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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怒火(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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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怒火(入V三合一)

一身玄衣錦袍的蕭長霆大步跨入房中, 他的面色一如既往冷峻,渾身尊貴清冷的氣質帶著傲視天地的強勢,盛氣逼人, 疏離盡顯。

他的眉眼深邃,眉如刀削, 銳利的黑眸凝著一層冷淡的光芒,緩緩從一旁站著的清月和照眠二人身上劃過, 不帶一絲溫度。

照眠還好,至少以前見過蕭長霆, 雖說和江南之時相距甚遠,甚至有些陌生, 但不會像清月那般懼怕。

清月驚得渾身發顫, 尤其她知道面前之人是當今天子,更是嚇得膽戰心驚,一整個人無比狼狽地跪倒在地,一不小心摔碎桌子邊上的瓷杯, 只聽“刺啦”一聲, 杯盞頃刻間變得四分五裂。

見此,清月的面色又蒼白了瞬, 惶恐不安地望了眼謝琉霜, 聲音訥如蚊蠅:“少夫人,婢子不是有意的……”

謝琉霜將她攙扶起來, 擡手撣去她衣角的塵土, 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目光中並未流露出任何責備的意思。

堂堂天子不坐廟堂之上, 反倒跑來這個茶肆, 若是說他沒有別的目的謝琉霜可不會相信。

就連她都對蕭長霆的身份畏懼一二, 清月不過是一小小婢女,這樣的表現也是人之常情。

謝琉霜不會怪她,等安撫完清月後,轉而恭敬對著蕭長霆行了一禮:“拜見陛下。”

清月和照眠亦是跟著照做。

蕭長霆的目光落在謝琉霜身上,不曾分一絲一毫給另外兩人。

他走了過去想要攙扶謝琉霜,卻被她動作迅速避開,臨了,修長的玉指劃過一片冷冰冰的衣角,逸散開一股馥郁的香味。

蕭長霆見著面前姿態恭敬的謝琉霜,眼底倏地一沈,隨後漫不經心伸手拾起一塊糕點,放到唇邊咬下一口。

他不緩不慢吃著,房門之外,是樓下說書人拍下醒木的聲音。

原本想要過來聽一聽說書故事的謝琉霜此時在見到蕭長霆的那一刻,原有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樓下說書人的聲音三三兩兩入耳,若是換成平時,她定要好好聽上一番,可如今,哪有什麽心思!

房間的氣氛很是沈凝,幾乎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一直等到蕭長霆吃完一整塊糕點,奕懷迅速遞上一方巾帕便於他凈手,蕭長霆才淡淡開口道:“這麽多年過去,沒想到你還是喜歡吃這些。”

他又上前一步,謝琉霜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真實的思緒外露。

清月和照眠二人有些擔心,正打算上前攔在自家少夫人面前,誰知奕懷很快就遣人將那兩個婢女押了出去。

謝琉霜見狀心頭大震,面上染著一抹蒼白之色:“不知陛下這是何意?”

見她變得無比緊張,目光流露出警惕的意味,蕭長霆這才低聲解釋:“我不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身邊還有其她人。”

他的目光望著她的時候灼灼如烈焰,很難想象他這般清冷如玉的人有朝一日竟會有這樣的眼神。

謝琉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生怕惹怒他,只得盡量放低聲音道:“陛下,我夫君已然回京,恐怕——我們並不適合再見面。”

謝琉霜鼓足勇氣終於說出這句話,她想過蕭長霆會變了臉色,這句話會令他很不高興,然而,帝王的雷霆之怒,令她更為驚懼。

隨著她的這句話落下,蕭長霆的面色頃刻間倏地一沈,幾乎像是浸染著濃郁的墨色,叫人心悸發寒。

他驟然出手猛地用力扣住謝琉霜的手腕,朝著自己的方向扯去,等她撞到自己胸膛時扣住她的下頜迫她擡手,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眸犀利無比,像是曠野之上的無盡寒夜,凍得人渾身戰栗不已。

“謝琉霜,你莫不是忘了和我的那份賭約?還是說你想要認輸?“

他灼灼盯著她,就像是盯著手中的獵物,目光肆意森寒。

謝琉霜的一顆心幾乎都要從胸膛中蹦跳而出,她緊緊攥著衣角,手背發白,低聲道:“當時定下賭約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夫君會這麽快歸京。若是我們再這樣見面的話,夫君遲早會發現的。”

謝琉霜當時想得很完美,想要在溫亭書歸京之前了卻和蕭長霆的這樁事情,徹徹底底斷了他的心思。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溫亭書提前回京,她不可能每一次偷偷跑出來和蕭長霆見面,否則的話這叫什麽事?

更何況,溫亭書此人觀察力極為敏銳,若是一次兩次還好,次數一多,難免會被他察覺出端倪。

他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真的有朝一日知曉真相那該怎麽辦?

因此,謝琉霜才認為還是和蕭長霆說清楚比較好,但依照眼下的情況來看,似乎觸碰到蕭長霆的逆鱗。

“我就這麽見不得人?”蕭長霆眉梢一擡,輕飄飄的目光落在謝琉霜的身上,“呵,本就是我和你認識在前,溫亭書算什麽?”

顯然,蕭長霆並不在乎此事。

謝琉霜的心底卻泛起一絲冷笑:認識在前又如何,當初你明明白白拒絕我,如今又在扯這些前程舊事,不覺得惡心?

唯有失去,才做出一腔深情的模樣給誰看?

反正她是感動不到,只是他自己感動自己罷了!

謝琉霜心中嘲諷之意更甚,若不是因為他眼下還有一層帝王的身份,她早就和他撕破臉皮,哪裏會采用這般迂回的方式?

見謝琉霜不回答自己的話,面上更是如紙般蒼白,蕭長霆終究心頭一軟,擡手撫過她的臉頰,目光溫柔了幾分:“若是你真的擔心,我明日就給翰林院找點事情做做,讓溫亭書再出門一趟,如何?”

他的聲音輕飄飄,仿佛這樣的安排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

他的手就像是一條毒蛇吞吐著蛇信子從面龐一點點劃過,黏膩惡心。

謝琉霜倒抽一口涼氣,掰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正色道:“陛下,夫君身體不好不能再到處奔波,先前的話是我的不是,還望陛下勿怪。”

顯然,在此事情之中,她最好還是為了溫亭書選擇忍耐下來。

只要——

只要她熬過這半個月的時間,屆時一口咬定她還是什麽都不記得,相信蕭長霆會放過她的。

然而,謝琉霜此話一出,遲遲不曾等到蕭長霆的回答。

她的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擡頭朝著蕭長霆的方向望去,卻驚愕發現他的眼眸似是翻湧著一片狂風驟雨,暗湧猝然席卷而來。

“張口閉口皆是你的夫君,似乎這些糕點也都是給他買的,是麽?”

顯然,先前她們在屋子裏的談話也被蕭長霆聽了去。

就在謝琉霜暗暗思忖接下來應該怎麽辦的時候,倏然,蕭長霆袖手一擡,裝滿糕點的食盒瞬間落在地上,三三兩兩滾開,沾染上塵土。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這些東西就算是拿去餵狗,也不該給他。”

蕭長霆口中的那個“他”,自然指的就是溫亭書。

謝琉霜聽到他的這番話,瞬間想到多年前自己親手做的糕點也是這般被他隨手扔到地上,任由路過的野狗分食。

這一幕和往昔的種種多麽相似!

這一刻,她的心更是如墜冰窟,面上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笑意也消散幹凈。

然而,她收拾好情緒不過須臾時間,待她重新擡起頭來的時候,目光恢覆一片清明,口中淡淡問道:“不知那些太醫可給陛下開了藥方?”

蕭長霆一怔,“什麽?”

“陛下心心念念希望臣婦恢覆記憶,想來太醫們的醫術不凡,半個月時間讓人重新想起從前的往事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不知為何,謝琉霜正兒八經詢問這個問題,可偏偏,蕭長霆卻從中聽出些許諷刺的意味。

蕭長霆面色微微一僵,那些太醫們根本束手無策,都說亟待時間治愈,可是他和謝琉霜的約定只有半個月!

“他們已經在想辦法。”蕭長霆並未將真相脫口說出,轉而說道,“這半個月時間你要和我日日見面,我一定會讓你恢覆記憶。”

他說得很篤定,顯然相信謝琉霜現在的這些態度都是因為沒有恢覆記憶的緣故。

殊不知,謝琉霜只覺得可笑至極,好在只要應付他半月之久,小心翼翼熬過這半個月時間就好。

“若是陛下沒有其它要事,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回府。”

謝琉霜不想再待下去,正要尋個借口回府,突然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清月、照眠,你們二人怎麽在這裏?廂房裏的是三弟妹?”

這聲音謝琉霜很熟悉,分明是許氏的,她沒有料到許氏今日怎麽也過來茶肆!還好巧不巧碰上了!

就在謝琉霜心驚之餘,又聽許氏驚訝了瞬,“不知這些人是……”

她指的人顯然是奕懷和換了便裝的禁衛軍,奕懷笑著解釋道:“我是這間茶肆的管家,方才茶水出了一些問題,我們才上來的,不知這位夫人也是來聽書的麽?正巧前面還有一間空置的廂房。”

許氏道:“不必了,三弟妹應當在這裏面,我進去找她便是。”

說罷,許氏就要伸手推門。

房中。

謝琉霜在聽到許氏聲音的那一瞬間迅速環顧四周,然而這裏根本沒有藏身之所,若是任由許氏進來的話,一定會被她看見蕭長霆!

即便謝琉霜和蕭長霆沒有什麽,但已婚女子同外男見面,難保不會叫人多想。

就在謝琉霜心驚膽戰、極力想著辦法的時候,蕭長霆深深凝了她一眼,幽然出聲:“可要我幫你?”

蕭長霆的聲音低低散落在耳畔,夾著點點喑啞低沈,他雖是問著這話,實則眼中並未流露出任何焦急之色,儼然作壁上觀,等著看謝琉霜打算如何解決此事。

謝琉霜的一顆心砰砰直跳得厲害,她僅是從蕭長霆的話中便聽出來他根本就沒有打算幫自己。

她垂下眼簾,密而長的睫羽如同蝶翼般顫動著,她低聲道:“陛下就不怕被人發現?”

看著蕭長霆這般有恃無恐,謝琉霜很是不滿,緊跟著續道:“陛下就這麽喜歡被人誤解嗎?”

堂堂帝王被人看到和有夫之婦私會,怎能不叫人多想?若是腦子清楚一些的人,也會要點面子才是。

可是偏偏,蕭長霆並不覺得如何,甚至唇邊漫上一抹戲謔的笑意,“那又如何?若是讓你這位大嫂得知豈不更好?這樣你還可以趕緊同溫亭書和離。”

聽了這話,謝琉霜心底驟然一沈。

這個人怎麽沒臉沒皮到這樣的地步?居然心裏頭打得是這樣的算盤!

謝琉霜抿唇:“陛下不想要名聲,臣婦想要。”

興許是蕭長霆擔憂他逼謝琉霜太過,最後還是選擇妥協。

“好,這次先不逼你,我們來日方長。”

隨著這句話話音落下,房門被人推開。

許氏站在門口,手邊牽著一個梳著雙髻粉雕玉琢的女童,看到謝琉霜的時候唇邊揚起笑容,擡腳走了進來:“三弟妹,還真是巧,竟然在這裏碰到你。”

她並未看地面,走出幾步才發覺腳底下似乎踩到什麽別的東西,低頭一看,發現居然是糕點。

許氏也買了些李記糕點鋪的點心,他們家的糕點花樣做的很是特別,因此一眼就認出來掉落在地上的正是他們家的。

一看到地面滾落的這些,許氏詫異問道:“這麽精致的糕點怎麽都撒了?真是可惜——”

謝琉霜先是因為蕭長霆的離開暫時松了口氣,等聽到許氏這麽一說,笑著解釋道:“都怪我不小心,這些確實很可惜。對了,大嫂今日怎麽帶著煙兒來這裏?”

許氏推了推煙兒的後背,讓她上前同謝琉霜打招呼。

溫含煙對謝琉霜並不熟悉,不過架不住謝琉霜那張臉生得漂亮,先前許氏一直都不讓她見謝琉霜,她只記得自己有個仙女一般的小嬸嬸。

有次,溫含煙看到她同身邊的婢女說話,正好一束溫暖的日光落在她那張精致無暇的面龐上,燦燦光暈像在她的身後鍍上一層朦朧的光芒,似夢非幻。

正好那時候,溫含煙晚上皆是聽著嬤嬤說的仙人故事入眠,因此當時也下意識認為謝琉霜也是天邊的仙子,否則怎麽會生得那般好看?

終於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仙人嬸嬸,溫含煙面上喜悅和膽怯交雜,她忐忑上前低低喚了聲“嬸嬸,實則內心膽戰心驚,生怕謝琉霜不喜歡她。

謝琉霜不想生孩子,並不代表她不喜歡孩子,更何況溫含煙生得很是可愛,軟軟糯糯,也很乖巧,因此,她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溫含煙的發頂,笑道:“煙兒也出來玩呀!可有喜歡的東西,嬸嬸給你買。”

溫含煙見到仙子嬸嬸展露笑顏,心頭激動不已,她按捺著欣喜,笑著回答道:“不用了嬸嬸,娘親已經給我買了好吃的糕點。”

溫含煙很是懂事,看了一眼地上的糕點,下意識脫口說道:“這些糕點和娘買的一模一樣,原來嬸嬸也喜歡這些。”

聽了這話,謝琉霜這才知道原來許氏竟然也去了李家糕點鋪子,而她前腳剛和自己買了相同的糕點,現在又來到這家茶肆,莫非許氏發現她和蕭長霆見面的事情?

僅是想了想,謝琉霜就覺得這個不太可能,看許氏的模樣應當什麽都不知情。

謝琉霜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生怕蕭長霆那個人萬一去而覆返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就連外頭說書人的聲音都聽不下去,同許氏開口道:“大嫂,我現在想要回府,你要同我一道回去嗎?”

許氏先是怔楞了下,也沒有去問她“怎麽剛來沒多久就走”這句話,反倒細細觀察著她的面色,發現有些蒼白。

“弟妹是不是身子不適?正好回府的時候路過一家醫館,進去看看大夫吧!”

也不怪許氏會這般說,因為謝琉霜的面色真的很差。

可他們哪裏知道,謝琉霜的面色不太好,還不是因為方才那一遭險些被嚇出病來。

擡手揉了揉額頭,謝琉霜答道:“有勞大嫂費心,我沒什麽大事,大嫂若是還想留下來聽書的話可以暫且留下聽一聽,說起來那位老者說的故事還是不錯的。”

許氏本就是沖著謝琉霜來的,又怎麽可能會留下來聽人說書。

更何況,來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談論著樓上雅間的價格著實不菲,謝琉霜直接包下一間雅間,沒待多久就要走,著實有些浪費銀子。

許氏的心頭仿若在滴著血,可恨那些銀子都不是她的。

不過到底面上未曾表露出什麽別樣的神色,反倒笑著打趣她道:“弟妹千萬別這樣說,身子可是大事!尤其康健的身子今後對於生孩子而言很重要,要我說……莫不是弟妹懷了身孕?”

所以她的面色才會這麽蒼白如紙?

這一切都是許氏的猜測,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隨著她這句話落下,似乎從隔壁雅間傳來一道茶盞碎裂的刺耳聲響。

謝琉霜神色微微一變,心底牽動起萬千思緒,她連忙說道:“大嫂可是在說笑?夫君現今還吃著藥膳調理身子,孩子一事言之過早。”

謝琉霜還未做好生孩子的打算,自然也不可能要孩子。

至於敷衍外界的借口,便是統統推到溫亭書的身上,說他身子骨不好,尤其還吃著藥調理,若是貿然要孩子恐怕即便有了孩子,孩子也不是康健的。

這個理由連溫睢和馮氏二人都被騙過,所以許氏自然不疑其他。

許氏笑了笑:“原來是這樣!不過說到底,等三弟身子骨調養好了還是盡快要個孩子吧!你看看羅氏,可不就是因為遲遲沒有一個孩子伴身,才叫外頭那個女子捷足先登的!”

許氏自認如今和謝琉霜也算是打破堅冰,兩人站在一條船上,故而有此一說。

謝琉霜面上雲淡風輕應了下來並未反駁她的話,實則心底對此種說法很是不屑。

男人要真是愛重你,又怎麽會讓外頭的女人懷上孩子呢?

說到底,還不是男人不自愛,管不住下半身,子嗣什麽統統都只是遮羞布、借口罷了!

……

奕懷將謝琉霜和許氏她們一直送到茶肆門口,臨了,還對謝琉霜恭敬說道:“少夫人若是今後有空還可以來茶肆坐坐,我們這兒說書人的故事別處可沒有!”

謝琉霜掩下眼底暗藏的思緒淡淡點了點頭,然後就在清月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照眠跟在後頭,不經意回首看向奕懷所在的方向,奕懷露出悠悠笑意,而茶肆的二樓,軒窗大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口目光直直落在馬車上。

當照眠的視線匆匆掃過時,被一臉冷肅的蕭長霆嚇得不輕,渾身戰栗了瞬,趕忙低下頭去,跟著入了車廂。

車輪子慢慢朝前行駛而去,奕懷趕忙上樓,正好看到雅間的書畫後露出一扇隱藏的房門,蕭長霆大步從隔壁那間屋子來到方才謝琉霜待過的這一間。

這也是為何方才他可以迅速消失在這間屋子的原因。

他擡起修長的手指握著冰冷的瓷杯,奕懷低眉斂目站在一旁,不一會兒,就聽到蕭長霆低低的聲音傳入耳畔:“讓你查的那件事情有眉目了嗎?”

奕懷立刻領會,恭敬回答:“還在調查之中,恐怕還要一段時日才有準確的結果。”

派遣去江南的人,不僅要打探消息,回來的路程也不短,自然不可能這麽快就能知道答案。

蕭長霆也知道是自己太過心急,眼下溫亭書提前歸京,日後想要再讓謝琉霜出來,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知想到什麽,蕭長霆沈沈的目光倏然劃過一簇亮光,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關在禁宮的那個人可還老實?”

禁宮,是處在宮廷之中最為偏僻的地方,夏熱冬冷,只有犯了罪的宮人才會到那樣的地方去。

自從蕭長霆登基以後,直接圈禁了前太子和太子妃,二話不說將他們兩人全部扔到裏頭去,雖說沒有取他們二人的性命,但是周遭無數武功高強的禁衛軍日夜監守,就算是一只雀兒也飛不出去。

奕懷想了想最近宮人們呈上來的消息,低聲回答道:“廢太子似乎還不太死心,先前想要通過送餐食的宮人傳遞消息,好在被禁衛軍發現,消息並未遞出去。”

此話一落,空氣窒息了瞬。

半晌,蕭長霆方道:“既然他喜歡這麽做,那就把他屋子裏的紙統統塞進他嘴裏。”

話畢,他似乎想到什麽,把玩著手中的瓷白杯盞,漫不經心續道:“孤登基至今未曾辦過一次宮宴,通知下去,三日之後,所有的官員必須帶著正妻入宮參加宴席,不得有人抗旨。還有廢太子那邊,給他們夫妻一套體面的衣裳,也讓他們一起去。”

聽到他話中的意有所指,奕懷心頭大跳,最後恭聲回了個字——

“是!”

……

回到英國公府的時候,許氏還在滔滔不絕說著一些事情,譬如關於李記鋪子的點心,甜糯香軟,味道叫人回味無窮。

許氏知道這家鋪子是馮氏給謝琉霜的,那家鋪子生意紅火成那樣,要說許氏沒有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眼下她還想要拉攏謝琉霜和她站在同一條船上,即便心底有再多的不滿和妒忌,盡數被她一一壓了下來。

“說起來那家李記鋪子的點心味道是真的不錯,就是價格方面有些昂貴,本想著再給煙兒買兩樣她喜歡的點心,不過看了那個價格,還是罷了……”

精致的點心好看又好吃,價格自然會比一般的點心貴的多,但是也不會差太大。

許氏這麽一說,無非就是舍不得花太多的銀子,還有一點便是因為如今那家鋪子是謝琉霜的,她刻意在謝琉霜面前提及此事,還不是想要以後再去李記買吃食能便宜一些。

謝琉霜怎麽可能看不明白她的意思?

聽聞此話,她唇角輕輕朝上勾起,不動聲色笑著說道:“既然大嫂喜歡那家李記的吃食,今後我讓掌櫃給你便宜些的價格。”

許氏等的就是謝琉霜的這句話,聽完後面上如若春風,輕輕推了推坐在身側的溫含煙道:“煙兒,還不快點謝謝小嬸。”

溫含煙不太明白為何自己的娘親要和小嬸嬸說這麽多關於那家點心鋪子的事情,不過一想到今後或許能吃到更多的點心,她最後還是聽從娘親的話點了點頭,聲音軟糯:“謝、謝謝嬸嬸……”

謝琉霜擡手輕揉了揉小女孩柔軟的發絲,笑道:“不用道謝,總歸都是一家人。”

……

許氏牽著溫含煙的手高高興興回了自己的院子,清月拎著食盒,一直等到謝琉霜進入內室才低聲說道:“少夫人,婢子總覺得今日世子夫人有些古怪,為何您前腳去了李記,她也跟著去了?還有後來去茶肆的時候,也是如此。莫非,她是特意跟著我們?”

此話一落,照眠也跟著補充道:“就是就是,還有李記點心鋪子的事情,她故意同少夫人這麽說,無非就是想要便宜一些?她先前開的首飾鋪子,少夫人去買的時候,也不見她便宜多少銀子啊!還不是看少夫人您好欺負呢!”

對此,照眠很是忿忿不平,只覺得這個英國公府,國公爺和國公夫人都很好,三公子也很好,就是世子夫人和二少夫人有時候一些做法,真是叫人一言難盡。

謝琉霜知道身邊的兩位婢子都是為了她好,不過說到底,許氏和羅氏雖然都有算計,這些也都是後宅之間打的小小算盤,只要不涉及到底線,無傷大雅。

更何況,他們也是溫亭書的家人,謝琉霜並不缺銀子,不斤斤計較,什麽都好,只要能用銀子買個消停也是值得的。

“大嫂應當只是看到我們,並非刻意跟蹤,而且若是察覺到端倪,她也會表現出來。”

謝琉霜和許氏、羅氏二人好歹相處三年,她們兩人雖然各有齷齪,但說到底,最根本的殺人不見血的後宅算計,她們都並未私底下偷偷進行,頂多就是像上回那次鬧的那般大。

她們兩人的情緒向來不怎麽懂得遮掩,謝琉霜僅是看上一眼就能清楚將二人看穿。

於謝琉霜而言,她更在意的反倒是許氏到底有沒有看到蕭長霆,或者說,是否心生懷疑?

最後,謝琉霜想了想,還是將心頭的這份狐疑撇下,暫且當作許氏並未發現吧!

是夜,星輝落月,浩瀚無垠。

一陣清風吹拂而來,縹緲的雲層像是輕薄的紗衣,虛虛籠罩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溫亭書手中提著一盞琉璃燈緩緩走在碎石鋪成的小路上,兩側是花團錦簇清香撲鼻的菡萏花苞,順應著眼下的時節努力盛放著屬於它們的明媚。

長身玉立的身影被杳杳燈火拉長,一旁的星滿上前一步低聲道:“公子,可要小的來拎?”

溫亭書拒絕了他,一直走到院子門口,才發現屋子雖然熄滅燈火,不過廳堂還是亮如白晝。

點亮的無數燭火就像是一簇簇火花在他的心間緩緩跳動著,從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似是註入一股暖流,令他的心臟跳動得愈發劇烈。

剛剛擡手打了個哈欠的照眠冷不防看到溫亭書,腦袋裏的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她立即行了一禮,恭敬道:“三公子。”

溫亭書的目光並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越過她望向裏頭熄滅燭火的房間,不由放低了聲音:“她睡了?”

其實謝琉霜本不打算這麽早入睡,還想要等一等溫亭書,奈何這兩日溫亭書歸來的有些遲,她又是個習慣早睡的,手中捧著話本子不知不覺就闔上雙眼。

照眠回道:“少夫人今日有些困倦,小廚房還留了些飯菜,是少夫人特意囑咐他們給您備下的,三公子可要嘗一嘗?”

謝琉霜特意給自己準備的東西,溫亭書當然不可能拒絕。

等飯菜一一上桌,溫亭書意外發現最角落竟然還有一個紅木食盒,不禁眉梢一挑,問道:“那是什麽?”

照眠循著溫亭書的視線望過去,這才想起來今日謝琉霜還特意給三公子帶了糕點回來,可偏偏他回來這麽遲,糕點早就涼了,味道也不如先前的好。

眼看照眠面露難色,溫亭書對著一旁的星滿使了個眼神,星滿立即心領神會,走上前將食盒提到溫亭書面前,一一打開。

果然糕點已經涼了,觸手一片冰冷。

溫亭書向來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淺淺的流光,“這是窈窈給我買的?”

照眠真的有點生氣溫亭書回來這麽遲,少夫人對他那麽好,還要特意給他帶點心回來,現在這些都不能吃了!

心裏或許憋著一些火氣,照眠完全沒有顧及溫亭書也是自己的主子,嘟囔著嘴道:“少夫人特意買回來的點心,這些都不能吃了……”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幾分,溫亭書和星滿又不是聾子,當然將這些話全部聽了進去。

星滿有些焦急她這樣的態度萬一惹怒三公子該怎麽辦,正打算開口提點照眠兩句,誰料溫亭書反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修長的指尖伸向食盒取出一塊冷冰冰的點心放到口中咀嚼。

星滿不由大驚失色,照眠亦是嚇了一跳,連忙說道:“三公子,這些點心婢子拿到後廚讓人熱一熱為好,這些太涼,容易傷到脾胃。”

照眠可沒忘記溫亭書的身子骨虛弱,在吃食上有著不少講究,他只能吃些清淡的吃食。

溫亭書沒有阻攔照眠,等到照眠將點心熱好,他將飯菜吃幹凈後,又將食盒裏的糕點一一吃完。

一口氣吃了這麽多的東西,照眠和星滿兩人擔憂不已。

星滿皺起眉梢,關切聞訊:“三公子,這麽晚吃了這麽多,身子可有不適?”

溫亭書腹中確實有點漲的慌,但是他也知這些都是謝琉霜刻意買給他的,他不想辜負她的這番情誼。

溫亭書讓星滿拿來一些消食的茶水喝了一小盞,又捧著書卷看了好一會兒,等沐浴後才進了屋子。

月光如水流瀉而下,在地面落滿一層清冷的霜白。

塌上的女子青絲如瀑垂落在地,姣好的面龐如玉瓷般精致無暇,手中捧著的話本子虛虛落在手指間,顯然快要掉在地上。

溫亭書眼明手快將話本子從她手中抽出,借著皎潔明月的光輝,坐在榻前仔細凝著她的面龐。

須臾,他擡起修長的手順著謝琉霜柔嫩的臉頰緩緩劃過,凝著她的眼眸仿若盛滿一池清水,溫柔到幾乎令人溺斃。

可惜的是,謝琉霜睡得太沈,並未發現自己的夫君會這般一眼不錯地望著她的睡顏。

直到——

她不知夢到了什麽,眉梢倏然緊緊皺起,像是受到偌大的驚嚇整個身子不由顫動著,薄唇翕動,微弱難辨的聲音聽不清楚她的囈語。

溫亭書不知道謝琉霜夢見了什麽,有些心疼妻子做了一場未明的噩夢,生怕她被夢靨糾纏,他彎下腰,將垂落在地的被子一點點幫她掖好,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莫怕,我在這裏。”

不知是不是他的聲音如春風化雨,帶來無盡的力量,謝琉霜緊蹙的黛眉終於一點點放松下來。

然而,就在溫亭書以為謝琉霜終於擺脫夢靨的時候,接下來她的一句囈語,令他輕輕拍著謝琉霜後背的手稍稍僵住。

“不、不要……”

夢中的謝琉霜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麽東西,最後抓住了溫亭書溫熱的一雙大掌,像是抓住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不要……”

她的聲音極低極低,徐徐散落在風中,這一次溫亭書總算能夠聽清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不要和離……”

溫亭書瞳孔微微一震,身子僵住,有那麽瞬間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

然而,只有這麽短短的一句話,驟然令他心臟失控片刻。

為何,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溫亭書不想細究,她是他的發妻,怎麽會有這樣的擔憂?

還是說因為這兩日他的繁忙和晚歸讓她心生擔憂?

最後,溫亭書彎下腰同她十指相扣,溫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笑意瀲灩,溫柔如風。

“好。”他目光溫柔地望著自己的妻子,聲音低低如絮語,“只願此生同你共白首,可好?”

一室沈寂,無人回答。

可溫亭書的唇畔依舊噙著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不回答,我全當你應了的。”

“我的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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