破。
孟錦瑤氣惱地上前一步想要撕爛鄭雲嵐的嘴，可她哪裏敵得過將門之女，鄭雲嵐擡起手直接攥住她舉起的手腕。
“陸少夫人竟是這麽沈不住氣麽？”鄭雲嵐輕哂一笑，緊跟著說道，“不過也是，畢竟你還要背靠陸家這棵大樹，這些小事肯定也不會去計較。不過你口口聲聲說你和謝琉霜是好姐妹，怎麽看這樣子，這種事情居然還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鄭雲嵐越說神色越發暢快，尤其在看到孟錦瑤的面色愈來愈差的時候，她想到這段時日和蕭衛那個蠢貨關在一處的憋悶心情總算得到了排解。
謝琉霜連忙上前將孟錦瑤的手腕從鄭元嵐的手中解救出來，當她重新擡頭看向鄭元嵐的時候，正色道：“這是我和錦瑤的事情，應當同你無關。現在還是宮宴時分，若是惹出來什麽事情，恐怕按照今日這境況，你也很難抽身而退吧？”
蕭長霆雖然手握大權，但還有一部分的兵權在鄭大將軍手中，這也是直到現在，蕭長霆始終不曾為難鄭家人的原因之一。
鄭元嵐神色陡然一沈，凝著謝琉霜，目光深深：“多謝溫少夫人的提醒，不過你恐怕低估了我們鄭家。”
鄭雲嵐唇角勾起，流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待她翩然轉身離開，還未等孟錦瑤說上幾句，謝琉霜就已然開口：“她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孟家居然還要送庶女給陸修齊做妾？”
孟錦瑤本不打算告訴她這件事情，可被鄭雲嵐這麽打岔，真是不說也得說出口了。
她低低嘆息了聲，眼底落滿一片晦暗之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的肚子遲遲不曾有孕，柳蔓娘太過囂張，若是任由她這般做，今後只怕會爬到我的頭上。 ”
頓了頓，續道，“不僅是我需要這個孩子，孟家也需要這個孩子，我不得不做。”
有時候，孟錦瑤也會感嘆，這是否就是她的宿命？
可惜，她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謝琉霜不知自己應當說什麽話才好，她很心疼孟錦瑤，就在此時，一位宮人走了過來嚴明陸少公子找她，孟錦瑤便不再同謝琉霜說話，跟著宮人一道離去。
謝琉霜立在原地吹了一會兒的風，總算將心頭浮躁的思緒盡數吹滅，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想起自己手中還握著蕭長霆給的紅木盒子。
手指搭在木盒鍍金色扣上，打開的剎那，幽微的火光落在盒中那片血淋淋的舌片，驚得她渾身驟冷，面色僅剩一片慘白。
“啪嗒”——
盒子重重墜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東西滾落出來，沾染著塵土。
若不是謝琉霜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或許真會尖叫出聲。
輕步緩慢的鞋履聲在背後響起。
“你的膽子倒是比五年前大得多，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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